第134章
卫祖母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除了早逝的长子,在人生的最后几天中,他们分别陪在她身边。
卫子夫未摆皇后仪仗, 只坐了寻常马车, 在太子和太子妃的陪同下看过老太太一次后,第二次她让太子带上了皇孙刘定。
儿女、孙辈、曾孙辈,卫祖母已经实现了四世同堂, 她含笑看着他们,愿意听她说话的就嘱咐两句, 不愿意的坐坐就叫他们走。
唯有霍去病一直在卫祖母身边, 从未离开半步。
到了最后两天时,卫祖母已经没精神说话了, 偶尔睁开眼睛时浑浊茫然,水米不进。
卫青忙着准备后事, 让卫伉陪着他们祖孙,霍去病跟着老太太不吃不喝, 卫伉好说歹说劝着他喝了半碗糖水。
卫伉又去刘霏那里将霍嬗领来, 不想才踏过门槛就听到霍去病在说话:“大母,你醒了?太医令……”
霍去病的声音又惊又怕,卫伉知道,他哥也明白了,老太太不是渡过危险,她这是回光返照。
“叔父……”霍嬗动了动被卫伉握疼的手, “曾大母要好了吗?”
卫伉摇了摇头,他蹲下摸摸霍嬗的头:“曾大母要去另一个世里了,嬗儿,好好跟曾大母说会儿话, 她会高兴的。”
霍嬗乖巧地点头,他已经到了知道生死的年纪。
绕过屏风时,卫伉看到太医令在榻前起身,向霍去病摇了摇头。
“嬗儿来了。”卫祖母歪在枕上,先瞧见了他们,“去病,扶我起来坐坐。”
霍去病嗯了一声,小心地扶着她坐好,卫伉站着,一眼就看到了他通红的眼圈。
最后告别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真好,嬗儿都长这么大了。”卫祖母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并不虚弱。
“曾大母……”
霍嬗上前几步,想要握住老太太的手,却被她避开了:“小孩子要多些忌讳,去病,领着嬗儿到他阿母那里去,再叫你舅舅他们过来。”
霍去病咬了咬牙,才语气平静道:“好,大母,你等着我回来。”
卫祖母笑着点头。
霍去病拉住霍嬗的手,牵着他转过屏风,父子二人走路的姿势很像。
卫祖母拍拍霍去病坐过的位置:“伉儿,来。”
卫伉在那里坐下,垂首低声道:“大母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兄的。”
“他才是兄长,哪有叫你照顾的道理。”卫祖母轻咳两声,“傻孩子,你就是太懂事了。”
锦被上忽然湿了一点,卫伉揉了揉眼睛,想将眼泪揉回去。
卫祖母笑道:“小时候别的孩子一哭起来哄都哄不好,唯有你们兄弟两个不一样。”说着话,她忽然叹了一口气,“我都不记得你阿翁他们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了。”
“阿翁这就过来,大母,他……”卫伉顿了顿,平稳片刻,才能继续,“大母安心,我们都好好的,不让大母挂念。”
“你们都是好孩子,没有一个让我挂心的。”卫祖母柔声道。
这边话音未落,姊妹兄弟几个人匆匆赶来,其中还有衣着素净的卫子夫,她一大早就心神不宁,实在坐不住就叫人备车,独自带着侍女来了长平侯府。
卫伉将位置让给他们,跟霍去病站在一起。
卫祖母看着她的孩子们,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懵懂了,她也已经没有什么话能嘱咐他们了。
……
卫祖母受封郡君,又是当今皇后的亲母,仅仅依礼制葬礼规模就很宏大,加上长平侯府的地位,登门吊唁者络绎不绝。
霍去病一直无精打采,但总算行事如常,也愿意吃饭了,刘霏常常让霍嬗过来陪他,霍琼和卫景姊妹两个也会手牵着手过来,他们会跟卫复、卫萦家的孩子一起玩。
孩子们在轮流玩滑梯,他们满是活力,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累。
霍去病席地坐在廊下,看着他们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卫少儿走来搁下一碟糖糕:“伉儿给你的,他忙着明日入葬的事,没空过来。”
霍去病闻言起身:“我去看看。”
“你先等等。”卫少儿拉住他,“要去得先把这碟糕吃了再去,我揽过来的差事,再叫伉儿觉得我敷衍他。”
霍去病只好洗了手,重新坐下吃糖糕,卫少儿给他倒了杯水,霍去病咽下口中的糕,轻声道:“阿母,我没事,你别担心。”
卫少儿道:“知道你让人担心了?不光我担心你,你舅舅和伉儿更担心你,二公主叫两个孩子都过来,也是放心不下你。”
霍去病垂首道:“这些日子,是我不对。”
“没有人怪你,你小时候跟着你大母长大,她走了你难过是人之常情,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才是你大母白养你了。”卫少儿笑了笑,“但你总是伤心,也是对不起老人家,她盼着我们都好好的。”
霍去病嗯了一声,又吃了一块糖糕后,道:“伉儿也会叫我吃甜的,不说对身体不好了。”
卫少儿拿起一块糖糕吃下,道:“他是想让你不要再那么难过了。”
“我会的。”霍去病道,他令下人将孩子们叫过来,分别洗过手后,将糖糕分给他们。
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吃着糖糕,霍去病道:“阿母,你瞧着孩子们,我去找伉儿和舅舅。”
卫少儿摆摆手:“去吧去吧。”
霍去病在去找卫伉的路上遇到了卫青,他也在找卫伉:“伉儿叫我歇着,我也无事,不如人多些先忙完,也叫他歇歇。”
卫祖母丧仪的事大多都是卫伉操持的,卫青只在病重那会儿忙了几日就叫卫伉不由分说地接手了。
“他只顾着别人,不顾自己。”霍去病既惭愧又生气,舅甥二人脚步匆匆找到卫伉时,他刚刚安排好所有的事。
“阿翁,阿兄,你们怎么过来了?”卫伉瞧见他们,疾走几步上前。
霍去病道:“伉儿,这些天你辛苦了,还有什么事,都交给我跟舅舅吧。”
卫伉勾了勾嘴角:“忙点挺好的,阿兄,我没什么辛苦的。我打算再检查一遍,你跟阿翁来了,我就坐下喝口水,你们先忙。”
他们处理悲伤的方式各不相同,霍去病选择放空,卫伉选择了忙碌。
霍去病按按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别的话。
次日卫祖母入葬,长平侯府开始守孝三十六日。
从卫祖母病重开始,刘彻就许长平侯府的人皆回府侍疾,包括他最离不开的卫青。守孝期间也没有杂事烦扰,卫伉等人每天只待在家中,陪着孩子们打发时间。
孝期尚未过去,回到平阳的霍光写信告诉霍去病,他爹的病不宜挪动,他暂且不能回长安了。
霍去病回信说需要帮忙只管告诉他,他可以派人过去,但他本人必须留在长安为大母守孝,暂且不能去平阳。
等到霍光的回信再到长安时,长平侯府的孝期刚刚结束,他劝霍去病节哀,又说父亲病重,恐怕不日要请他到平阳。
霍仲孺生病就算了,他人没了,霍去病不好不在,更得给他守足三十六日的孝。
彼时出使卫氏朝鲜的使臣涉何被杀,刘彻召卫青、霍去病去宣室殿,正在商议用兵的事。
因有水战,考虑到霍去病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出海,刘彻打算让他带兵,不想又出了霍仲孺这一档子事,刘彻听闻后颇为懊恼。
霍去病本人很是平静的接受了,只跟卫青一起向皇帝推荐了合适的人选,商议作战的对策。
卫伉怕他失望,专门叫人做了蛋糕来安慰他,又叫三个孩子来分着吃,卫青知道后也过来分了一块。
“只能吃一小块。”卫伉谨慎地分蛋糕。
霍去病吐槽道:“本来就不大,人又多,你还这么小心,让人吃又不让人吃个痛快。”
“你痛快了,血糖就该不痛快了。”卫伉语重心长道,“阿兄,我们都到了该保养身体的年龄……阿翁更是!”
卫青将蛋糕接在手中,笑着点头:“记着记着呢,伉儿,你年纪轻轻,倒比阿翁还啰嗦了。”
眼巴巴等着蛋糕的卫景闻言响应:“阿翁啰嗦!”
“嘿!”卫伉不满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卫青看看外甥刚接过去的蛋糕,也很不满:“伉儿,你阿兄的蛋糕怎么比我的大。”
卫伉弯起眼睛笑道:“阿翁,因为我在报复你。”
卫青无奈:“你可真小心眼。”
卫景为大父抗议:“不行,阿翁……阿翁……”
她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揪着霍嬗的衣裳求助:“阿兄,阿兄!”
霍嬗想了想,指控道:“公报私仇!”
卫伉端着手中刚切好的蛋糕,冲霍嬗嘿嘿一笑:“还想吃蛋糕吗?”
霍嬗:“……”
卫景无辜地眨眨眼睛:“阿翁,你不能欺负阿兄。”
“我欺负他,你们怎么办?”卫伉晃晃脑袋,故意逗他们。
霍嬗揪了揪他爹的袖子,没有分到蛋糕的卫景和霍琼都看向霍去病和卫青。
霍去病也看向卫青。
卫青:“……”
“行吧。”卫青用空着的那只手敲敲卫伉的脑门,“我只能也欺负你了。”
卫伉抗议:“我吃亏了!”
霍去病拿过他切好的蛋糕递给霍琼,笑道:“吃亏是福,快把蛋糕分完。”
剩下的蛋糕是卫景和霍嬗的,卫伉从中间切开,笑哼道:“那我吃的亏也太多了些。”
霍嬗笑道:“叔父的福气最多!”
卫伉捏捏他的脸:“真是个会说话的小宝贝。”
霍嬗不满:“叔父,我不小了。”
霍琼嬉笑:“阿兄是小宝贝。”
“你是大宝贝。”卫伉不偏不倚,也捏了把她的脸。
霍琼很满意,霍嬗抗议道:“叔父,我最大,我才是大宝贝!”
“好了,大宝贝,过来坐下,你们想喝什么水?”卫伉招招手,霍嬗就哒哒哒跑过去了,完全忽略他最该抗议的是什么。
霍去病见了,小声跟舅舅笑道:“真傻。”
“嬗儿还小嘛,不要笑话他,我瞧着他可比你们兄弟两个还聪明。”卫青有不同的意见。
霍去病摇头笑笑,隔辈亲真可怕。
……
出兵卫氏朝鲜后,卫青坐镇长安,霍去病收到平阳的快马传信,独自去了一趟平阳。
大军尚未传回战况,先看到了彗星划过天空,在封建社会这是非常不祥的征兆,正式接任郎中令的卫伉第二天上班时就看到皇帝召见了太常和太史令。
太常和太史令解过一番天象,朝中有人趁机上书皇帝,请他收兵,刘彻当然不许。
从刘彻登基初期失败的马邑之谋到后来征匈奴大胜,朝中一直有对匈奴的主和派,当初火炮从河西运抵长安,秋日朝贡演示过后,他们主张废弃不用,因为这东西的杀伤力太大了,实在有违天理。
后来南越各地来降,他们归结于以德服人,全然不提半分火炮的震慑。
——当然,火炮在某种意义上,的确非常之“德”。
在主战的皇帝面前,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但治天下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刘彻只能做到不让他们经常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不能让这些人彻底消失。
这些话是皇帝教导太子时卫伉听到的,年近五十的汉武帝依然是个头脑清醒的好皇帝。
如果他一直如此,就不会有巫蛊之祸了吧?
卫伉微微出神,在今天之前,他似乎从未站在皇帝的角度去想过巫蛊之祸的前因后果。
可以确定的是,在巫蛊之祸爆发前,无论皇帝如何看待太子,他从来没有动过废太子的念头。
无论是他想要招魂的王夫人还以皇后之礼下葬的李夫人,她们都有儿子,尽管她们的儿子都没有活过亲爹,但仍有大把时间足以动摇太子。
汉武帝并不像后来的唐太宗,即便分封后也要将心爱的儿子留在身边,以至于兄弟相争两败俱伤,他早早的将太子以外的所有皇子分封到各地,让他们远离长安。
所以巫蛊之祸在皇帝看来就是他认定的继承人迫不及待要取代他,更扎心的是他还是自己期盼了多年精心培养的长子,那一刻皇帝陛下一定破防了。
因此,支持的太子的一定要死,背叛了自己的太子当然也不允许活着。
中立的墙头草当然也得死,对朕不忠,留着给自己添堵吗?
但是,这毕竟是一个阴谋,太子是被人陷害的,当皇帝知道真相后,他只会更加破防。
汉武帝的一生顺风顺水,幼时有父母的宠爱,青年时想征匈奴有卫霍,想削藩有主父偃,打仗缺钱有桑弘羊……
他这辈子受过的委屈屈指可数,刚登基时祖母的辖制,卫青死后不那么顺利的征大宛,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汉武帝从来没有栽过这么狠的跟头,他倾心培养的太子,他的孙儿,他的皇后,通通死在了奸人的陷害之下。
什么?你说这之中他也有责任?
笑话,一个六十多岁的固执老头儿,一个手握天下最高权力的皇帝,他当然不会反省自己的过错,这只能是别人的错。
是你们挑拨朕与太子,是你们害朕失去了太子,你们当然更该死。
于是,征和年间最著名的那个地狱笑话诞生了。
虽然长安死了很多人,虽然这其中有很多无辜的人,但站在汉武帝的视角,所有的人都死有余辜,而他自己不仅情有可原,他还无比可怜。
卫伉有一瞬间很理解那时候的汉武帝,只有一瞬间。
因为他真的很难代入汉武帝!
我只能是被杀的那个人啊!!!
想着想着就太过出神的卫伉忽略了自己身处何地,刘彻此时正对他狰狞的表情指指点点:“据儿,你表兄瞧着有些傻了,朕是不是该为你换个少傅?”
卫伉任太子少傅以来还没有上过岗,刘据知道皇帝这是句玩笑话,因而笑道:“阿翁,不知表兄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如何应对朝鲜吗?”
“他想?朕盼着他别想,连兵书都能看到睡着,这么多年兴许连一本《孙子》也没有读通。”刘彻不忍直视地摇头。
“还是读通了的。”卫伉弱弱分辩。
刘彻瞧见他回神了,笑道:“朕还指望你护卫朕,你倒先神游天外了,来,告诉朕,去见哪位神仙了?”
卫伉:“……”
皇帝陛下此刻正带着眼镜,在卫伉看来有些不伦不类,如果不是这几天看习惯了,他得当场笑出声。
“若论对仙人的诚心,当是陛下先见神仙,我们哪有这等荣幸?”卫伉干笑两声,“陛下,我是在想阿兄何时回长安。”
刘彻调侃道:“这么大人了,还离不开阿兄,据儿,可不能跟着少傅学这个。”
卫伉笑道:“陛下,就算陛下与殿下更亲,但这件事殿下一定认同我,因为陛下离开长安时,殿下必然日日惦念,盼着陛下早日归来。”
刘据话都到嘴边了,听见卫伉所说,立即顺势改了说辞:“表兄说得极是,阿翁每每一走就是几个月,阿母跟我时常挂念。”
卫伉边听着他们父子对话,边去接下属呈上来的封好的奏书。
“你也长不大。”刘彻点点儿子,眼中的宠溺十分明显,“朕瞧着你近日理政已然十分成熟了,合该能独当一面才是。”
刘据也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但卫伉背着皇帝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再次改变说辞:“儿子尚有许多不通之处,仍需阿翁教导。”
刘据自觉已经答得十分完美了,可表兄瞧着仍旧不甚满意,他在心里挠头,难道还差什么?
刘彻笑了笑,道:“朕倒希望能多教你几十年。”
只是岁月不饶人呐。
这一套刘据早就熟练应对了,他正想适时向皇帝表个态,自己定然不辜负他的期望,支撑起大汉江山,卫伉就重重咳了一声。
“陛下,齐国有信。”
齐国是刘彻次子刘闳的封地,这封传信并非是好消息。
齐王刘闳病逝,他尚且年轻,虽已婚配却无生育,因此无人承继齐国王位,齐国因而被国除。
对于自认为已经到了晚年的皇帝来说,丧子无疑是十分悲痛的,他亲自拟了刘闳的谥号,命人照诸侯之礼安葬。
齐王的早逝让皇帝升起了警惕,卫伉第一次去太子宫行使少傅的职责时,正撞上太医令在给太子诊脉。
太医令退下后,刘据笑道:“表兄请坐,阿翁忽然叫人每日来给我诊脉,我年轻力壮,一年下来也没个病痛的时候,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卫伉道:“这是陛下疼爱殿下,殿下,你可曾问过陛下每日可否有太医诊脉?”
刘据一愣,道:“帝踪不得窥探,陛下的身体状况,更不得窥探了。”
尤其刘据是太子,他更不该随意过问皇帝的健康情况。无论得到了多少偏爱,皇帝就是皇帝,这是刘据自幼受到的教育。
卫伉道:“并非窥探陛下,殿下,做儿子的该关心父亲的身体,尤其是陛下已经不年轻了,他的身体一定有大大小小的状况,殿下该多关心陛下。”
刘据领会错了他的意思,慌忙问道:“表兄习医多年,医术高于太医令,你如此说,可是阿翁有哪里不好吗?”
“陛下很好,殿下,你也很好,可陛下不还是担心你吗?”卫伉道,“陛下爱你,殿下知道,你爱陛下,也该让他知道。”
“阿翁难道会不知道吗?”刘据脱口而出。
卫伉笑了笑:“陛下知道,和殿下说出来叫陛下知道是两回事。”
刘据抿了抿唇:“表兄,我并非幼子,如此撒娇,成何体统?”
“殿下,你还记得太后吗?”卫伉问道。
王太后薨逝时刘据尚小,在他的记忆中祖母是很模糊的,若是别人问,刘据编也得编几句祖母慈爱必不会忘的话,但既然是自己人问,他就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当时太小了,已经不大记得。”
“太后薨逝时,陛下已经三十多岁了,他有了许多儿女,能驾驭群臣,可在太后眼中,他还是个孩子,是个让她牵挂的孩子。”卫伉道,“对于父亲母亲来说,他们心爱的孩子总会让自己操心,而他们也很乐意操这份心。”
刘据明白了,少傅今日要教他如何做皇帝的儿子。
而刘据,他似乎真的不大会做皇帝的儿子。
也没有人教过刘据如何做皇帝的儿子,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他做太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