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这么一耽搁
这么一耽搁,去食堂的时候,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韩景沉去了小灶那里,点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两份米饭,打算陪着裴曼宁再吃点儿。
大师傅的手艺相当不错,每道菜的分量都特别足。
裴曼宁吃得津津有味,韩景沉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把剩下的饭菜都包圆了。
吃完饭,天也差不多快黑了,她这一天拎着东西坐车等车,估计也累了,韩景沉把裴曼宁送去部队招待所。
韩景沉带她先到招待所的工作人员那里登记,然后带她去了二楼,营地里面的治安,绝对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晚上十点会统一关灯,明天早上有起床号,我训练完给你带早饭。”
裴曼宁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你那里的两个包裹,一个是给你带的,一个是给姜晔带的,对了,姜晔呢?”
“他今晚有飞行任务,去了场站那边。”韩景沉说。
“哦,那等他回来了,你记得帮我转交给他吧。”
韩景沉还想多待会儿,恋爱中的人,总是忍不住亲近彼此,可两人毕竟还没结婚,大晚上的待久了,怕影响不好,想了想,不放心地说:“工作人员那里有电话,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裴曼宁一起床,就在招待所工作人员的谈话声中,惊闻噩耗。
昨晚有一架战机在执行夜飞任务的过程中,失去了与地面的联系,信号从雷达上消失了。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找到。
航线和附近的所有机场,都没有这架战机的信息。
这种情况,最坏的可能是战机摔了。
都一个大院的,今早家属院一片哭声,消息虽然对外封锁了,可是内部还是听到了风声。
全团气氛压抑的不得了,营区的服务社今天的没人去了,只有几个家属哭着跑到机场那边去等消息了,其中一个家属正好是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她的丈夫就在其中,所有人都跟着心有戚然。
昨晚执行任务的战机不止一架,家属们都不知道失去联系的究竟是哪一架。
裴曼宁心里咯噔一下,想到韩景沉昨天说的,姜晔要执行任务,连忙借招待所的内线电话,打电话给韩景沉。
姜晔也是她非常重要的朋友了,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裴曼宁也跟着担心起来。
可是韩景沉的电话一直占线,根本打不通。
营区里面除了家属院,还有军事管制区,那边是不允许家属进入的,韩景沉昨夜就收到消息,立即停飞了今天的要进行训练任务的战机,做停飞检查,然后又联系雷达消失点附近的几个机场,展开搜救,徐政委负责做思想工作。
见不到韩景沉,裴曼宁又不知道去哪里等消息。
上午八点,没有消息。
上午九点,没有消息。
上午十点,没有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营区越发凝重压抑……
此时此刻,裴曼宁才终于感受到作为军属的不易。
直到上午十一点四十分,韩景沉才打电话过来,沉稳冷静的声音,此时此刻,让人无比安心:“我现在还在忙,今天估计是回不来了,待会儿徐政委家的嫂子会过来,你先去她家吃饭,嫂子人挺热情和善的,你别担心。”
裴曼宁松了一口气,他这会儿有空和她通话了,说明失联的人应该找到了吧?
“姜晔呢?他没事吧,其他人,也没事吧?”
“其他人没事,姜晔刚从下级医院转过来,需要休养一顿时间。”
昨晚姜晔座舱的发动机"降转信号灯"突然不断闪烁,发动机停车,好在他反应迅速,稳定飞行姿态,立即向地面指挥人员汇报状况,可是后来重启发动机又失败了。
姜晔舍不得放弃战机跳伞,团里做飞行训练的时候,要求熟记所有机场的信息,包括废弃机场,附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民国时期本子国修建的小机场,抗战结束后废弃了,周围是大片农田和玉米地。
姜晔依靠经验滑翔飞行,降落到废弃的跑道上,不过,由于废弃跑道已经成为被堆上了玉米杆和稻草堆,滑行的时候受伤昏迷了过去,第二天一早,才被附近的社员发现送往医院。
听说姜晔没有生命危险,裴曼宁这才放心下来。
不一会儿,一个三四十来岁的嫂子问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后,找到她,一见面就热情地牵着她的手:“你就是景沉的对象小裴同志吧?哎呀,早就听我家老徐说过了,这一看,果然俊得很,走走走,跟嫂子回家吃饭。”
昨天下午,老徐回来就跟她说景沉的对象来了,让她今天做点好菜招待,小姑娘大老远地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适应,叫她多帮衬着点。
老徐和韩景沉是搭档,家属之间自然要走动,他们家属院的这些军属们,彼此相处这么多年,都处成亲人了。
再说了,她也算是看着韩景沉长大的,当初她和老徐结婚,还是韩景沉的妈穆主任牵的线呢,那会儿她刚进医院工作,韩景沉也才读高中。
一转眼,这都说上对象了。
本来这顿饭老徐说是叫上小两口的,结果昨晚就出了那事,还好最后虚惊一场,这会儿韩景沉和徐政委都在团部那边忙。
这饭只能她们俩吃了。
“来来来,小裴,多吃菜,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一样,他们这会儿忙着呢,我们不管他们了。”陈嫂子热情地往裴曼宁碗里夹鸡腿。
“谢谢嫂子。”昨天刚来的时候,韩景沉怕她不熟悉,已经把家属院的情况大致告诉她了。
徐政委家的爱人,以及几个大队长,中队长的家属,谁可以多接触,谁比较蛮横,谁可以信任……不愧是搞侦查出身的,对每个人的观察和了解都非常细微。
徐政委一家和韩景沉关系都挺好,有时候韩景沉忙起来没吃饭,都是徐政委或姜晔给带饭。
“今天被吓到了吧?”陈嫂子笑盈盈地问。
“嗯,有点。”
“别说你被吓到了,我也被吓一跳,咱们团里十年都没有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了,不过你也别担心,这种事,十多年都未必发生一次。”
陈嫂子说这话的意思是,这种事概率还是很低的,不用担心韩景沉以后会不会遇上。
她生怕韩景沉好不容易处上对象,这如花似玉的对象就被吓跑了。
“……”这话给裴曼宁说沉默了,这么低的概率,她一来探亲就遇到了?
“对了,还有这个黑鱼汤,多喝点,我炖得多,锅里还有大半锅呢,待会儿正好给他们送两盅过去,姜晔那小子醒了正好喝点补补身体。”
“嫂子,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也想去看看姜晔。”
“行啊,这会儿景沉估计也在那里呢。”
吃过饭,裴曼宁就帮忙打包保温桶,趁着陈嫂子没看见的时候,在黑鱼汤里加了一点灵溪水进去。
部队的医院就在生活区这边,离家属院也近。
陈嫂子是医院的妇科医生,今天正好轮休,但也是知道姜晔的病房的,直接就找到了。
两人刚走到病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韩景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说了多少次,该跳伞的时候就跳伞!平时飞行员条例是怎么背的?”
姜晔声音细弱,弱弱反驳:“那战机就坠毁了,故障的数据和原因就跟着战机消失了,以后还会有人摔的。”
韩景沉一哽,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好了,人都伤这样了,就再别说他了,”徐政委扯扯韩景沉的衣袖,“等伤养好了,再罚他抄个百八十遍就行了,咱们有功论功,有过论过,这次姜晔不止挽救了一架战机,保存了故障数据,还超高难度空滑迫降,立了大功,这事儿咱们得上报军区。”
这话韩景沉没反驳。
姜晔见韩景沉竟然都不骂自己了,还要给自己申请功劳,刚刚还能梗脖子反驳,这会儿反而吓住了:“沉……团长,政委,我是不是伤得太重,以后都开不了飞机了?”
说完,他眼眶立即红了。
徐政委立马道:“胡说,谁告诉你的?伤养好了照样开。”
姜晔立马看向韩景沉,沉哥是不喜欢说谎的,此时,见他表情严肃,又不吭声,一瞬间哭了;“我不想复员,我不想离开部队。”
“行了,他就是板着脸,故意吓唬你的,一个人大男人哭成什么样子?这次的事长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盲目蛮干。“政委神色如常,批评他一顿。
“真的?”姜晔听到这话,感觉还有希望,心情好受了一点。
徐政委:“真的!”
医生话没有说死,只是说右手神经断裂,治疗得及时,可以恢复部分神经功能,但是如果想要完全恢复,概率较低。
韩景沉心情沉重。
“好了好了,都下午一点了,你们还没饿吗,吃点东西垫垫胃吧。”陈嫂子走进去,打断几人的对话。
裴曼宁跟在后面走进去,正好对上韩景沉看过来的目光。
“嫂子?裴同志,你们怎么来了?”姜晔脸上手上都包着绷带,就露出眼睛鼻子嘴巴,整个人都快成粽子了。
“来跟你们送饭呢,你这……能吃吗?”陈嫂子迟疑。
“能,医生说给他吃点清淡的,这段时间,我叫小林来照顾他,你偶尔给他炖个补汤,上班的时候顺便带过来就好了。”徐政委道。
“那行,小姜你想吃什么,尽管给嫂子说。”
“谢谢嫂子。”
裴曼宁走过去,把几瓶罐头、果脯和果酱放在旁边,这些罐头果酱都是她自己做的,用的是灵溪水。
“裴同志,你怎么从沪上来营区了,是来看沉哥的啊?”姜晔这会儿感觉还怪怪的,以前叫裴同志叫习惯了,以后得改口叫嫂子。
“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手骨折了,不太能动,脸也被撞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毁容?
他这还没有讨媳妇呢!
“正好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些罐头,你平时可以当零食吃。”
姜晔刚咧开嘴,结果嘴角就是一疼,“嘶~那有没有香酥鱼啊,还有五香肉干啊?”
韩景沉直接睨他一眼:“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裴曼宁笑:“等你伤好点了,我就给你寄。”
“那行,咱们可说好了,别忘了啊!”姜晔赶紧说。
等姜晔吃完饭,要休息了,几人才离开。
韩景沉下午还得去场站那边,那架战机已经被运回来了,工程师正在排查原因,这是新机型,故障的数据和原因很重要,否则同款的战机可能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故。
正是因为如此,姜晔才会冒险,不想放弃战机。
韩景沉把裴曼宁送回招待所,又急匆匆地离开,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忙完过来。
来的时候,裴曼宁正好在分药。
“这是做什么?”
裴曼宁认真地说:“我娘给我留下的祖传配方,很有用的,你相信我,这几天给姜晔每天吃一颗。”
灵溪水虽然能帮助伤口愈合,但效果缓慢,需要长期饮用才能润物细无声地达到效果,但用它和须弥界的药材制药,却能达到惊人的效果。
只可惜,其中几种药材,即使在须弥界也生长困难,很稀少珍贵,做不了很多。
韩景沉立即看了她的行李一眼,她还随身带药?
“还有,这一瓶是给你的,这一瓶是给姜晔的,关键时刻,可以保命,还有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解毒的,这个是……”裴曼宁将每种药都放在蜡丸里,颜色都不同,很好辨认,“你记得随身携带,千万别弄错了。”
“嗯。”
裴曼宁闻声抬眸,就嗯?
她瞪了韩景沉一眼,然后转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你……”韩景沉愣了愣。
他看着裴曼宁的后脑勺,“怎么了?”
裴曼宁仍背对着韩景沉,一动不动。
韩景沉眉头一蹙,跨步向前,抓着裴曼宁的肩膀,轻轻把她扳过身来:“怎么了?”
“呜呜……”裴曼宁眨了眨眼睫,娇媚的眼角滚落一滴清泪,咬着粉唇小声啜泣。
韩景沉捧着她的脸,脸色骤然冷沉:“谁欺负你了?!”
营区里面,肯定是没人敢欺负裴曼宁的,他觉得肯定是那群混小子看到漂亮的女同志,没忍住吹口哨起哄。
裴曼宁吸了吸鼻子:“我害怕。”
“怕什么?”
“我害怕你以后受伤,”裴曼宁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今天韩景沉虽然骂了姜晔,但是她知道,同样的情况,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你给我保证,不要冒险,还有,也不许把药让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