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晋江文学城
裴曼宁还在须弥界里面泡澡呢,完全没有听到院子外面细微的敲门声。
她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黑色的长发像绸缎一般顺滑,披在雪白圆润的肩头。
将洗好的头发梳顺,放在桶壁外面,然后往浴桶里倒一些粉末,粉末也是用须弥界里面的花和药材做的,有舒缓解乏的作用。
倒好粉末,她闭着眼睛靠在浴桶边上,开始泡澡了。
雪白柔腻的肌肤上沾着水珠,长长的睫毛也被雾气晕湿,像化不开的浓墨。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这样泡十来分钟,睡觉会更舒服。
韩景沉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眉头一皱,再次敲门。
子弹也朝着裴曼宁的房间叫了两声:汪汪——
这一次声音大了,裴曼宁听到敲门声,又听到子弹叫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她以为是孟姐,因为如果是陌生人,子弹的叫声会非常凶神恶煞,透着警告,而不会是现在这样叫得欢腾,一副迎接人的样子。
这么晚了,也只有孟姐才会过来。
也不知道孟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她赶紧起身,擦干身体上的水渍,从浴桶旁边的金丝楠木屏风上面抓起衣服,快速地穿在身上,虽然动作已经算快的了,但是,在门外韩景沉眼里,却是屋里半天都没动静。
等了这么久,屋里一直是无声无息的,韩景沉心头猛然一沉:“子弹,开门!”
子弹听到指令,一个飞扑跑过来,前肢跳起,用爪子扒拉门栓,立即把门打开。
裴曼宁正在扣衬衣扣子,乍然听到韩景沉低沉的声音,再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愣在原地,然后头皮都炸了。
开门?
开什么门
不对,韩景沉怎么找来了?
要是韩景沉进来,发现屋子里没人,问了子弹得知她回来后就没有出去过,人却凭空不见了……
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了,裴曼宁吓得不轻,胡乱地扣好扣子,把浴桶一起移出去,“别开门!我在洗……”“澡”字没来得及说出来。
“裴……”韩景沉推开门。
“哗啦……”
韩景沉站在门口,完全没想到,刚推开门,一瓢水就兜头盖脸地泼过来,把他浇成落汤鸡。
也因为这样,视线和嗅觉都受到干扰,他没发现,房间的空气中没有沐浴过后扩散的潮湿气息。
眼睛里进了水,韩景沉随意地抹了把脸,漆黑的眼眸直视眼前的女人。
裴曼宁站在浴桶旁边,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拿着水瓢,衣服扣子扣得乱七八糟,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头发上的水晕湿衣服胸口,的确良的白衬衣,一湿就透,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脸上水泽也没来得及擦干,额际一缕微卷的黑发垂在唇边,衬得唇色鲜红似火。
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点郁愤。
在裴曼宁的瞪视下,韩景沉后退一步,匆匆地偏开头,头发上滴着水,水流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往下淌,轻咳一声,“对不起,我……”
“出去!”裴曼宁这时也发现了,的确凉衣服被头发上滴的水打湿之后,就变得半透明了,赶紧抬手捂住胸口,绷着小脸赶人。
……
等韩景沉出去后,裴曼宁先换了衣服,检查了一下房间,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和不该放的东西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暗暗磨了磨牙,有种冲出去咬死韩景沉的冲动,可惜他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打不过,也咬不动。
谁让他突然跑进来的?
幸好她穿衣服快,在他开门之前从须弥界出来,没当场大变活人。
不然,她今天可能会被韩景沉发现问题。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门走出去。
韩景沉矗立在院子里,两条腿站得笔直,黑黢黢的身形,在黑夜中,犹如挺拔的雕像。
因为被泼了水,硬茬茬的黑色短发全湿了,眉毛和睫毛也是湿润的,越发显得浓密乌黑。
他深邃的眼睛一直望着门口,见她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裴曼宁抿了抿唇;“你突然闯进来干嘛?”
“我以为你又晕倒了。”
“晕倒?”裴曼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晕倒?
韩景沉见她一脸茫然,毫不自觉,微眯起眼:“你忘了,你之前昏迷被送进医院?”
“……”
人果然不能撒谎,撒出去的谎言,迟早会变成脚下的石头,绊自己一跤。
裴曼宁一时被噎住,这会儿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生气。
她没吭声。
韩景沉走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借着灯光,凝眸仔细打量裴曼宁。
这两天他急得吃不下去饭,又气又急,都没合过眼,现在见到人好好地站在面前,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之前的担忧,焦急,烦闷统统不见了,只剩下安心。
韩景沉面容严肃,但还是用商量的语气,低声说:“裴曼宁,回南京吧,不要为了躲我,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裴曼宁平时并不轻信人,这次竟然才和宁砚认识几天,就同意和他来沪上。
韩景沉下意识以为,她这是为了躲他。
裴曼宁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韩景沉眼睛里面有点红血丝,明显没有休息好,衣服和头发都湿着,衣服还有点皱,韩景沉平时挺注意仪容仪表的,一向都是军装笔挺,一丝不苟,衣服裤子上面也不会有褶皱,估计是才下了火车,就直接过来了。
她移开视线:“我不回去,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想再折腾,而且,我也找到我的亲人了……”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韩景沉就皱眉:“什么亲人?你们才认识几天,你了解他?没有相处过,就凭一张照片,算哪门子的亲人?”
“……”
裴曼宁心里嘀咕,若是论时间来了解一个人,她和宁砚都认识十几年了,和韩景沉认识,也不过一年。
“谁说时间久才能了解一个人?我和宁砚有血缘关系,长得也像,一见面就觉得亲近,这大概就是血浓于水的原因吧,这种感觉,你不懂。”
论感情,宁砚在她心中,是家人。
当初,她娘刚怀上她的时候,差点流产,舅舅知道这件事,气得直接派人把她接回将军府安胎,没多久舅舅被指派去西北戍边,舅母就负责照顾她娘。
舅舅离开后,舅母也被府医诊出喜脉,姑嫂俩喜不自胜,还笑说若是一儿一女,将来亲上加亲。
不过舅舅不同意,修书回来说,宁家祖训,近.亲不通婚。
后来边关传来消息,舅舅重伤,性命垂危,舅母受刺激之下早产,疼了两天两夜,去了半条命才生下宁砚,也因为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她娘也吓得见红,当晚也生下了她。
所以,他们俩是同一晚出生的。
那些年她爹经常去苏州的织造坊,裴家族人时不时膈应人,舅舅回来之后,就做主把她们母女留在宁家照顾。
所以,她和宁砚生辰都一起过,又从小一起读书写字,不是亲兄妹胜似兄妹。
裴曼宁居然这么无条件地信任宁砚?
韩景沉心里一沉,但还是尽量用平和的声音说:“你这么信任他,那你知不知道,宁砚这些年私底下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你去调查他了?”裴曼宁的反应尤为抵触,眼眸盯着韩景沉,带着质问和愤怒。
她不怕韩景沉查自己,但是她怕韩景沉查宁砚,韩景沉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万一真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韩景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裴曼宁,裴曼宁平时很少这样生气,现在就像是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幼兽,眼睛里迸发出恼怒的光芒。
“是!”
韩景沉没有否认。
宁砚突然出现把裴曼宁带走,他不把他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怎么敢放心?
他曾经觉得裴曼宁脖子上的玉坠眼熟。
当时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到过。
直到调查宁砚的时候,韩景沉顺藤摸瓜,再次看到当年宁砚祖父祖母夫妻年轻时候的黑白照片,这枚玉坠,曾经就戴在宁砚祖母的脖子上。
而他之所以见过这张黑白照片,是因为,十年前,他刚进军校的时候,就见过关于宁家的档案,宁家当年秘密给后方运输医药物资,宁砚的祖父祖母被害,并不是简单的谋财害命,但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具体原因无人知晓,只能当做档案封存。
当时,他并没有把这桩陈年旧案放在心上。
可是,他没想到,宁砚和裴曼宁居然就是宁家的后人,从小就失踪的宁家儿女,并没有淹死河中,而是隐姓埋名起来。
他查过宁砚的档案。
宁砚的父母在66年地震的时候去世了,姑姑也早在57年远嫁,后来又闹了三年饥荒,一直杳无音信。
中间很多资料都找不到,也无处可查。
这几年,宁砚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幕后凶手,巧合的是,每调查出来一个,没多久,这个人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有被气得死于脑梗的,有酗酒后冻死在外面的,有被子女举报的,有兄弟反目成仇闹出人命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似乎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如何,甚至这些人自己都不清楚,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果不是韩景沉知道,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宁家的仇人,也不会发现,这些人的死亡很可能不是意外。
但要说是宁砚害的,也没有,因为这些人,都是受贪婪和欲望的驱使,一步步堕落进深渊,宁砚只不过是在不留痕迹地引导替罪羊来杀自己想杀的人,而自始至终,替罪羊都不知道,自己是那把刀。
宁砚这人干了这么多事,竟然一次都没有亲自沾手,一点把柄都不留。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条冰冷的响尾蛇,伺伏在黑暗中,随时等待猎物入套。
这样的人,如果是朋友还好,但如果是敌人呢?
宁砚要报仇,韩景沉可以理解。
但这人行事诡谲,手段狠辣,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裴曼宁待在他身边,他一百个不放心!
听完韩景沉说这些,裴曼宁愣了一下,宁砚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正在报复当初害得宁家家破人亡的那些人。
她以为三十年过去了,那些人都早就老了,也找不到了。
不过,以宁砚的性格,的确干得出来这些事。
“裴曼宁,”韩景沉注视着她的表情,缓了缓语气,尽量商量着说,“宁砚这人太危险,你待在他身边,我不放心,还有,这个房子位置太偏僻,你住在这里,我更不放心,你先跟我回去,回南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