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晋江文学城
六月的沪市,进入了梅雨季节,天空连日阴沉,雨水连绵不断,时大时小。
裴曼宁打着伞,从外面走进屋的时候,子弹和白犽立即迎上来,“汪汪。”
“好了,好了,进去吧。”裴曼宁揉揉子弹白犽,好笑地把它们送进须弥界。
每次出门,她都会把子弹和白犽留下来看家。
这些天一直下雨,子弹和白犽没办法在院子里玩,被闷坏了,只能去须弥界撒欢。
她现在住的地方,在沪上的郊区,也带着一个小院子,就在宁砚房子的隔壁,宁砚特意找人翻修过,看起来崭新干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房子的?
裴曼宁不得不承认,宁砚本事比她大。
这年头,不管是沪上还是南京,房子极少可以私人买卖,大部分房子都属于公房,由房管所统一规划,给各个单位做家属院,为了抢破头的分房资格,职工们送礼,找关系,哭惨,撒泼,打架……花样百出,那些私人住房更是紧张,平均一个人不到四平米。
一些家庭孩子越生越多,全部挤在几平米的亭子间里,打地铺,睡在床下,睡在桌子下面都是常见的事。
到了结婚的年龄,父母不得不想办法腾出一间小小的新房。
于是,就一种换租的方式兴了起来,不少人都在房管所登记,把自己好地段上班近的房子,换到差点的地方去,只求换个面积大点的房子,要是能认识一个在房管所工作的朋友,那就是有硬关系了。
而宁砚说可以照应她的朋友,姓卢,就是房管所的工作人员。
卢同志对她的态度十分殷勤,后来裴曼宁才知道,这位卢同志在房管所的工作,也是宁砚帮忙安排的。
这个房子什么都好,白墙青瓦,宽敞,清静,就是没有公交和电车,每次去出版社,都要走很久才到公交站。
但是离菜场近,周围还有不少公社的社员,偷偷来菜场卖自家自留地的菜,沪市这方面政策比较松。
裴曼宁把刚取回来的信展开,一封是宋爷爷的,一封是宁砚的。
小时候,她和宁砚经常一起习字,不过,宁砚的字和她的完全不一样,更加苍劲。
宁砚在信里问她住得还习不习惯,缺不缺什么东西?缺的话尽管买,他以后每个月会给她寄零花钱,不用省。
还寄给了她一些票和外汇券,说让她可以去友谊商店买东西,包裹里面是首都的特产,喜欢的话给他说,下次再给她寄。
老爷子的信更长一些,语重心长地问裴曼宁,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究竟靠不靠谱,好不好相处?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虽然说是亲戚,但以前也没有联系过,是否信得过还是两说,要是发现不对劲,让她赶紧跑路。
还给她一个在沪上的老友的联系方式。
裴曼宁一看,居然就是他们沪上美术出版社主编的名字,顿时哭笑不得。
这个世界真小,兜兜转转,居然都是认识的人。
裴曼宁一一地写信回去,让他们放心,顺便给他们寄了一些沪上的特产,又给老爷子寄了一些药材和下酒的小酥鱼、肉酱,还给宁砚寄了他以前喜欢吃的点心、果脯和蜜饯,以前宁砚跟着舅舅去塞北的时候,每次写家书,她都会给他们寄一些。
尤其是宁砚,他们本来是同岁的,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小时候,裴曼宁要是被族里的堂兄弟们欺负,宁砚就立马杀过来,把所有人都打一顿。
当时裴家还依赖将军府做靠山,没人敢得罪这小祖宗。
后来宁砚十三四岁就被舅舅带去军营历练,吃不惯军营的伙食,舅舅从不惯着他,让他饿着训练,经常饿得头晕眼花,就写信来诉苦。
每次裴曼宁都会偷偷给他塞吃的,舅舅只假装不知。
宁砚和她不仅容貌像,口味也差不多,不能吃韭菜,喜欢吃甜食,蜜饯之类的东西。
等宁砚收到包裹,已经是七天以后了。
看到那一包包的零嘴,不由好笑,还当他们是小时候呢?拿起一块山药枣泥糕,咬破外面酥香的薄皮,里面香甜糯滑的枣泥就充斥满口腔。
嗯?好像比以前做得好吃点?
宁砚慢慢地吃着,他已经很多年没再吃到这个味道了。
“阿砚,吃什么呢?”同伴走上前,看宁砚正在吃东西,好奇地准备抓一个,一下子就被宁砚抢回来。
同伴愣了一下,平时他们有吃的一起吃,宁砚也没这么小气啊。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而是狐疑地瞅了瞅宁砚,“你妹妹寄过来的?”
这些年,他们所有人都收到过信和包裹,唯独宁砚没有,听说66年地震的时候,他的家人都没了。
这还是宁砚第一次收到信和包裹,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是谁寄的。
宁砚掀起眼皮,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睛漂亮沉静,看他一眼:“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
“没事就赶紧出去,我要休息了。”
“等等,等等,别啊,有事有事……”
宁砚看着他,示意他赶紧说。
同伴看着他的脸,支支吾吾:“我……我听说,你妹妹长得很像?简直比亲生的还像?”
宁砚沉默了片刻:“嗯,比亲生的还像。”
“那……”说到这里,同伴神色忽然有些别扭,羞涩地问,“那她有没有对象?”
宁砚长得这么妖孽,跟一只男狐狸精似的,那他妹妹和他长得很像,得美成什么样子?
如果把宁砚这张脸,换成女人……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黝黑的脸都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宁砚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字:“滚!”
同伴还想再说些什么,“阿砚,你看以我们的关系这么好,我这个人,性格和人品你是知道的……绝对是好男人,不是……唉唉唉,你听我解释,我对你没别的想法,我只是想问问你妹妹有没有处对象……我靠!我的背!”
好家伙,一个过肩摔把他丢出门。
他简直是冤枉啊!
他只是肖想兄弟的妹子,又没有肖想兄弟本人。
当初,宁砚刚进部队的时候,就把一群兵蛋子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几个因为他长得比女人还美,就喜欢挑衅他,还有几个不着调的……结果对练的时候,被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从那之后,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提长相的问题。
可他没提啊,他主要是想打听她妹妹的事情,这都不许吗?
宁砚脸色阴沉,关上门,他妹妹才找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有一头猪来拱白菜,他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
韩景沉知道裴曼宁的事,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他们这次联合军演,是在使用原子、化学武器的条件下,诸兵种合成军的海岸防御战役演习,因为涉及到许多机密武器的问题,所以,在此期间,是不能与外界通信的。
演习过后,紧接着,根据空政、空司的改革飞行部队编制体制的要求,将独立飞行大队,改回飞行团,将他所在的师,划归空三军建制,又抽调一个夜航中队进来,全团做好准备,移驻笕桥机场。
“报告,韩团,你的信和包裹。”
刚回到基地,就有小战士跑来转交这段时间的信和包裹。
一封信和一个包裹是宋秋白寄过来的,一看日期,已经是一个月前了,当时他还在辽宁。
另外一封信是程立华,寄过来的,时间是他刚离开南京没几天。
最后一封,是裴曼宁寄的,里面还夹了一块硬物,很小一块,被报纸包裹着。
韩景沉点点头,让小战士出去。
小战士出去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不愧是韩团,这次军演,他们是表现得最好的作战团之一,无论是作战指挥,还是军事素养,配合的默契程度,都得到了高度肯定,军部还特地进行了表彰。
所有人都特高兴,神气得跟什么似的,抬头挺胸,走路带风,就他们韩团还稳得住,瞧瞧这不骄不躁,淡定无波的样子。
这是真沉得住气啊。
韩景沉放下东西,先拆开裴曼宁的信。
没什么事,裴曼宁一般不会给他寄信的,所以,韩景沉直觉这封信很重要。
裴曼宁的信很简短,就写了短短几排字,但第一句话就看得他心惊肉跳。
“韩景沉,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南京了。”
离开南京?她还能去哪儿?不是让她别乱跑吗?
韩景沉脸色一沉,眉毛都不自觉皱起来。
谁给她开的介绍信?
韩景沉信都捏皱了,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这半年以来,谢谢你和姜同志的收留和照顾,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找我,具体情况,程同志应该也会告诉你的,我就不再多说,钥匙放在信里。
至于子弹和白犽,对不起,我有点舍不得把它们还给你,就一起带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它们的。”
韩景沉差点被气笑了,合着她还舍不得子弹和白犽?
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连子弹白犽都不如?
把狗带走了,都不要他?
韩景沉翻来覆去,一封信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其他的什么都没写,惜字如金得跟什么似的,多写点是要了她的命还是怎么了?
这信里面既不交代出了什么事,连去向也不交代,他怎么能不担心?
韩景沉黑着脸,拆开程立华的信,这封信倒是比较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乔恩和宁砚的信息都有,还再三保证过了,他核实过,情况属实,绝对没有问题。
看完这封信,韩景沉不仅没放心,反而脸色难看了。
他前脚离开,这个宁砚后脚就找过来。
宁砚所在的部队,绝对是知道他要去演习的,按照信上的说法,宁砚也明明在五一过后,就知道裴曼宁的存在,但直到他离开去军演后,才南下到南京。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避开他?
韩景沉这人一向敏锐,哪怕是在着急上火的情况下,脑子还是冷静清晰地分析问题。
谁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宁砚是好是坏?他和裴曼宁没见过面,也没有相处过,就凭借一张照片找回来,能有什么感情?
万一把她卖了,她还帮人家数钱。
裴曼宁平时不是很小心吗?她的警惕性呢?她的防备心呢?
韩景沉给程立华打了一个电话。
“啧,你可总算回来了,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说你还在出任务。”接到韩景沉的电话,程立华就抱怨说。
“人去哪儿了?”
“人?什么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程立华一脸莫名。
“裴曼宁!”
“哦,你问裴同志啊,当然是被她哥哥带走了,我给开的介绍信,去的沪上。”
“谁让你给开介绍信了?”韩景沉眉头紧蹙,要不是隔着电话线,都想把人揪出来质问,“你知道她哥哥靠谱吗?你就让她跟着走!沪上哪里,说清楚,说仔细点!”
程立华被韩景沉吓好大一跳,他平时遇事都挺冷静镇定的,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还真没见他这么急。
这会儿也心里咯噔一下,表情慎重起来:“这我也没细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他真心觉得自己快冤枉死了。
要不是看宁砚也是部队的,大家都是兄弟单位,不可能有什么问题,才这么放心地开了介绍信。
而且,他也调查过了,双方的说辞,各种档案,各种证据,尤其是宁砚提供的相片和裴曼宁以前留下来的舅舅母亲的小像,都吻合,确定没找错人。
这会儿,看韩景沉急得跟什么似的,他才反应过来。
他真是猪脑子,怎么不想想,韩景沉三番两次地帮裴曼宁找人是为什么?当然是对人家姑娘有不一样的看重了!他居然一直没往那个方向想!
他真是……
现在好了,他把韩景沉的心上人弄丢了,出了什么事,这阎王还不得和他拼命?
“人都已经去沪上了,那现在怎么办?”
“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