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晋江文学城
韩景沉一怔。
这段时间,韩景沉一直待在驻地里,加重训练量,将旺盛的精力都挥洒在训练场上,就是想让自己头脑冷静冷静。
察觉到自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趁着还没有泥足深陷,他决定暂时减少和裴曼宁见面。
她的存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情绪,也间接影响了他的判断。
如果说他自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就罢了,察觉之后,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他早在不知不觉间,倾向于裴曼宁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是逃犯,也不是间|谍,她是普通女人,只是经历有些不同寻常。
可是,这究竟是事实,还是因为他的私心作祟?
他潜意识里希望裴曼宁说的都是真的,于是,他所有的推测和判断,都会朝着这个心里预期靠拢?
作为军人,韩景沉一向冷峻自律,不容许自己徇私。
他必须冷静下来,站在理智这一方,先调查清楚裴曼宁来历和身份。
也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他和裴曼宁该怎么办?
可是,再看到裴曼宁,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韩景沉发现,他之前做的那些减少见面的心理建设又裂开缝隙。
他这段时间待在驻地里,都在牵肠挂肚,对她哪儿哪儿都不放心。
他就是想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他就是想知道,她一个小姑娘独自生活,会不会被左邻右舍欺负?
看到她,他心脏就是一麻,蓦地升起一种陌生又浓烈的情绪,将他吞没。
在人群中看到她,眼里就好像只有她,其他人都变得虚化了。
然而,就这样看着看着,他的脸就黑了。
四月末的天气已经回暖,裴曼宁衣服换得更轻薄了一些,宽宽大大的衣角随风飘动,隐隐约约勾勒出窈窕的身形,腰肢柔软纤细。
站在人群中,打眼得很。
头发梳成两条辫子,额角的碎发拂着如玉的脸庞,乌发雪肌,眉眼如画,饱满红润的唇瓣水嫩嫩的,光泽湿亮,就像枝头上的鲜艳欲滴的红樱桃,整个人就是活脱脱的一只妖精。
这样子行走在外面,还不知道会招多少匹狼?
正想着,就真的看到一只“中山狼”上前献殷勤,男青年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拿着公文包,举止翩翩,似乎在问需不需要帮忙提东西。
韩景沉两条大长腿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就要起身往外走。
这时,坐在对面的宋秋月突然就开口了。
“景沉哥哥,你在看什么啊?我刚刚给你说话,你都没有听到。”她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她人还在这里坐着呢,景沉哥哥到底在看哪里?
宋秋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大美人,别说男人,就是她一个女人都看呆了。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瞬间充满了危机感。
于是,她立即出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听到这声音,韩景沉回过头来,看向坐在对面的宋秋月,才想起来,这儿还坐着一个人。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表情一变,猛然往窗外望去,这会儿裴曼宁已经没有再往这边看了。
但是,刚才她隔着一条街,站在对面,是在看他和宋秋月吧?
是吧?
原本还面色冷峻的韩景沉,眉头一跳。
这会儿,他也懒得继续纠结称呼的问题,站起身,将旁边的军帽拿起来,严肃地瞥了一眼宋秋月:“该说的话,我已经说清楚了,希望宋同志以后专心工作,把心思放在病人身上。”
韩景沉一向秉持速战速决的原则,不喜欢宋秋月,就一点念想都不会给她留。
这一次,看在宋秋白的面子上,他没有在驻地当众回绝让她难堪。
但还有下一次,宋秋白的面子也不好使。
她一个军医,调到驻地医院来,不好好待在医院救死扶伤,天天跑到他们训练的基地外面找他是怎么回事?
宋秋月努力学医,追随韩景沉的脚步,从首都申请调到这边的医院,都是为了他,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景沉哥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宋秋月咬着唇,她没想到韩景沉对她这么冷酷,说话还这么绝情。
她长得这么漂亮,宋家虽然比不上韩家,但也不差,算得上家世相当,而且,她哥哥还和韩景沉是朋友,两家怎么也算是世交。
她自己工作也体面……
宋秋月想不通,她究竟哪点不够好。
看她这心有不甘的样子,韩景沉蓦地眯起狭长深邃的眼,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年龄不好!”
宋秋月一懵,她才二十岁,正是女人最美好的年龄,怎么就不好了?
韩景沉神色认真,一本正经,但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个人:“我只喜欢刚好比我小八岁的,你不行!”
宋秋月:“?”
哪怕说她脾气不好,性格不合适,她都能改,年龄叫她怎么改?
韩景沉这理由给得,把她下一句话“如果我有不好的地方,我可以改”都堵喉咙里了。
撂下这句话,韩景沉就戴上帽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
路边,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青年,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带着一副眼镜,还在客客气气地和裴曼宁说话。
“同志,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百货商店的经理,我刚刚看你在咱们这儿买了不少东西,好像还挺沉的,这样吧,我先帮你拎着,直到你上车?”被裴曼宁拒绝了一次,男青年并没有退缩。
他原本是看一个女同志拎着这么多东西,手心都勒红了,出于男同志的风度,打算帮她提一下的。
当然,不可否认,他也是因为这位女同志长得好看,才愿意展示一下自己的风度。
不过,看裴曼宁忽然后退一步警惕起来的样子,似乎把他当做别有用心的坏人,反倒叫他有些无奈和好笑,这才又自我介绍身份。
“谢谢,真的不用,电车马上就要来了。”裴曼宁客气疏离地婉拒。
这些东西她还拎得动,而且这会儿电车也马上就要来了,用不着麻烦别人。
既然她坚持不让人帮忙,男青年也没有强求,反而顺势开启话题:“你买这么多东西是要画画?”
他注意到她买的东西,除了一块杏黄色的细棉布,其他几乎都是用来写字画画的,有大中小毛笔、炭条、蜡笔、画笔、马利牌的颜料和市面上能买到的朱砂,石青,藤黄,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纸张,像是铅画纸、皱纸、牛皮纸,三桠皮纸、蜡纸、硬柏纸、蜡光纸、复背纸、红纸头、卷烟纸……
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居然买这么多纸和颜料,难道是在出版社画插画?
裴曼宁这段时间,从宋老那里学到了不少修复字画的技巧,正打算用练手呢,颜料和纸张尽量找全。
须弥界里虽然有不少颜料和纸张,但只能修复唐代以前的画作,有些颜料和纸张是后世在研究制作出来的,这就需要另外买。
不过,逛遍了泰山文具店、新华书店和百货商店,市面上能买到的颜料并不多,有些颜料也比较珍贵稀少,很难找到。
听他这样问,裴曼宁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咱们第一百货商店的东西,还齐全吗?”男青年很官方地说,“我负责采购这方面,正好问问群众们的意见,好及时采购物资。”
听到这句话,裴曼宁眼睛一亮,试探地问:“好像没有孔雀石颜料,能采购到吗?”
“这种矿物颜料需要的人少,的确没厂家再生产了,如果在咱们百货商店没买到,那别的地方就更买不到了。”
裴曼宁听他说得这么笃定,有些失望,也就不打算再去其他地方碰运气了。
仔细想想也是,现在要买这些东西的人本来就少,需要的人有自己专门的路子,或者自己会制作。
“不过,”男青年话锋一转,“我倒是知道有一家颜料厂,前些年因为效益不好关闭了,经手的人手里应该还有点存货,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我先帮你问问。”
韩景沉走过来,沉着脸,什么时候百货商店的服务态度这么好了?
还留联系方式?
留个屁!
裴曼宁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她不需要!”
韩景沉一开口,裴曼宁和男青年齐齐转头看向他。
因为惊讶,裴曼宁眼眸微睁,韩景沉不是正在国营饭店里面相亲吗?
这么快就结束了?
虽然,她已经猜到他这相亲八成要黄,但是没猜到黄得这么快。
男青年则是看着走过来的韩景沉皱了皱眉。
韩景沉径直走到裴曼宁面前,一把拎起她手中的东西,注视着她略带惊讶的小脸,漆黑的眼眸里浓墨翻涌,半响过后恢复平静:“东西都买好了?”
声音不自觉比平时柔和了几个度,可同为男人,旁边的男青年却听出另外的味道,不由用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开始怀疑他们的关系,难不成是对象?
要早知道女同志有对象,他就不会上来搭讪了,那个军装男人身材这么高大健壮,他怕被揍。
听韩景沉这样问,裴曼宁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买好了。”
韩景沉清冷的视线瞟了眼旁边的男青年,然后对她道:“你缺颜料,直接写信跟我说,何必麻烦外人?”
裴曼宁古怪地看韩景沉一眼,写信到部队求助他?一来一回十天时间都过去了。
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急事和生死大事,几乎是不打电话的,容易吓到人,拍电报也是急事,一毛四分钱一个字,通信几乎全靠写信。
再说了,韩景沉已经帮了她很多忙,他平时那么忙,用这点小事写信去麻烦他,那也太不知趣了。
而且……
“韩同志,你那里有颜料?”裴曼宁有些怀疑。
韩景沉被问得噎了一下,他当然没有,不过他可以找到。
他也不想待在大街上说这些,尤其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模狗样的“中山狼”,眉毛一皱:“太阳这么晒,你不嫌热?我先送你回去再说。”
裴曼宁看了看国营饭店的方向,觉得她在这儿等电车就好,结果就听到韩景沉再次出声,跟发号施令一样,“过来,上车!”
说完,他就拎着东西先一步往路边停靠吉普车的走,压根不给裴曼宁拒绝的机会。
裴曼宁望着前方长腿阔步的男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人也太强势了,每次都不由分说地就做决定,也不问问别人的意见。
但是,东西都被拿走了,虽然心里老大不情愿,裴曼宁还是得跟上去。
她歉意地冲男青年点点头,然后小碎步跑上去跟在韩景沉身后。
走在前面的韩景沉竖起耳朵,听她跟了上来,步伐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