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可能
第二天一大早,裴曼宁起床,正准备去院子里洗漱,就看见晨跑回来的韩景沉。
男人满头黑发都被汗水浸湿了,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覆盖在光滑又硬朗麦色肌肤上,有种油亮的釉质感,他上身穿着一件背心,正用毛巾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手臂匀称,因为用力,肌肉微微鼓起,看起来硬邦邦的。
这里不方便洗澡,他用湿毛巾擦了一遍汗,就穿上军绿色的衬衣。
裴曼宁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昨天韩景沉是睡在堂屋后面的竹床。
“韩同志,早啊。”
听到裴曼宁的嗓音,韩景沉动作一顿,抬眸看了过来,严肃的目光在她粉光若腻的脸上划过,裴曼宁唇红齿白,因为气血充足,娇艳得不得了。
她这一晚上睡得倒是挺香。
他穿上军装外套,扣上袖扣,将革带狠狠地在腰间一捆:“早!”
裴曼宁诧异地看向他的脸,因为那双黑亮如鹰隼的眼睛,以前一直深邃冷淡,沉静如水,此时里面带着点红血丝,有点可怜又可怖。
“韩同志,是不是床太小了?你昨晚没有休息好?”裴曼宁问。
书房的小竹床三面都有床栏,韩同志人长得高大,恐怕腿有点放不下,但她的确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他打地铺。
她不问这个问题还好,一问韩景沉脸就黑了。
他漆黑深沉的眼睛,盯着眼前一无所觉的罪魁祸首,眼中闪过有不明的情绪,然后磨了磨后槽牙:“没有!我睡得很好!”
一个晚上,被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被冷水冻过的嗓子带着一点沙哑,说不上来的低沉磁性,像是在强调什么,“很好”这两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语气又凶又冷,听起来就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那就好。”裴曼宁一头雾水,看着突然变得恼羞成怒的韩景沉,抿了一下唇,心里有点委屈,也没敢再问。
她又没惹他,干嘛突然对她撒火?
难道是嫌弃她说话没说清楚,害得韩伯母误会他们的关系?
她又不知道,韩伯母会突然来这里,一见面,就把她当成韩景沉的对象。
裴曼宁微微低着头,绕开韩景沉,准备打水。
其实裴曼宁平时都是用须弥界的水,只不过今天有韩景沉在,她怕韩景沉察觉不对劲,还是用井水。
韩景沉一句话说完,就皱起眉,后悔自己语气太凶,他本意不是冲着裴曼宁去的,而是冲自己引以为傲的意志力,看裴曼宁被吓到了,就懊恼地抓了一把头顶的硬茬茬的短发。
他走过去,拉开小胳膊小腿的裴曼宁,轻咳一声,语气也温和几分:“你的手才脱过臼,不想要了?”
裴曼宁被他拉到一边。
她被韩景沉这阴晴不定的情绪搞糊涂了,一会儿狂风骤雨,一会儿和风细雨,说变就变。
这人的心情比天气变得都快。
不过,她只当他晚上没睡好,所以才这样。
大多数时候,裴曼宁都是比较能包容别人的,她能感觉到韩景沉那冷硬强势口吻下别扭的关心。
好吧,韩景沉就是这样的人,嘴硬心软,裴曼宁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韩景沉打了几桶水,提到厨房,将已经快见底的水缸装满,又把炉子里的蜂窝煤换好,烧了一锅热水,顺便把早上出去买好的早餐温上。
提几桶水,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对裴曼宁来说,人小力气也小,提半桶水都憋足了劲儿。
也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一点一点地提水的?
想到这里,韩景沉的眉毛就皱了一下。
“韩同志,你在沪上的任务结束了吗?”裴曼宁站在旁边,无所事事,只好没话找话。
“嗯。”韩景沉应了一声。
“还会去沪上吗?”
“暂时不。”
裴曼宁哦了一声,心里有种很矛盾的感觉,韩景沉执行任务没出事,她觉得高兴,但他一回南京,又让她有种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紧张感。
韩景沉揭开锅盖,白雾升腾氤氲他深俊沉冷的眉眼,扫她一眼,“怎么?你很失望?”
那双眼睛,简直能透过皮囊直击灵魂。
裴曼宁被他看得心虚,好像这样想有点对不起他的感觉:“……没、没有。”
韩景沉又不笨,哪里看不出来裴曼宁对他隐隐的排斥?她恐怕恨不得躲他远远的。
当初在沪上看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上一秒还是松快的表情,下一秒就变得低落了。
原本上扬的嘴角,也一下子垮下来了,那样子,恨不得马上扭头就跑。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裴曼宁这个小没良心的,亏他还担心她一个人独居会出事,还打算一有时间就来看她!
……
韩母也早早地就起来了,看韩景沉和裴曼宁在院子里,又把想跨出门的脚收回去。
她三两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一道缝,一边往外面看,一边支起耳朵仔细听两人说话。
一听韩景沉对小姑娘语气硬邦邦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厨房,她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韩母这才佯装刚刚起床,准备走出去,结果,还没有跨出门,就看见两人又回到了院子里。
韩母动作一顿,又把脚收回去。
韩景沉将早餐热好,放到堂屋的饭桌上,看了一眼厢房的方向,挑了一下眉:“穆兰同志,早餐好了。”
韩母黑着脸走出来:“什么穆兰同志,我是你妈!”
她转脸就上前拉住裴曼宁细滑的小手,一百八十度变脸,温和又慈爱地笑道:“小宁啊,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老四这人就是这样,说话硬邦邦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
裴曼宁一个头两个大,总觉得韩伯母还没有死心,她尴尬地看了韩景沉一眼,“不会的,我知道韩同志是面冷心热。”
“对对对,”多通情达理的小姑娘啊,“老四这人就是这样,别扭,越喜欢谁越……”韩母话还没说话呢,就被韩景沉打断了。
“穆兰同志,注意说话!”韩景沉严肃地盯着他|妈,让她不许胡说八道。
韩母瞪他一眼,臭小子!她这是为了谁?
不过,她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小姑娘对她家老四还没一点意思呢,她说得太多,强行把她和老四凑成一堆,只会适得其反。
这种事,还是急不得。
洗漱好,吃完早饭的时候,韩母又道:“老四,待会儿妈要去趟百货商店,你去帮妈提东西。”
韩景沉一听,就知道他|妈有话要和他私底下说。
“好。”
果然,一出门,走了没多久,他|妈就道:“老四,你到底怎么回事?到底会不会处对象啊?”
韩景沉眉眼冷峻,看了自家亲妈一眼,也不知道他|妈为什么这么喜欢裴曼宁。
她们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不到两天吧?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和老太太说清楚。
他停下脚步,凌厉的眉毛微拧,有些严肃地开口:“妈,我和裴曼宁没什么关系,你以后别再乱点鸳鸯谱,以免让大家尴尬。”
韩母看他一眼,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跑进门第一时间就把人家姑娘护在身后啊?她只是人老了,又不是眼瞎了。
“现在没关系,以后可以有关系啊,关系不都是慢慢发展的?”
韩母觉得裴曼宁就很不错,性格温柔,长得好,气质也好。
她年龄这么大了,随着老韩戎马半生,这些年什么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也见过不少人,尝遍人情冷暖。
大院里的那些姑娘吧,多多少少都有些干部子女的傲气,当然,这不是说不好,而是,老四脾气更硬,绝不会低头服软,才不会惯着你是谁,针尖对麦芒,硬碰硬最后只会双方都头破血流。
他就是适合脾气温软一点的姑娘,尤其是裴曼宁这样娇滴滴妖媚媚的,说话温柔又甜软的,不是有那句话吗?以柔克刚。
再说了,小姑娘长得虽然妖媚,但是目光清正,娇软但不矫情,是个好姑娘。
她又不会害了自己儿子。
然而,这个时候的韩景沉,斩钉截铁地道:“以后也不会有关系!人家小姑娘才十六岁,你儿子有那么禽|兽吗?”
这年龄,比明珣都还小。
明珣,全名韩明珣,是他大哥韩景霆的儿子,今年十七岁了,比裴曼宁大半岁。
韩景沉在家排行第四,而大哥韩景霆今年都四十三了,他是韩家这一代最小的儿子,所以,侄子们都已经十几岁了。
韩母差点被呛住:“这么小?”
十六岁,是小了点。
虽然在很多地方,这个年龄的姑娘都开始谈婚论嫁了,但在大院,还是正在上中学的小姑娘呢,大院的女孩子也会在二十来岁,才会考虑结婚的事儿。
她看着自家儿子,表情有点纠结。
那诡异的眼神似乎在说:儿子,你确实禽|兽!
韩景沉黑脸。
韩母被他的眼神看得脸色不自然了一下,咳了一声,立马改了口风:“小点也没事儿,处两年对象,不就可以结婚了?其实这个年龄也不算太小,你也才刚满二十五,也就差个五六七八|九岁吧,也不算太多。”
韩景沉:“……”
老太太天天催着他结婚,竟然主动提出等两年?
“再说了,你看看咱们大院,罗伯伯比你伯母大十多岁呢,不也过得挺好的吗?还有你薛伯伯……”
韩母能举出一堆例子,主要是部队里面不少人结婚都挺晚的,尤其是老一辈,因为战乱参了军,好几次改名换姓换身份,不敢暴露亲属关系,也不敢和老家联系,被误以为牺牲了,妻子就改嫁了,等到建国后,不少都重新娶妻生子。
“你年龄大那么多,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小姑娘,不许欺负人家,”撺掇儿子去老黄牛吃嫩草,韩母也有点汗颜,想着以后得对人家小姑娘好一点,不然她亏心啊,“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韩景沉就有些头疼,他妈真是铁了心认定裴曼宁了?
还打断他的腿?
他怀疑裴曼宁才是她亲生的吧?
再说了,裴曼宁看到他总是一副紧张和抵触的样子,巴不得躲他远远的,恐怕根本对他没想法。
韩景沉紧抿着嘴,脑海里浮现起裴曼宁恨不得躲着走的样子,心情莫名有点哽。
当然,他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突然涌上来,又很快消失不见的情绪。
“妈,我自己的事,我知道处理,您要是实在没事儿,多关心关心老韩,他肯定乐意你为他操心。”
听了这话,韩母冷哼一声:“那老木头疙瘩,你|妈我都操心够了。”
韩景沉:“那没事儿就养养花。”他看裴曼宁就挺喜欢养花的。
韩母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她这个儿子,她还不知道什么性子?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是他真的喜欢,谁来阻止都不行,他自己都知道护食,要是他不喜欢,谁也不能强行按头。
母子两人买了一堆东西才回去。
裴曼宁上午送走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韩伯母太热情了,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到了中午,裴曼宁打算做点像样的饭菜,不管怎么说,韩景沉也帮了她很多忙,又给她安排容身之所,韩伯母人也不错,千里迢迢地过来,总要尽礼数好好地招待。
她正在厨房里忙活,两人就回来了,还提了许多新鲜的食材。
韩景沉走进厨房的时候,裴曼宁正在切菜,鹅黄色的暖光从窗户透进来,在春日里特别温馨,额前的碎发被光照成薄金,雪白柔腻的肌肤,透露出粉嫩的红色。
十根白净葱嫩的手指,韩景沉看那刀刃寒光,闪来闪去,总觉得她会切到自己手。
大概是听到动静,她停下切菜的动作,往门口看了过来,惊讶地粉唇微张:“韩同志,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伯母呢?”
“她在房间里放东西。”
一边说,韩景沉一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修长的小臂,接过手:“我来吧。”
裴曼宁被挤到一边:“韩同志,我的手臂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可以切菜。”
厨房本来就小,他这人高马大的身躯杵在这里,厨房就显得更小了,连空气都变得有点稀薄。
不过,她也发现,韩景沉切菜的动作还挺利落的,小臂内侧青筋微微鼓起,肌肉匀称而有力,手起刀落,胡萝卜快速地变成了细丝。
也对,他玩刀很有一套,手上控制力精准,尤其是飞刀,当初扎老鼠快准狠,现在就算换成了菜刀在他手上,都无比灵活。
韩景沉看她一眼,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还能自己闲着,叫小姑娘来做饭?
“你在旁边,说怎么做就行。”
裴曼宁迟疑了片刻,觉得他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通知,他这人平时习惯了发号施令,说话一向强势,让人不知不觉就照他说的做:“好吧,那你来吧。”
韩母将东西放好,正挽起袖子过来一起做饭呢,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声音,又止住了脚。
呵呵,一回来就跑人家小姑娘那里去帮忙。
在家的时候,咋不见他这么殷勤地进厨房呢?
算了,就算今天她儿子做得再难吃,她也给面子地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