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婚事
李嫂子一走,裴曼宁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心上,就锁好门回到须弥界,用清水把那个牙雕同心球给清洗干净。
同心球只有一个拳头大,又因为很脏,这才被人忽视在不起眼的角落。
雕刻的层数比较多,有些地方雕刻得特别精细反复,被泥垢填充了后,清洗起来很麻烦。
裴曼宁很耐心,生怕把东西洗坏了。
这种牙雕同心球又叫鬼工球,取自鬼斧神工之意,制作工艺相当繁复高超。
裴曼宁买到的这个,上面雕刻着山水和人物,花纹玲珑通透,精巧绝妙。
裴曼宁洗干净后,就放在须弥界里晾干,赏玩了许久,这才想起一起买来的红酸枝木妆匣,然后又把红酸枝木的妆匣拿出来。
这个妆匣子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头了,表面有日积月累摸出来的包浆,裴曼宁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下面紧紧相扣的木条,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里面有一个很小的隔层,放着几张已经被泡烂的地契,一张泡烂了的银行存单,至于其他的纸张,被泡得太烂,已经看不出来原本写的是什么。
唯一没被泡坏的,就是一张用牛皮纸画的画和一把钥匙。
不过这张画的内容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一个地形图,上面标注着许多小点,每个点联合起来,像是二十八星宿中虚宿的分布图。
上面没有一个其他字,只用了几个简单的符号标注,大概只有画这张图的人才知道,每一个符号代指的是什么东西吧?
裴曼宁看不明白,就把牛皮纸放在梳妆台的匣子里锁起来,又翻了翻那些被泡坏的地契和书信,从上面还没烂掉的部分,隐约看到沪上某某路的字眼,而那个银行存单也是沪上银行的存单。
这个匣子的主人原本应该是沪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妆匣最终流落到了南京,还泡了水,当做废弃品一样卖了出去?
至于那些信纸,上面的墨水全部被晕染开来了,只勉强看得到,开头的两个字像是“吾妻……”
妆匣的主人是出了意外?还是家道中落?
这封被妥帖收藏的信纸,大概是某个妻子珍藏她丈夫的信吧?他们是分离了?
这段时间,裴曼宁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不少旧东西,从这些东西上,都能隐约猜测出,他们的主人经历了怎么样的辗转流离,就好像在揭秘一个又一个隐秘而不为人知的故事。
……
李嫂子气呼呼地回到家,就听到咿咿呀呀的样板戏的声音。
老李正躺在藤椅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单喇叭收音机,闭着眼睛用手悠闲地跟着打着拍子。
“回来了?”一听到重重的关门声,老李就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着问了一句,“何同志,今天怎么拉着个脸啊?”
李嫂子脸色有点难看,将包挂在门后:“还能是为什么?”
老李扶着扶手,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我早就给你说了,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你就是不听!你说你,就算要给人介绍对象,也要先探探口风了,这下好了吧?”
“我哪能知道这姑娘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会这么不靠谱?革|委|会|副主任家的儿子,多风光啊!多少姑娘抢破头要处对象啊?谁还不是一听就上赶着去相看啊?这种天大的好事,谁还会往外面推啊?”
李嫂子想想就气,两家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了,但好歹都姓李,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要不然她都想把她女儿嫁过去了。
她的外甥女和侄女儿们但凡有一个长得入眼点,还轮得到介绍给隔壁的裴曼宁吗?
“你告诉人家革|委|会|副|主|任家的儿子?那姑娘什么反应,一点都没动心?”老李就奇了怪了,看来这姑娘家里来头也不小啊?
“你看我!都气糊涂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建荣的情况呢!也幸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这次就算是她上赶着愿意,我也不敢介绍了。”不然将来建荣被人家迷得五迷三道的,啥事儿都听媳妇儿的,她远房大堂嫂这么强势的人,还不撕了她!
老李问:“那你怎么回大嫂那边?”
“找个理由,就说不成了吧,反正有的是姑娘愿意相看!”
老李用手虚点了她几下:“你这都办的什么事?把人家大嫂都先叫来了,哦,满意了,现在又给人家说不成,这不是得罪人嘛?”
李嫂子也有点担忧,语气也急了起来:“这不都是为了咱们军子嘛,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说想想办法,我也就指着大嫂帮忙安排工作了,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嘛?”
老李无语:“那你也先问问人家姑娘愿意不愿意啊!保媒那不得双方乐意吗?”
“你是不知道,想给大嫂介绍儿媳妇的人可不少,我这不是怕被人抢先了嘛?你说建荣多挑剔的人啊?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就隔壁的裴曼宁那模样那身段,但凡见过的男的,没有不动心的!我就想着,把建荣的婚事成了,大嫂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下了,还不看在这事儿的面子上,帮咱们军子弄一个工作名额?”
“这建荣好歹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模样周正,工作体面,也不算委屈了她裴曼宁,这桩婚事,肯定是双方都满意的啊!”
“哪里知道裴曼宁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那个要求啊,简直高得离谱!”
“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只怕是入不了她的眼,我倒是要看她能挑出个什么对象来,她哥不是在部队当兵吗?有本事,给她找个首长的儿子去!”
李嫂子生气起来口不择言,也不想想,人家根本没请她多事儿。
老李给她倒杯水:“行了行了,你也别气了,先想想这件事怎么处理,别回头弄得里外不是人,到时候把两边都给得罪了!”
李嫂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也是我第一次做媒没经验,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
话是这么说,但大堂嫂那边还是得好好回话。
提了几斤苹果,两罐麦乳精,用干部特供票买来的几条香烟,两瓶茅台酒,李嫂子就去了干部家属院赔罪。
她大堂嫂倒是对这些礼物已经见多不怪了,坐在沙发上,让名为“远房亲戚”,实际是保姆的人倒了两杯茶。
闲聊了两句,李嫂子赔笑着开口:“大嫂,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女方那边有回信了。”
大堂嫂年过五十,但保养的很好,脸上只有浅浅的细纹,听了这话也不意外:“那我们找个时间,等建荣有空了,让女方来咱们家相看相看?”
一般情况,都是男方主动去相看,但李家地位高,大多都是女方配合他们的时间。
李嫂子骑虎难下,就赔着小心:“大嫂,这件事是这样的,这个裴曼宁家里说她现在年龄还小,要多留两年。”
大堂嫂一听,哪里听不出这是婉拒的话,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他们家这干部家属院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段时间,来来回回相看了几十个姑娘,谁不是上赶着和他们李家结亲?
向来只有他们家挑女方家的,没有女方挑他们的,一直高高在上被人捧习惯了,一旦哪天谁不捧,便是那个人不识好歹。
李家大堂嫂觉得以他们家的地位,什么样的儿媳妇找不到?
对这种仗着几分姿色就拿乔的女人,她一下子没了好感。
“既然这样,这个不成就算了,咱们家建荣,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
她还嫌弃那个姓裴的一副狐媚样子呢。
“对啊大嫂,咱们建荣这样的好小伙,得找个更好的,这个裴曼宁啊,看着娇里娇气的,但是有主见得很,将来怕也不是个听话的。”李嫂子看大堂嫂这么生气,赶紧讨好道。
“什么听话的?”李建荣刚好从屋子里走出来。
“没什么,建荣啊,你睡醒了,锅里面温着包子,吃完了再去上班啊,今天天冷,里面多穿件衣服再出门。”
一看到儿子,大堂嫂原本拉着的脸上就浮起笑意,赶紧把刚才说的话题岔过去。
到底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这几天建荣心情不好,天天回来都拉着个脸,昨天还砸了东西,知道了肯定更败坏心情。
李建荣就拿着包子出门,然后叫来自己的狗腿小弟,阴着脸,“去,给我打听打听,住燕子胡同的那个裴……裴什么来着是怎么回事?”
自从李家得势后,李建荣这些年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向来只有他看不上的女人,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看不上,心里就不舒坦了。
前几天他就听了一句,说是这个远房堂婶邻居家的姑娘,长得多好看多好看,要介绍给他相看。
他听完就嗤之以鼻。
每个介绍人都这样说,恨不得都把女方夸得天花乱坠,实际上,长得也就那样。
结果还没等着他见面拒绝呢,就先被人“没瞧上”?
他现在对那个叫裴什么的也不是非她不可,他李建荣又不犯贱,对扑上来的不喜欢,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只是他最近几天心情不好,正愁没处发火呢,裴曼宁直接撞他枪口上了。
他心里不舒服,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好过,裴曼宁只不过是他撒气的对象。
……
裴曼宁还不知道,一场无妄之灾就这样落到自己头上。
她这段时间都待在家里,画一些画稿,闲暇之余,就在须弥界种种地,收收菜,之前种下去的果树种子,也终于开了花。
因为须弥界溪水隔着的另外一半是过不去的,她能种东西的地方有限,所以每种果树只种了一棵,占了一亩不到的土地。
有常见的桃子、柿子、梨子、橘子、杨梅、山楂、枣子和枇杷,也有荔枝、龙眼、核桃、榛子和栗子,连韩景沉在安县买的苹果,她也把种子收集起来种了下去。
这些果树都长大了之后,裴曼宁就把几只鸡鸭都赶到果树林里,然后用刺藤花围了起来,以免它们糟蹋她的她的花草药材和蔬菜粮食。
裴曼宁偶尔出门,去的地方都比较固定,不是坐有轨电车去新华书店,就是旧货市场,然后就是去粮油站和国营蔬菜店。
眼看着已经临近年关,百货商店和旧货市场买东西的人都多了起来,裴曼宁挤在拥挤的人潮中,差点没有没挤出去。
她顺着人潮走,又一次撞见了从电子元件的旧货商店里出来的郑庚。
裴曼宁不由感到奇怪,郑庚不是说在南京待几天就回老家吗?之前他是这么对韩景沉说的。
可是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回去,据她所知,他带在身上的介绍信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吧?肯定是住不了招待所了,那他平时住在哪里?
很快,裴曼宁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她看到郑庚走进了在旧货市场不远处的一家院子里,开门的人是上一次他的同伙。
裴曼宁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虽然猜到郑庚可能瞒着韩景沉,暗中做一些投|机|倒|把的事,却也没打算揭穿。
她径直走回家,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巷子里倚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那人靠着墙角,抽着烟,眯着眼睛吊儿郎当地四下张望。
看见她走过来,眼睛就往她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在辨认什么。
裴曼宁微微低头,将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也没往自己家走,径直朝着徐嫂子家的大门走去。
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了下来。
“别走啊,小妹妹。”男人笑嘻嘻地凑上来。
裴曼宁抬眸,还算冷静地开口:“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麻烦让一让。”
小混混的眼珠子一下子发直,盯着裴曼宁的脸不动了,过了半响,才回过神来笑道:“不认识?一回生二回熟嘛,现在不就认识了?大家都叫我吴哥,你叫我吴哥就行。”
说着,他眯眼盯着裴曼宁的脸,就忍不住抬手去摸那雪白滑嫩的小脸。
妈的,这皮肤看起来真水嫩,身上的皮子摸起来手感肯定更好。
裴曼宁后退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你干嘛?”
“干嘛?”小混混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还需要问?
“看不出来?老子在摸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逼近,视线在裴曼宁的脸和身上梭巡,尤其是鼓囊囊的胸脯和细软的腰肢,看不出这女人年龄不大,身材这么有料。
他两只眼睛就像粘在了上面,让裴曼宁忍不住反胃。
被他用那种恶心的目光盯着,裴曼宁就好像浑身上下,都被什么冰冷粘腻的东西爬过,不舒服极了。
“滚开,不然我叫人了!”
吴德正把她堵在巷子里面,没皮没脸地凑近,身体往她身上又凑了凑,都快贴上她了,笑道:“行啊,你叫啊,让大家看看咱们在小巷子里搞破鞋啊。”
不怕她叫。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个姓裴的一个人住,还是外地搬过来的,没人知道来历。
就说她是他老家的对象,勾搭野男人跑了,现在他从老家找过来了,也不是没人信的。
这姓裴的长得这么勾人,还一个女人独住,他就不信附近的光棍闲汉没动过心思?
她要是良家妇女,他们不敢怎么样,她要早就是个破鞋了,啧啧……
别说光棍,就是结了婚还不安分的男人都要偷偷多瞧几眼,家里的婆娘能高兴?只怕也没少在背后骂她狐狸精勾搭别人的男人,抓住这个机会还不踩死她。
还有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越是劲爆,越是桃色的事,越是让他们深信不疑。
说的人多了,不是也是了。
吴德正常年混迹在下九流中,对有些人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裴曼宁躲开他,脸色有点难看,这种无赖,她一叫人过来,只会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颠倒黑白,泼她脏水。
“你想干什么?”她低声问。
“你就叫裴曼宁是吧?”吴德正轻佻地扯了扯她的围巾,露出一个自以为痞气的笑容。
他知道她的名字?
裴曼宁握紧拳头,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韩景沉至少是正人君子,不会叫人来用这种下|流的手段试探她。
那就肯定是她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或者,有小混混听说她一个人住,想来骚扰她?
“别动手动脚!”在吴德正伸手过来的时候,她推开他的手。
吴德正也不生气,更没有防备,在他眼里,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压根没把看起来娇滴滴软绵绵的裴曼宁当回事,反而很得意地在这里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仿佛很享受猎物的在他面前垂死挣扎的感觉。
裴曼宁借着推开他的姿势,趁机将须弥界的毒针刺中他手上的血管,“谁叫你来的?”
吴德正被推开,感觉到手上一麻,也没多想,还以为是被她的指甲划到了。
可是正要说话,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手上顿时剧痛起来,就像被蜜蜂蛰了似的。
不,比那个还痛!
“嘶!”
被针扎的地方,甚至还有越来越痛的趋势,从一个点开始蔓延到旁边,从皮肤到肌肉然后深入骨头,跟刮骨割肉了一样疼。
他一下子冷汗就冒了出来,荡漾的心思全没了,忍不住往手上看一眼,那里已经迅速肿起来,“妈的,你!你他|妈用什么东西扎我了?”
吴德正有点恼火。
手上被扎过的地方太痛了,痛得他手都抬不起来,他正想扬起另一只手去抓裴曼宁,把她抓起来,就被裴曼宁闪身躲开,然后又扎了一针。
被扎的地方迅速变黑,然后肿起来。
这下子两只手都痛得抬不起来了。
裴曼宁趁着这个机会,毫不犹豫,接连在他身上连续扎了几针,让痛得几乎丧失行动能力。
之前郑庚身手好,让她没机会近身,这个小混混身手可不怎么样。
裴曼宁盯着小混混,幽幽道:“毒针,见血封喉那种。”
吴德正一下子就懵了。
因为一般的针扎人的确不会这么痛啊,只有涂了毒药的针,才会痛得让人想死啊。
他看裴曼宁一副冷漠的样子,倒真有几分蛇蝎美人的架势,低头看了看被针扎过的地方,真的乌黑一片,肿得更厉害了!
原本还有三分的怀疑都打消了。
“你,你……”吴德正本来就是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心理素质也不怎么样,平时虚张声势,涉及性命,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我什么我,谁叫你来的?叫你来干什么?”裴曼宁握着绣花针。
吴德正手上身上都痛得不行,冷汗直冒,满脑子只有见血封喉,都快哭出来了:“这个真的会死啊?”
“说!不说我就扎你了。”裴曼宁又用绣花针伺候。
“别扎了,别扎了,我说我说,”吴德正立即用所剩不多的力气,躲开她的针,“是李建荣叫我来的。”
“谁?李建荣?”
裴曼宁皱眉,疑惑又茫然,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人?
“你不认识?你不是得罪他了吗,就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啊!该说的我都说了,快把解药给我。”
吴德正身上到处都被毒针扎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浑身上下仿佛有几百只蜜蜂在蜇人似的,躲不过,逃不开,痛得他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这到底是什么毒?居然这么厉害,就绣花针上哪一点,就让人痛成这样。
他还以为是这个姓裴的女人得罪李建荣了,这看起来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啊!
吴德正心里憋屈啊!
裴曼宁皱起眉:“他叫你来干什么?”
吴德正:“就……就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教训?”
吴德正就有点支吾。
李建荣的原话是让她坏了名声,一辈子嫁不出去!
吴德正肯定替他把事情办得妥妥的,他本来打算天天在这附近转悠,然后天天纠缠这个姓裴的女人。
他也不敢真的耍流|氓,但败坏一个女人名声,自己还不沾惹事儿的手段多了去了。
反正闲话都是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传的。
吴德正现在可不敢说实话,“就是……就是吓唬吓唬你,这光天化日的,我能干嘛啊?!我顶多就是嘴巴花花,调|戏两句,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也是听他的,他们家有权有势,我可惹不起!”
吴德正还算是识时务,现在他身体痛得动弹不了,先把毒解了再说。
反正姓裴的就住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裴曼宁才不相信他只是吓唬她那么简单,要不是她有须弥界,靠她的力气,对付得了一个没皮没脸的混混吗?
裴曼宁喂了他一颗黑色的丸子,然后拿起巷子里别人堆的木柴,用尽力气,猛然朝着他的胳膊打过去。
“啊!--”吴德正可不是郑庚和韩景沉这样的练家子,加上还没反应过来躲开,就被一棍子打断了胳膊。
凄厉的叫声一下子从巷子里传出去。
这倒是引起了不少人注意,没有上班的人都走了出来。
“大白天的叫什么叫啊?”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谁在叫啊!”
“谁啊!叫什么叫?杀猪呢?!”
等大家都赶到看热闹的时候,就看见地上一个男人在抱着手臂打滚,而裴曼宁正拎着一根棍子,失了魂似的,站在那里。
徐嫂子最先打开门,面色一惊:“小裴,怎么了这是?这人是谁啊?”
裴曼宁白着脸,棍子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徐嫂子,我回来的时候,他在巷子里拦着我,想抢走我的钱。”
“啥!”徐嫂子眉毛就给竖起来,“青天白日地竟然就敢在咱们燕子胡同抢钱,活得不耐烦了!”
吴德正抱着胳膊,冷汗直冒:“我不是,我没有,我……”他本来想说他是裴曼宁的对象,结果裴曼宁攀高枝后不要他了,但是,裴曼宁抢先开口了。
“他还不许我大声喊人,不然就告诉大家他是我的对象,败坏我的名声,我一时气上头了,就拿起旁边的棍子打了他。”
“妈呀?还对象?也不看看他长得尖嘴猴腮的样儿,这种丑八怪谁看得上他当对象啊!裴家妹子,你做得对,这种抢劫犯坏分子,该打!”
围观的人也这么觉得,这么丑的男人要是裴同志的对象,那裴同志的眼睛和脑子是多瘸啊?
不过,裴同志是不是也太厉害了点?
竟然能把一个大男人打成这样?
这下子,一个个看裴曼宁的眼神都有点变了,大概是觉得她比想象中的不好惹,人群中,那些原本看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独居,有点小心思的都收了回去。
这女人,可不是个被占了便宜忍气吞声的,搞不好是要鱼死网破的。
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裴曼宁反倒心里一凉,原来真的有人动过歪心思啊。
她浑身发抖。
如果不是韩景沉让这些人忌惮,她这样独居,恐怕有些人会更无所顾忌。
但眼下,还是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裴曼宁六神无主地看着徐嫂子,“嫂子,要把他送到公|安|局吗,不然以后又来咱们燕子胡同抢劫怎么办?”
裴曼宁一句话提醒了在场所有热闹的人,对啊,这以后又来他们燕子胡同偷鸡摸狗抢东西怎么办?
他们家里还藏了钱呢,要是被这些小偷小摸的摸走,找谁哭去?
“这种抢劫犯坏分子,必须送去公|安|局!”
“对,咱们燕子胡同可没有这种败类,跑到咱们燕子胡同来抢钱,当咱们好欺负是吧?”
“别让他跑了。”
涉及到自身利益,没人不积极了,一行人嚷嚷着,就把吴德正扭送去了最近的公|安局!
耽搁了不少功夫,到公安局的时候,一群人都当证人做了笔录,吴德正身上的黑色肿块也消散了,他这会儿还有点懵。
“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有抢劫,我只是路过那里而已!”
“那你身上总共多少钱?”
“啊?有五六块吧?”
“那这些多出来的钱哪里来的?裴同志被你抢走了二十块,你这刚好多了二十,还敢说你没抢钱?”
“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啊,公安同志,一定是哪个姓裴的女人放在我身上的,栽赃陷害我的,她还在我身上扎了毒针,会死人的那种!你们先别问了,先送我去医院啊!”
“人家一个女同志好端端为什么要栽赃陷害你?你一个城东的人,怎么跑去城西的燕子胡同?还有,扎你的针,我们都看过了,就是普通的绣花针扎的,根本没毒,谎话连篇!”
“我真的没有说谎,你们看,我手上还有……唉,这……这怎么不黑了?”吴德正在来公安局之前,手上还是肿的,这会儿只剩下针眼儿了。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老实交代,你到燕子胡同去干嘛?”
“因为,”吴德正也不敢供出李建荣,不然谁来捞他?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别的借口,“因为……”
……
裴曼宁出了公|安|局,就变得心事重重,李建荣又是谁?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姓李?
她认识并且打过交道的人不多,只能想到了李嫂子。
回到燕子胡同,裴曼宁就叫来了巷子里正在玩拍画片的李红兵。
“裴姐姐,你叫我?”李红兵擦了一下鼻涕。
裴曼宁蹲下来,给了他一块糕点:“小兵,姐姐请你吃东西,你告诉姐姐,你听说过李建荣这个名字吗?”
“听过呀!”李红兵喜滋滋地吃着糕点,“我妈说,我要叫建荣哥哥,他是大堂伯的儿子。”
裴曼宁咬了一下唇,这个李建荣果然是李家的亲戚,难怪那天李家的堂嫂看她的眼神充满挑剔和打量,可她明明在李嫂子开口之前就堵住了话头啊,这样也没落谁的脸面啊。
这样还是得罪人了?
不过,这些事和小孩无关,她把糕点给李红兵吃完,然后交代他这是他们的小秘密,就让他去玩了。
听姓吴的说,李建荣是什么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就因为一件小事,就要让流氓混混来给她一个教训,这么小肚鸡肠,想来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而且,她这次还把人得罪得更狠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用更恶毒的办法来教训她?
裴曼宁有点心慌,毕竟对方有权有势,对付她有的是办法,在大周朝的所闻所见,让她根本不相信什么邪不压正的说法。
公正只有掌握在权势的手里,才是来得最快最彻底的。
韩景沉他们上次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等他们回来替她主持公道,说不定,她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得想法子自保。
……
此时此刻,远在沪上执行任务的韩景沉,在轮换休息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
“老四啊,过年你有几天假啊,今年总该能回来了吧?”老太太声音透着高兴。
韩景沉一听,就知道老太太想干嘛了,挑眉,“三天!”
“才三天?三天够干嘛啊?”
韩景沉面色不变,严肃地回答:“能吃顿年夜饭,再去姥爷家拜年。”
“去,你明知道妈说的不是这个,我给你说,今年无论如何你都给我多请几天假,回来给我把婚事定下了!”韩母直接下最后通牒。
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和谁?”韩景沉问。
“不管是谁,反正,趁着这个年假,你得把婚姻大事解决,没有合适的对象,就去相看相看!你就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韩景沉有点头疼,又来了:“妈!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帮我瞎张罗。”
“你有数?有什么数?有数你能单身到现在?都二十五了,还不处对象?你大哥二哥三哥这个年龄都有娃了。”
“等我有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每次打电话,就是没空,没空,等你退休了有空了才处对象啊?”韩母气得脑瓜子疼。
韩景沉:“……”不至于。
韩母就开始打感情牌,碎碎念,一会儿说,大院里的谁和韩景沉一样大,孩子都生两个了,一会儿又说,要是他现在结婚生娃,趁着她动得了,还能帮忙带娃,一会儿又说自己身体不好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见到小儿媳妇哪一天……
韩景沉被母亲念得也有点愧疚,语气也缓了缓:“你放心,我肯定会把小儿媳妇给你带回来。”
韩母一喜:“什么时候?”难不成老四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会有那天。”
“哼,少来敷衍你妈!你天天不是待在营地,就是执行任务,上哪儿去找对象?”
“你指望对象会从天上给你掉下来啊?”
韩母气的不行,等他自己找对象,大概只有一辈子打光棍的份儿!
但是,她也不敢随便给他张罗着相亲。
她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
脾气又臭又硬,性格又固执,从小到大有主见得很,压根不听她的,张罗那些根本没用!
可是,还能怎么办?当妈的拗得过儿子?
韩母退而求其次:“行,你自己找就自己找,也别太挑了,妈这边什么意见都没有,是个女的就行。”
韩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