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顺杆子爬
杨氏还是继续叫嚣:“你们说是官就是官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诓骗我们的!”
赵毅一凛,沉声道:“管你信不信!行刺朝廷命官即刻可缉拿,谁敢拦,便当是同党!”
赵毅疾步朝着院子外走出去,旁人见状,连忙让开。
他回马车,将腰刀取回院子直接拔刀出来,满面肃严。
“若再敢持械行刺朝廷命官,可当场诛杀!”
“不信,便反抗试试。”
杨氏顿时缩起了脖子,躲在丈夫后头,不敢再叫嚣。
沈清音可算明白周晟为什么要带着赵毅来了。
周晟的官威一下就上来了。
周晟面上冷峻,开口:“缉走回县衙。”
沈二郎胸口疼得好似火烧一样,可方才听到的话,好似一记响雷,他不可置信地瞧了眼院子里那个年轻的妇人,又颤着声音问:“阿娘,贱……不是管家娘子吗?”
贱字一出,瞧见前边的男人,畏惧得一瑟缩,声音都低得只剩下气声。
深山村落,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大官,便是听到官家娘子,也当是管家娘子。
沈父哪敢赌,瞧着这气势,说不准真是当官的。
他立马瞧向几年不见,都快认不出来的闺女,喊道:“英娘,我是你爹,二郎也是你弟弟,你不能让你男人这么对我们!”
沈清音撇过头,说:“我本意回来瞧瞧阿爹的,可看到后娘,我就想起以前的旧事。”
“且二郎从未当我是阿姐,打小他对我就极坏,朝我扔石子,挥刀相向,一口一个贱丫头,我没法当做没发生过。”
沈父一听就急了眼:“你问问有哪家闺女不干活的,干不好哪个不被骂的?!而且那会二郎还小,你与自己亲弟弟计较什么!”
似是十几年的习惯,哪怕五年不见,对这个闺女依旧没好脾气。
他大声质问:“难道你真要瞧着我们被抓进大牢才甘心吗!?”
周晟面色沉沉,几步挡在她面前,定眼看着沈父。
前一息盛气凌人的沈父,下一瞬就往后缩了缩,立马跪下来磕头。
“官爷,是我有眼无珠,看在我是英娘阿爹的份上,饶了我吧!”
杨氏也跟着跪了下来,一块磕头。
周晟垂眸瞧了他们半晌:“饶过你们也行,但你们得做一件事。”
沈父连连说:“官爷说什么我们都应!”
周晟在他们面前蹲下,虽几乎与他们平视,但气势不减。
“断亲。”
“我不想我未过门的娘子,有你们这么一门亲。”
“我们答应!我们答应!”
沈清音:“?”
嗯?
这么简单的吗?
她都已经准备好一番口枪舌战了。
沈清音懵懵然。
但仔细想想,也属正常。
九品末官,官不大。
可在古代的老百姓眼中,却是一座要仰视的山。
哪怕一个寻常衙役,也能叫他们畏惧。
纸张准备好,赵毅做记,寻来村长和村里老一辈来见证。
村长没和官爷打过交道,恭恭敬敬,不敢有怠慢。
知晓前因后果,只差没将人瞪死。
在沈家摁了手印后,周晟扔了一贯钱在桌面:“断亲钱和药钱,收下既两清。”
沈父忙不迭点头:“两清两清。”
陈氏在旁冷嗤:“两清了自是最好。”
“若非你后边娶的媳妇,还有你那个废物儿子,你呀说不准也能和你闺女过上好日子,成为官爷岳父,可这辈子你注定就个泥腿子了。”
沈清音想叫好,但忍住了。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呀。
日后过得不好,夫妻俩肯定会生出怨怼,长久积怨,便不会再有平稳日子。
陈氏拉上准外甥媳:“英娘,咱们走。”
临走还扔下一句:“嫁汉当嫁良,娶妻当娶贤,夫诸事不良,妻当家不贤,倒八辈子霉。”
陈氏挽着准儿媳离开了沈家院子。
赵毅吹干断亲书的墨,递给周参军。
周晟折好了纸张,环顾了一眼沈家的人,抬步离去。
着实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过多时间。
沈清音上了马车,陈氏忙与她解释:“晟哥儿平日没这么凶,他只是愤慨你自小的遭遇,所以才会那么生气,你别怕他。”
沈清音连忙摇头:“我不怕的。”
“从小到大,也没人这么维护过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怕周官爷呢。”
“还唤周官爷呢,这么生分?”
沈清音低头:“我与周官爷虽是邻居,但到底没怎么说过话,唤周官爷会比较自在些。”
周晟走到马车旁,听到的便是她这句胡诌的话。
她是真能胡诌,但也必须胡诌。
他们便是没在一起前,日日都有说不完的话,比他与亲人外的任何一个异性都要说得多。
现在回头想想,他们会在一起,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
没有谁,能有耐心与话少的他说那多的话。
他也没有耐性,与哪个年轻女子说过这么多的话。
赵毅自是也听到了,因还没离开,要保持威严,也因自家参军在,愣是憋着没敢笑。
离开了沈家村,赵毅才敢笑。
“这沈家太孬了,不过是三言两语就给唬住了。”
周晟赶马,没应声。
并非只是吓唬。
只是因为不想阿音有个坐过大狱的父亲,才因此放过他们一马。
在听到她一字一字诉说过去受过的苦,周晟强迫自己克制着怒火。
现在不再是战场,若杀人,会惹一身腥,没必要为这些杂碎阻碍好日子。
回至城中,赵毅自己便回了。
周晟绕了一圈,先将沈清音送归家,再送舅母回家。
回到舅母家,陈氏拉着周晟:“英娘是个苦命的孩子,这定亲宴可不能马虎,也不能简单的就办了,得大办。”
周晟:“那在酒楼办?”
“在什么酒楼,家里院子也能摆四五桌,堂屋也能摆两桌,这样宅子才能兴旺热闹。”
“青石巷的人该请都请了。还有你衙门的同僚。你家这边的亲戚也得请,对了,嘴碎的那几个,我会去警告他们,要碎嘴,直接赶出去。”
陈氏絮絮叨叨许久,才让外甥离开。
又去还了马车,回到家中,已经过晌。
沈清音喊:“周官爷稍等。”
周晟在她远门外停下。
黄婶和人说话,听到声音也瞧去。
半晌过后,便看到英娘提着个篮子出来,瞧着像是吃食。
看着周晟提着篮子归家后,那邻里妇人低声与黄婶说:“你和英娘熟,问问她回娘家可还愉快。”
黄婶:“你好奇你去问。”
“我这不是和英娘也不算太熟,哪好意思问。”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问,那还让我去问?也不怕我得罪人。”
问是要问的,但却是出于关心,而非说闲话。
妇人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周家舅母怎的忽然就看上英娘了,先前不是眼高于顶的么?”
“我记得谁家想将自己外甥女介绍给周家,周家舅母虽然笑着回绝了,可那意思都是自己外甥要配天仙。”
黄婶:……
人家肯定没有这么说。
再说了。
在陈氏看来,外甥能应下娶妻,而且还不是年纪大的妇人,就已经不错了。
……
周晟拿着篮子回到家中,拴马,洗手后,才提着食篮进堂屋。
将饭菜端出,才发现底下还叠着一张纸。
他打开来看,上边是一个黑衣服大汉揍人的小人,然后旁边是一个扎着双髻,眼冒金星的小姑娘。
周晟握拳在嘴边,轻笑出声。
她画技了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想表达的是什么。
而且,比文字要生动许多。
他即便已经饥肠辘辘,却还是不急着吃。
拿着纸张回屋,拉开抽屉。
抽屉中放着传声竹筒,还有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再将纸张放进一种纸条之中。
周晟将手压在纸条纸上,嘴角噙笑。
只是想起今日听到的那些话,嘴角又不知不觉地压下。
这事并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过些时日,瞒着阿音再夜奔沈家村。
存放好纸张,他出去吃暮食。
……
夜里,周晟只准备了一份清淡的云吞。
沈清音诧异:“你这是终于知道节俭了?”
周晟颔首:“嗯,要娶妻了。”
事实是畏胖。
沈清音也只是吃了三四颗,余下的全让他吃了。
吃饱喝足,她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肌肉紧实的腿上,笑吟吟道:“你今日打人的模样,可真威猛。”
周晟对上她笑颜,不敢想象她这欢快性子的背后,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的苦。
他难得温柔地低吻她的额头、眼、鼻,最后才是嘴。
没有往日的激烈,让沈清音感觉得了他的怜惜。
顿时就明白他在想什么。
肯定是在想今日听到的那些话。
那些沈英娘遭受过的,而非她所遭遇的。
虽然她的童年也被挨揍,但没有一顿打是无辜的。
可不能说。
总归她很可怜的穿越了,与亲人生离,离开高科技生活,他没怜惜错她。
沈清音顿时就心安理得了,更是大着胆子问:“我可以咬你两口发泄一下吗?”
周晟从她唇边抽离,虽不解,但还是点头:“可以。”
沈清音唇角勾起:“这里喔。”
她的手,压在他右边的胸口上。
周晟:……
“你真会顺杆子爬。”
“杆子没爬过,可梯子我倒是爬了不少,你知道的呀。”
“我今日的心情可差了,就像你不喜下雨天一样,我也需要一些美好的记忆盖过那些不好的记忆,到底给不给咬嘛?”
周晟:。
说来说去,八九不离那档子事。
周晟有一瞬间,都怀疑这辈子他们生错了性别。
他无奈,却又顺着她:“好。”
依僸被扒开,她趴在他的胸口上。
周晟垂眸看向那颗圆润的脑袋,满腔燥火往下窜。
他闭上眼不再看,双臂紧绷地往后撑在榻上,手背青筋暴起。头不自觉后仰,喉结上下滚动,牙后龈也不自觉地紧咬。
隐忍的汗水顺着脸轮廓流下,划过喉结,落到肩窝处。
他想,在婚前,他要是有哪一日真失控了,也是被她给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