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想你,就来
给陆锦佑阿兄白日扫墓,天清气朗,天气极好,入夜后却是大雨滂沱。
沈清音想要爬墙诉情也因雨搁置。
下半夜起来,还飘着小雨。
沈清音直接躺下,等黄婶过来,再说今天不出摊。
但黄婶似是知道她下雨天不出摊,到时辰也没过来,她迷迷瞪瞪又睡过去了。
等到睡醒,光亮已经从窗户映入了屋中。
沈清音从床上坐起,舒展手臂,伸懒腰。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睡过懒觉了,感觉身体懒懒洋洋地。
她下床踩着鞋子出了屋子,抬头瞧天。
乌云散去,日头光亮。
这七月的天,瞬息万变,就是苦了晒谷子的农户。
好在,她没穿成农户女,不然这一天天的都是干不完的农活。
她去厨房准备做朝食,揭开锅盖就看到了锅里放着灌汤馒头。
她诧异了一瞬。
谁送来的?
周晟吗?
不然陆锦佑那个节省的,肯定舍不得买这么贵的灌汤馒头。
一笼灌汤馒头六个,一个不及她拳头大,都得二十四文钱呢。
除了周晟,也没人会送这么精贵的吃食过来了。
毕竟,平日的夜宵,没一两百文都下不来。
转念一想,这样吃下去,也不知等他们成婚后,那匣子银子还能剩多少。
他这一个月的花销,早就超出他月俸了。
这样下去总会坐吃山空的,今晚得劝他省省了。
她拢了拢活跃的心思,热过灌汤馒头,端进屋中。
这灌汤馒头有五个,正好是她的饭量。
早间陆锦佑肯定是吃过了的,而且也不会只吃一个。
周晟对他们一贯大方,估摸是买了两笼。
灌汤馒头和灌汤包差不多,都是内里含肉和肉汤。
很好吃。
吃完灌汤馒头,她在院子里一跳一跳的,想看看隔壁院子的光景。
但奈何个子矮,墙高,跳跃力不行,她什么都没看到。
倒是脚边叫来财的小白猫见她跳,也跟着跳,从一旁的梯子一跃上去,再跳上棚顶,慢慢悠悠地走到墙头上,懒散地趴在她经常翻墙的位置。
那位置蹭都被她蹭干净了。
沈清音见着它,念道:“你怎回来了,我还以为不要你两个崽了呢。”
养了两三个月,偶尔能看到它在墙头和棚顶晒太阳外,也只有在给崽子喂奶时候才会回来一趟,其余时间也不知在哪撒欢。
有时它一天不回来,她也得给它喂崽子。
它这娘当得可真轻松。
前些天陆氏带着儿女过来,来财见了生人,就把两只小猫崽叼去藏起来了。
人走后,又给叼回来了。
时下见猫回来了,她去拿专门晒给猫吃的小鱼干,给它喂了几条。
她猜这猫是觉得她不喜蛇鼠,甚至还觉得她很是富裕,打猎本事比它大,所以收养至今,只抓过三只幼鼠排排放在她门口前外后,就没再送过“大礼”了。
喂了猫,她又去寻黄婶唠嗑。
这才进院门,都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先听见周晟舅母的声音:“呀,英娘来了呀。”
沈清音先前想躲着陈氏,可今时不同往日,既要与周晟在一块,那他舅母就是她舅母。
沈清音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早呀,两位婶子。”
她又低头和四个孩子逐一打招呼。
其中一个孩子,是周晟表侄子文哥儿,两三岁的年纪,白白嫩嫩,眼睛也大,奶呼呼的。
几个孩子都格外喜爱她这个婶婶,小的那两个更是伸长了手要抱抱。
沈清音轮流抱了一会。
陈氏:“瞧你还是挺喜欢孩子的,孩子们也喜欢你,趁着年轻赶紧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好好谋划。”
沈清音笑了笑:“不急。”
她揉了揉文哥儿的脸蛋,说:“我喜欢的是爱干净,还乖乖的孩子。”
文哥儿奶声奶气地说:“文哥儿爱干净,乖。”
几个人都被他给逗笑了。
沈清音捧着他的小脸蛋,声音轻轻柔柔:“是的呀,我们文哥儿最是爱干净,最乖了。”
陈氏看着她,越看越心喜。
没有接触前不了解,这接触后才发现这英娘的性子好得没话说,而且也不是由着人欺负的主。
性子好,却不软弱。
开朗大方,一点也不扭捏。
或许她以前的想法是错的。
与其让晟哥儿取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还不如让他娶个心喜的。
若是文文静静的性子,她那外甥也是不爱说话的,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上三句话。
话多点好呀,这样才不会闷,以后有了孩子也不会成为小闷葫芦。
唠嗑了一会,孩子要去茅房,陈氏也就先回去了。
沈清音心里却想着那几个箱子,也不知道周晟有没有挪好。
若是还按着晚上的摆放,眼睛毒辣的舅母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沈清音想想就觉得心惊。
但瞧着方才陈氏的模样,应该是没发现,也就宽心了
陈氏抱着孩子回了外甥家里,敲了眼堆在墙边两排齐平的六个木箱,心下纳闷。
也不知外甥要这几个空木箱装什么。
给文哥儿洗了臀,哄睡孩子后,陈氏又出了一趟门,不走远,还是去黄婶家里。
这会英娘也走了,说是要去菜市买菜。
人不在,陈氏也就开始和黄婶盘算起来。
“这两人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不同?”
黄婶道:“避嫌避得更疏离了,算是不同么?”
陈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该呀,天天吃着英娘做的饭菜,怎可能没个好脸色?”
她狐疑道:“你确定他们比之前更避嫌了?”
黄婶:“反正我这双眼瞧到的就是这样,饭要么是锦佑送过去,要么是他自己去端,院门愣是一步都没跨进去过。”
陈氏眉头紧皱,她肯定外甥肯定是喜欢英娘的,可现在为何什么进展都没有。
难不成那个混子说什么狗屁想通了,是骗她的?!
黄婶继而道:“我可与你说了,现如今英娘的守孝期就快满三年了,她模样俏,名声也不错,多的是人想娶她。”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平安县最大布商,李家员外去年曾找媒人来过,说要娶英娘做续弦,可英娘拒绝了。”
陈氏闻言,危机感瞬间就涌上心头。。
*
周晟回到家中,舅母也在。
陈氏道:“英娘方才与我说,我带孩子不方便做暮食,所以今日她顺道将我的暮食也给做了。”
“你说说,哪里能找这么好的女子?”
“她很好。”
他自是知道她的好。
“既然知道人家好,那你还不赶紧!”
周晟低头,不语。
还未到提亲的时候,还不能与舅母说清楚。
见到他这一副闷声不吭模样,陈氏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十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哼,你要是没媳妇也是你活该。”
“你晓得不,人家英娘一点都不愁嫁,就平安县最大布行的李家,当家的那位都向英娘提过亲!”
“去年的事了,她拒绝了。”
正说得起劲的陈氏忽然哑声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外甥:“你知道?”
周晟抬头:“先前去李家吃席,听席上的人提过。”
陈氏那点子刚升起的希望,顿时又破灭。
“你呀你呀,这英娘守孝一过,指不定那李员外又死灰复燃,我可听说了,李员外现在都没娶呢!”
周晟:“锦佑她嫂子先前不答应,之后也不会答应。”
“我心中有数,舅母你别多虑多思了。”
正说着话,文哥儿啪嗒一下就抱住了表伯的腿。
周晟低头瞧了他一眼,弯腰将孩子抱起。
文哥儿顿时乐了:“好高。”
陈氏见状,愣了:“这文哥儿先前还是怕你的,怎么忽然就不怕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外甥,忽然道:“怎觉得你比刚回来时,更有人味了?”
周晟闻言,颇为无奈的看向舅母。
“舅母觉得我刚回来时,不像人?”
陈氏叹气:“也不是这个意思,是没有人气,浑身死气沉沉,好似……”
余下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因为不是好似,而是事实。
他确实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说到后头,陈氏红了眼,撇开头拿着帕子抹泪。
“舅母,都过去了。”
陈氏转头看向他:“可是你能过去吗?”
“你如今都还没缓过来呢!”
周晟:“我已经在慢慢克制了,魇症已经有所好转了。”
陈氏闻言一定,眼中带着期待:“真的有所好转了?”
周晟点头:“在慢慢好转了,屋中家具也没有再添新痕。”
陈氏顿时破涕为笑:“定是你阿爹阿娘在天上保佑着你呢。”
周晟挂上淡淡笑意,点头。
他如今每晚就寝前,都会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世道太平了,不需要打仗了,他日后会有爱人相伴,日子美满,不用再绷着了。
许是这些念想起了作用,又或是频繁与阿音夜话,就寝时想的已经不是战场上的那些事了,是以魇症发作得也少了。
“舅母,我与你保证,我定会成家,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算了算了,都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话,你听着也烦,我就不啰嗦了。”
瞧着外甥慢慢在变好,她心里也欣慰,便暂时不烦他了。
用了暮食后,周晟将舅母和表侄子送回家中后,才踩着暮色归家。
虽不知阿音今晚会不会过来,他还是买了夜宵,回到家中也点上了灯笼。
夜里又下了大雨。
周晟便觉得她不会来了,正要收拾好桌子,却听到雨声中似有别的声音,他立即走出堂屋,一眼就瞧见倚靠在墙的梯子。
他拿了伞疾步而出,朝着隔壁低声喊:“先别过来。”
声音才落,就见一颗脑袋冒出墙头。
戴着草帽的女子朝着他咧嘴一笑:“可是我过来了。”
说罢,她又笑着补充:“想你了,就过来了。”
她低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则仰着头仰视着她。
那瞬间,周遭的雨声都好像没了声音。
周晟能看到的,是雨夜中灿然明媚的笑容。
能听到的,是一句“想你,就来了”,胜过无数蜜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