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扫墓
沈清音的脸流连男人大胸半晌,才依依不舍从中离开。
眼神巴巴地瞧了他胸膛一眼,说:“别想着诱惑我,我不吃那一套。”
周晟:……
倒是把那垂涎的眼神收起来再说这话。
“嗯,我知道。”
周晟没遇见她前,从不知自己竟是口是心非的人。
更不知,世上女子也可以这般好色。
沈清音收起视线,看向他的脸:“虽然我不能过来,但你朝食得来面摊吃,让我瞧两眼你。”
——解解馋。
真真可恶,一个男人竟然这么秀色可餐。
周晟将油灯放置在围墙顶上,站在一旁扶她上去。
沈清音翻过墙,踩着梯子上,压低声与墙下的男人说:“瞧你眼底的那两圈青色,这几日肯定是没睡好,你也别熬夜了,早些睡吧。”
周晟点头“嗯”了一声。
“你回吧。”
沈清音从梯子上下来,最后两阶时,拿下墙头的油灯,放好梯子后回了屋。
周晟站在墙边上,抬手,掌心覆在自己的胸口处,细细感受。
她那柔软的掌心落在上头时,分明能让他全身血液倒流。
半晌后,他眉头微一皱。
一点感觉都不曾有。
*
沈清音得偿所愿,晚间睡得很香甜。
甚至还做了个美梦,埋头在他胸口里啃来啃去。
等醒来时,再细细回味,一张小脸彻底通黄。
精神抖擞地起床,又开始忙碌的一日。
黄婶瞧着她精神头这么好,打趣道:“锦佑舅母和表兄妹走了,你就睡得这么好。”
沈清音:“那是自然。”
人走了,夜里翻墙饱腹了一顿,也吸够了阳气,自然精神了。
忙完了,她甚至还能得闲在家里吃早饭。
日日吃粉也厌了,她早间就熬了粥。
偶尔喝点白粥配些咸菜也好。
她与陆锦佑吃着朝食,便提起他阿兄的忌日。
“你提前请好假,到时早些去祭拜你阿兄。”
陆锦佑忆起亡兄,神色多了几分黯然,点了点头。
*
临近陆锦佑他兄长的忌日,沈清音也有所收敛,与周晟相视时,眼神不再飘忽,或带蜜,坚定得好似要入尼姑庵削发的尼姑。
周晟一默,昨日还流连忘返的人,今日正经得好似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到底是在装模作样?
还是说记挂着亡夫,连他这个新人都不理了?
吃了朝食,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周晟紧抿着嘴角去上衙。
到了衙门,大老远的,赵毅见到自家周参军那抿唇冷脸的模样,有多远躲躲远。
身旁兵曹的同僚正要上前,也被他拉住了。
“你瞎呀,周参军周遭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你没发现?”
那衙差一愣,仔细看了眼周参军,纳闷道:“这和平时也一样呀。”
“所以说,你做不了周参军的心腹,就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他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瞧不见日头的天,感慨:“参军的脸,七月的天,说变就变。”
这几天翻来覆去的变。
要不是因为“情”字一事,哪可能这么多变?
诶,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也不遑多让,他的未婚妻不知怎的,忽然就不搭理人了。
周晟点卯,看过最新邸报,处理文书卷宗后,便带着两个衙差出门巡查街道。
巡到胭脂水粉的铺子,周晟看了眼,便移开了视线。
——等下衙,再来买。
赵毅也察觉到了周参军的视线,循着望去,看到胭脂铺子。
琢磨了一会儿,想着未婚妻不搭理自己,肯定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买些胭脂水粉来哄一哄。
嗯,等下衙的时候来买。
……
今日衙门无事,下衙时辰准时。
赵毅于周参军后离开的衙门。
他寻到胭脂铺子的时候,迎面就与周参军碰了正着。
周晟睨了他一眼:“我来胭脂铺子的事,别往外说。”
赵毅连连点头。
恰好掌柜将六个颜色的口脂装在匣子中,打开着匣子,说:“客人,你要的口脂,一共是八百文。”
赵毅一听八百文,不由低低一抽。
这都快赶上他的月俸了,一看那六小罐口脂,很是惊诧。
他家参军为了哄沈娘子,这么大方的?
周晟直接扔了一贯钱,暼了眼赵毅:“余下的二百文,你自己挑。”
赵毅明白了,这是封口费。
周晟拿起匣子便离开了胭脂铺子。
掌柜笑吟吟地看向另一个客人,问:“客人你想要什么?”
赵毅回过神,问:“我要是也要那一匣子口脂,能不能给我算便宜一些?”
掌柜笑道:“前边客人已经算便宜了,若是客人诚心想要,我再送一个放胭脂水粉的小博古架子。”
赵毅点头,等掌柜取来口脂和精致架子时,他道:“这不能只送我呀,再给我来一个,我拿去送我上峰。”
上峰。
只有公门的人才会这么称呼。
听出了关键,掌柜也不敢怠慢,忙去多拿了一个。
赵毅付了银钱,连忙追上了周参军。
“参军,参军!”
周晟听见呼喊声,便停了步子转头望去。
等赵毅追到跟前时,问:“何事?”
赵毅将装好的小博古架递去:“方才胭脂铺子掌柜多送的,说是放胭脂的,很受妇人的喜爱。”
周晟接过,道了声:“多谢。”
赵毅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我才要谢周参军。”
周参军道:“因为你做事认真,不似旁人那般懒散,我才会多顾着你几分。”
赵毅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承蒙参军关照。”
周晟颔首,牵着千军转身离去。
回到青石小巷,陆家院子敞开,他朝里瞧去,便见她在晾晒头发。
沈清音听到马蹄声,也抬起头去看了眼,朝他笑了笑。
一头乌丝披散,有日头光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明眸皓齿地朝着他笑,那一瞬,周遭都好似失去了颜色,只有她一个人炫彩夺目。
周晟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如鼓。
巷中有旁人,周晟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收敛下满眼的惊艳,以及暗涌的幽暗。
只是牵着缰绳的手收得很紧,很紧。
下回,她若想摸哪就摸哪。
只不过才过去了一晚,他就怀念了。
想她唇舌的香甜。
想她掌心落在胸口上,连揉带捏的触感。
只有周晟自己清楚,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知道自己再憋下去,迟早要疯。
沈清音瞧着人回了院子,强忍着与他用传声筒说话的冲动。
没在一起的时候,周晟浑身上下都猛撞她的癖好。
在一起后,她觉得,他的性子和观念都很对她喜好。
与他过日子,肯定不会闷。
*
陆家长子忌日,沈清音的摊子歇业两日。
家中虽供奉牌位,但还是要去墓前上香。
今年清明才扫过的墓,不过三个月,野草又长高了。
陆锦佑态度强硬地让嫂子去树荫下歇着,他则去锄草。
何二郎也过去帮忙。
要锄草的坟,有五座。
爷祖辈的那些坟头,只有清明和重阳会扫。
一座座坟,看得人心里悲戚。
沈清音的视线落在陆锦佑那削弱单薄的身影上。
他的心智该多强大,才能在送走爹娘,阿兄后,还能这么坚强乐观的活着。
看到陆锦佑,她也想到了周晟。
两个都是很好的人,都很让人心痛。
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这几天只顾着尊重死人了,都没顾及活着之人的感受。
他肯定觉得她爱极了亡夫,而他则只是用来解闷的。
那可不是。
她虽不能明说心里未曾有过陆锦佑他阿兄,但她得让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沈清音觉得今晚回去就和他认认真真地诉情。
人生苦短,自己快乐了,也尽自己所能,让自己爱和爱自己的人快乐。
心思定下,隐约听见啜泣声,她转头望去,便见垂头抹泪的陆氏。
也是,陆氏贪财和想念她爹娘也不冲突。
沈清音也难得没有与母女俩冷言冷语。
陆氏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拉着不情愿的丹娘去给外祖母外祖父扫墓。
沈清音想了想,也戴上草帽去帮忙。
陆氏边扫墓,边落泪。
望着几架坟,悲从心来。
仔细想想,她能做到狠心几年不来看陆锦佑这个侄子,也是因没有什么感情在。
至于大侄子,她倒是带过好些年,知道他不在后,也是整宿整宿地哭。
陆家似乎也没有她想念的人了。
她没有了阿爹阿娘,没了阿兄。
陆氏哭声骤大,趴在她阿娘的坟头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音转头,悄悄抹去了眼角的眼泪。
还好,她爸妈还在世上,大哥二姐也都在。
只是,她和他们生离了。
这辈子没机会再见了,只愿他们能早早从悲中走出来,向前看,好好地过日子。
她虽不记得穿越前那一日的事了。
但仔细想想,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越,她上辈子的躯壳,很可能也已经成为一坛子骨灰了。
现在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她也会向前看,好好地过好这一辈子。
吃最好吃的肉,喝最好喝的酒,睡最俊的儿郎……
这么一想,日子还真心不错。
沈清音顿时就不伤心了。
她收回心神,随着众人给陆家离去的人烧香火蜡烛。
心下默念——你们陆家的幺儿,我会好好看着他长大的。
等日至晌午,准备离去时,沈清音与其他人说:“我有话要与锦程说,你们先走。”
视线落在陆锦佑的身上:“你远些等我,别偷听。”
这周围都是坟墓,她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待着。
陆氏身心俱疲,也不在意她想做什么,在儿女搀扶下离去了。
陆锦佑则等在远处的树底下。
沈清音见人都走了,才跪在陆锦程跟前,在他坟前挖了一个坑,将沈英娘用过的梳子帕子,以及最珍视的一支木簪埋进了坑中。
“希望你们二人能在地下相聚,你们也别担心锦佑,我会供养他,这辈子会将他当成亲弟弟一样,做他的倚靠,家人。”
东西埋好,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离去时,清风徐徐。
云淡风轻,日头晴朗,很好的天气。
有落叶飞花随风而来,轻悠悠地落下,覆在了新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