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自救方法 借刀杀人
“于护卫, 民妇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张语琳找到于介时,他正在忙着给受伤的官兵喂药。
地震之事非同小可, 在溯宏和睢阳立知道以前, 不便让旁人知晓,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再生事端。
于介以为张语琳有事相求,于是起身跟她走到一旁,问道:“张夫人可是又遇到难处?是家人被狼咬伤需要药草吗?”
“多谢于护卫挂怀, 民妇不是为药来的,民妇是想让您劝溯、睢两位大人, 立刻拔营, 后退三里。”
“后退三里?”于介非常吃惊, 显然没料到张语琳会提这个要求, “是何原因?”
张语琳知道,她今天必须说出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原因,想到自己在现代那一世, 网上冲浪时看到过, 地震发生前,尤其是等级高的地震, 动物们会最先感知。
她沉默片刻便说道:“这几天我观察周围环境,山上动物频繁下山, 尤其前几天, 那么多狼幼崽跑到官道上,这根本不合常理。”
于介听完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地区很可能会发生地龙翻身,”张语琳一顿,“而且九成九概率发生在今天黄昏之前。”
“什么?!”于介立刻抬头看周围环境, 脸色立刻铁青。
官道两旁全是高山,若发生地裂,那么震动之下山上必会有落石滚下,整个流放队伍危矣!
他沉眸思考张语琳此话的可信度:“就算你通过动物习性判断出可能发生地裂,那又因何判断九成九在今日黄昏之前呢?”
张语琳不想和于介玩你猜我想的游戏,直言道:“于护卫,我说九成九发生地裂不过是谦虚罢了,实际上我推算的是十成。动物比咱们敏锐得多,能够提前感知大自然的危险。
距离狼幼崽下山已经过去好几天,后面又陆陆续续出现不少反常的动物,可任何物种都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提前太长时间感知。
过去几天我都在认真观察山林和野物的动静,我发现今天动静尤其大,野物们躁动不安,鸟鸣声此起彼伏,过街的老鼠,出洞的蛇,所以应该就是今天了。”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去说服睢大人?”
张语琳朝他盈盈一拜,“民妇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来找你,我不想死,也不想看着别人死,还请于护卫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一定要说服睢大人。”
他望着远处来回踱了几步,为队伍里的伤员犯愁。
“走吧张夫人,你随我去拜见睢大人。”张语琳说得信誓旦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介不管会不会发生地裂,他也不管地裂将发生于今天、明天,或者后天,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命关天,他不敢大意,必须要跟睢阳立禀告才行。
张语琳跟着于介很快找到了睢阳立,他和溯宏相距不远,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因为先前刚撕破脸,所以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营帐被毁,两人跟其他人一样,只能露天休息。
张语琳赶紧把对于介说的话又跟睢阳立说了一遍。
谁知还没等睢阳立开口,不远处的溯宏便冷笑着说:“于护卫,你就凭一个妇道人家随口几句话,和那些野物活跃了些,就要队伍后退三里?且不说一反一正要多走六里地,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伤员占了一半,怎么走?扔下他们走吗?”
激动之余,溯宏一甩臂膀,被蛇咬到的伤口再次崩裂。
恼羞成怒的挫败感,将他整个人侵袭。
为什么!
霍安疆都成为阶下囚了,为什么他还是整不死他,而自己的身家性命却牢牢攥在了右相和睢阳立手中。
此刻恨屋及乌,溯宏看张语琳尤其不顺眼:“我坚决不会同意队伍后撤三里。”
于介内核比较稳定,虽然被怼了却依不急不躁:“溯大人,地龙翻身可不是小事,若真发生了,我们驻扎在这里,最后的结果就是全体被砸成肉泥,所以,咱们不敢赌。”
“简直是无稽之谈,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大晟国好几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地龙翻身,为何偏偏今天发生?你如何得知这不是霍安疆为了逃走,而故意设下的迷魂阵?”
溯宏拔出自己的大刀,紧紧盯着睢阳立:“这明摆着是霍安疆派个人来,公然传播谣言制造恐慌,我不管右相要如何包庇霍家。但这女人胆敢再叫嚣后撤,不用所谓的地龙翻身砸死她,我就先一刀劈了她。睢阳立,咱们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但若真要到那时候,大家谁也别想活!”
而此刻,睢阳立也在盯着溯宏,现在的他如同一只被鬣狗夺走食物的豹子,随时随地可能跟人拼命!
右相授他溯宏的把柄,初衷是为了拿捏和威胁,却不是为了鱼死网破。
绝不能再逼他了。
况且,真的能发生地龙翻身么?
根据古籍记载,大晟国最近的一次地龙翻身发生在二百九十八年前,经历过的人早就已经长埋黄土。睢阳立也是看书才知道,但书里面只记载了过程,却没有记录先兆。
他抬眼望向周边的群山,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之处,野物下山,鸟儿盘旋鸣叫,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况且溯宏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万一又是霍家人的一次密谋呢?就像上次将他当做棋子,密谋卸下枷锁这件事。
睢阳立神思一动,遂问道:“张夫人,预测地龙翻身可非小事,你可曾学过奇门遁甲之术?”
张语琳摇头:“不曾。”
“那你的家人是否有学过此术法之人?”
张语琳一顿,“没有。”
“书中对于地龙翻身的描写,基本都是记录发生后的状态,却并未指出发生前会有先兆,你又从何得知?”
张语琳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睢阳立不信她。
书中这个世界很少发生地震,所以研究的学者就少,百姓对于地震的了解也只是一个名称,对于其它知之甚少。
“张夫人你回去吧,此事切不可张扬,若传出去因此让流放犯人们产生恐慌,而引起暴动,那么届时不必溯大人动手,我就会下令给你们霍家一族施以脊仗之刑。”
“大人,你听民妇说,今日酉时前一定会发生地龙翻身,我没有撒谎,请大人明鉴!大人——”
“你找死,有本事让霍安疆来跟我说!”溯宏拿刀劈了过来,直指张语琳眉心,于介见状立刻将她推开,才救了她一命。
差点被斩于刀下,死里逃生的张语琳倏地回头,瞪向溯宏,心中一股杀意迅速凝结。
本来溯宏与霍安疆的仇恨,对她而言,是很好的一把刀,但是这男人太不受控,而且动不动就喜欢将霍家所有人跟霍安疆捆绑。
这样不行,溯宏不能留了。
因为溯宏动手了,动静很大,两边的官兵立刻上前,尤其张辽和茶城,快速奔过来护主。
站队犹如楚河汉街,两方剑拔弩张。
睢阳立率先扬了扬手:“你们都退后,我与溯大人不过玩闹罢了。”
流放路上官兵自相残杀,这是不理智的。
“于介,将人犯带下去,若她再口出狂言,大刑伺候!”睢阳立下令后,便回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
溯宏见睢阳立主动求和,也朝张辽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张语琳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用,若执意劝谏,那么后果就是被溯宏一刀砍死。
回到营地的张语琳满脸愁相。
她深深看向霍开,眼底泛着一丝带泪的潮红,就要发生地震了,她可以躲进空间,可霍开怎么办?
还有她身边这群人,四房是来投奔她的,三房虽然只有霍婉嫣和两位小妾与她交好,但其他人毕竟也是霍开的至亲。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死去吗?
霍开察觉到一抹灼热的视线,一抬头便撞进张语琳热切又湿润的眸子里,他被盯得有些发毛。
皱眉看她:“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张语琳:“……”此刻她心里所有的深情都化作丝线,紧紧勒在她的脖子上,这个只有直男没有爱的霍开,真是分分钟让她窒息。
老天奶,那个深爱她的霍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的日子好难挨。
张语琳头埋进腿里,无声哭泣。
……
大房营地这边,只剩尹微月跟老太太一起照看双胞胎,其他人都去了铜铃边上,找柴禾的找柴禾,挖野菜的挖野菜,捉蚯蚓的捉蚯蚓。
起初尹微月也想去,但冯氏死活不依,非让她在营地歇着养病。
自从分析出此地可能会发生地震后,她就一直关注张语琳,本想借着找廖氏的机会探探虚实,谁知她刚要去,就见张语琳火急火燎跑去找于介,就在刚才又失魂落魄回来。
这说明,果真有大事发生,她去找于介寻求帮助,但对方没答应。
尹微月连忙去找挖野菜的冯氏。
“母亲,还得您受累去找官兵买桶水,叫上东子一块,如果可以再买两床大棉被回来。”她还特意嘱咐,“就找上次给你舀满水的那个人,顺便问问他,五嫂刚才找睢阳立和于介他们,说的是何事?”
冯氏一顿,瞬间就明白了此话的内外含义。
看来买水和棉被是打掩护,打听老五媳妇找官兵们干什么去了,才是主要目的。
冯氏知道尹微月向来不说多余的话,虽然水和棉被是打掩护,但也得问明白了:“我这就去,不过棉被可能买不来,被服车被老七一把火烧光了。”
尹微月:“捎带问一嘴,也许还在别的车上备了。”
“一床棉被要四十两银子,咱们霍家得花十倍的价格,那就是四百两,如今被服车烧了,定比以前还贵,要买吗?”
“只要官兵肯卖,咱们就买。”
“好。”说完就领着霍钧去了。
尹微月呼出一口浊气,坐在干草上,她看起来淡定,实则她心里很没底。
这期间不时往三房那边扫几眼,发现张语琳一直将头埋在膝盖上,说明她遇到困难了,很大的困难。
尹微月不怕为困难筹谋,她只怕没有时间筹谋。
“老七媳妇,坐这儿。”老太太看出她有心事,拉着她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着急,咱们一大家子人共同进退。”
“祖母……”尹微月抱着她趴在她的肩膀,卸下了脸上一贯的云淡风轻。
刚穿书时,她只是想保命,可经过六个月的相处,大房众人让她有了家的感觉,自从流放那天开始,她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就怕自己哪里没提前打算到,会像失去大姐那样失去他们。
没多久冯氏和霍东回来了,他们提了一桶水,还抱了一床棉被。
“母亲!”尹微月赶紧迎上去将水桶接过来。
“这钱呀真不经花。”冯氏坐下喘了一口气道,“光这床被子就六十五根金丝线,关键里面还不是棉花,是芦花,天冷了也不顶用。”
“这被子尺寸很大,盖五六个大人不成问题。”尹微月摸了摸料子,被表是纯新的草绿色棉布,“以后这被表拆了,咱们装棉花。”
冯氏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异常后拉着尹微月开始说正事。
“我私下多给了那官兵一根金丝线,他才肯透露,原来老五媳妇根本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说服睢阳立,让他今日酉时前务必将队伍向后撤离三里地。”
“酉时前向后撤离三里地?”尹微月大脑快速运转。
“具体的原因他也不知道,只模模糊糊听到后撤啊、石头、砸成肉泥什么,可溯宏强烈反对后撤,还动手差点杀了老五媳妇,幸亏于介及时出手才救了她一命。”
尹微月脸色一白。
通过这个信息立刻判断出:今日酉时前会发生地震,现在已快到午时,也就是说她仅剩几个时辰筹谋了!
老太太和冯氏看她脸色大变,忙道:“出了什么事?”
“是要发生一件大事,东子,你快去把父亲他们都找回来。”尹微月转头又对冯氏说,“母亲,咱们先做饭,然后将手头所有家把什都收起来。”
老太太和冯氏看她这样也不再追问,赶紧做饭收拾东西。
刚近晌午,大房们就吃完了饭,炒粟米和野菜蚯蚓汤,还给孩子们和贺氏熬了粟米粥。
吃完饭后,大家把家把什收拾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就一个陶釜,一个陶盆,一个小钵,两个碗,一个水桶和一床被子。
一切收拾妥当后,尹微月将大房众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自从我们进入山区后,周围就有些不同寻常,比如野物从山上跑到山下,老鼠蛇倾巢而出,鸟类惶惶不安整日鸣叫,这些都是地龙翻身前的征兆。
“什么?!”众人听完脸色大变。
虽然大晟国地震很少,但是对于地震的恐怖程度,他们都是知道的。
霍安疆立刻站起身观察地形:“官道两侧全是山体,距离又近,一旦发生地龙翻身,那么山体必定滑坡,咱们驻扎在官道上一个也跑不了,全都必死无疑。”
“五嫂也预测出了地裂,不久前她去找于介,希望队伍可以后撤三里地,那里道路离山体很远,不会被落石砸到,可是溯宏拦挡着,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后撤。”
冯氏一抬眼皮,原来尹微月让她去打听张语琳,为的是这个。
她这个儿媳妇真是既聪明又厉害,霍家娶她进门真是祖坟冒青烟,全靠老祖宗们保佑。
然后又满脸嫌弃地甩头看了一眼霍钧,此刻他不言不语,冷静的好似不知地龙翻身是什么一样。
哼,不争气的玩意儿,连出个主意都不会。
这时霍坚将手里一根树枝掰断:“这个天杀的溯宏,人事不干一点。”
尹微月眼里寒光一闪:“二哥说得不错,既然他不干人事,那么往后也就不必再做人了!”
众人心尖一紧:“你是说要杀死他?”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杀他何须咱们,自然有人要他的命。”
溯宏反复给霍家人制造生命危机,尤其这次差点杀了张语琳,尹微月猜想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
尹微月不知道张语琳会选择何种杀法儿,不过她脑子里倒是有了一个高招儿。
苏氏看到她这标志性笑容后,在心里为溯宏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当时她想杀司南任三兄弟时,露出的也是这种微笑,结果那三人第二天就死了。
看来这溯宏也是阳寿已尽,七弟妹让他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
尹微月把重点又给拉回来:“溯宏咱们不必忧心,恶人自有恶报,目前我们先想办法应对地龙翻身,后撤这办法用不了,咱们得另外再想一个保命对策。”
霍远也不停观察地形,最后摇摇头:“这里官道窄,两边又都是高山,目前看,唯一保命的办法就是撤离。”
霍坚:“可现在溯宏不准,活下去最重要,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霍安疆立刻否决:“绝对不行,三年后流放就结束了,到时候咱们就算不能身居要职,可依旧能为国效力,但如果流放路上逃跑,那未来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霍坚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于是赶忙认错:“是儿子想岔了!可是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这时尹微月抬手往西南侧一指:“大家看那里。”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往西南侧看去,一片茂密的树林直入眼帘。
此处两边都是山,只在西南方向的斜后方位置,山体向内进去几里地,上面生长了一片密林。
霍坚夫妻俩一眼就瞧见了那片林子,却默契地同时摇头叹息:“要是那处凹进去的地方不是一片树林,而是空地就好了。”
“是呀,进入树林跟在官道上也没区别,官道上是被石头砸,进那里边是被树干砸,一样都是死路一条。”
尹微月颔首:“若那片树林变成空地了呢?”
大房众人蓦地抬头。
尹微月扬了扬眉毛继续说道:“路两边都是高山,唯一能不被落石砸到的地方,就是那片树林。若是在树林中央大面积将树木砍掉,外围的树木可以阻挡山上的落石,而里面的空间又不会因为树木的倾倒而砸到,一举两得。林子面积那么大,只要砍掉的树木够多,就足够容纳整个流放队伍。”
霍安疆沉默一瞬又说道:“以我对溯宏的了解,这意见是咱们提出来,他不可能同意。”
“那就再让五嫂去跟于介去说,让于介去说服溯宏和睢阳立。”尹微月想了想又说:“这个功劳咱们不要了,通通让给五嫂,不过得偷偷地让,绝对不能让五嫂发觉。”
尹微月目前手里的筹码太少,所以现在根本还不是爆马的时候。
无数例子证明,悄摸苟发育太重要了。
霍远点头:“咱们本就是溯宏的眼中钉,处事一定要低调,我同意七弟妹说的。”
贺氏面色凝重道:“溯宏要是后撤和砍树都不同意怎么办?”
尹微月淡定自若看了眼远方,接着说道:“那咱们只能自己砍树了,保命最要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