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互相拿捏 尹微月再次
睢阳立没有管众人的目光, 一脸正色将霍钧拉到远处,刚才他对自己说的事情太重要了,他必须要知道所有的细枝末节。
“我会免去霍家一族的脊仗之刑, 你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睢阳立神色严肃问道:“海图府贩卖私盐的真正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盐运使吉良铃乃睢阳立的至交好友, 他去岁牵扯到海图府的一桩贩卖私盐的大案里, 被指认为案件主谋,人证物证俱在,判秋后斩首。
睢阳立年幼丧父丧母,是吉家将他接去抚养, 并供他读书,他与吉良铃就跟亲兄弟一般, 感情十分深厚。
吉良铃羁押后被严密监管, 他多次探寻无果, 最后托右相才得以传出话来, 说他遭受酷刑仍不肯认罪,大喊冤枉。
可过了没多久,人证物证都指向了他, 罪名由此确凿, 吉良铃被判斩首,吉家一族则被判流放。
明知被冤枉, 却不能给好友一家申冤,这一直是睢阳立的心病, 今日听霍钧提起, 自是要查个清楚明白。
问斩之期还未到,他一定要给吉良铃洗脱罪名。
得到了睢阳立的保证,霍钧也不再拿乔,将尹微月说的, 又一五一十转告给他。
“吉良铃是冤枉的,参与其中的是海图的知府于平山,和现在的盐运使何通一。”霍钧说道。
竟然是他们!
新上任的盐运使,原来在吉良铃手底下任盐运司副使,他师出镇国公府,而镇国公的嫡孙女正是四皇子妃。
“你是说,幕后真凶是四皇子!”
“直接参与的是何通一,证据全在运判李康手里,只要拿了他,吉良铃就可以脱罪,至于是不是四皇子,我无从得知。”
睢阳立内心大为震惊。
“你一直被软禁,这些事朝廷都查不出,你为何能知晓?”
霍钧抬眼望他,慢条斯理道:“睢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既然这就是真相,你又何必对我刨根问底?你想救你的朋友,而我想救我的家人,咱们不冲突。”
睢阳立思忖片刻:“好一个无须刨根问底,既然我选择相信你,那睢某定不会食言,溯宏这脊仗之刑成不了。”
霍钧听完,双手抱拳朝睢阳立行了一礼,“多谢睢大人,您的好友也定能洗脱冤屈、平安无虞。”
事情终于解决了,尹微月又领着霍家人度过了一次死劫,霍钧抬眼望向她,后者也正巧在看他,男人勾起唇,回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尹微月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会知道这些,都是从看过的章节中努力分析、推敲、拼凑的。
早在尹微月布置应对狼群夜袭、让霍坚砍断霍家所有男丁枷锁之前,她就一直在防着这一天。
流放后,溯宏每时每刻都想除掉霍家人,但却屡次在睢阳立面前吃瘪,所以这次私自砍掉枷锁,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烧了刑具车,没了刑具,但却可以动用刑罚,怎么罚都是溯宏说了算。
而他们想要自保,就只有靠睢阳立,但此人行事极其稳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和溯宏真正撕破脸硬碰硬的。
所以,只有找到让睢阳立非保霍家不可的理由,这次风险才能平安度过。
为了这个,尹微月是费尽了心神,把前十章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从前言到楔子,再到正文内容,历经九曲十八弯,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那就是睢阳立的好友兼恩人——吉良铃一家。
当然这些内容不完全是书里写的,比如直接参与者是新上任的盐运使何通一,再比如证据在运判李康手里等等,她是根据书中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推敲出来的。
虽说有推理部分,真相也应该八九不离十,但即便她推敲错了也不怕。
一来睢阳立去核实需要时间,二来即便她此话有误差,睢阳立也不是会公报私仇的人,只要他能为霍家挡住这次灾祸就行。
因为,她不会让溯宏活太久。
而那边,睢阳立与霍钧谈完之后,转身走向溯宏,又说道:“你们全都退下,我与溯大人有要事相谈。”
所有人都被屏退在百米之外。
尹微月不错眼看着远处的两个人,狼群夜袭营帐全部被烧毁,所以他们俩只能露天谈事情。
只见睢阳立和溯宏在比比划划,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但是由于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对话内容是听不清楚的。
尹微月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懂唇语。
眼看愈演愈烈,在溯宏要暴起时,睢阳立拦下他,并从身上掏出一个物什,后者立刻脸色大变,气焰顿时消失,像霜打的茄子。
看到这一幕,身后一群人全都抻着脖子向前,只可惜隔得太远,只看清睢阳立手里是一抹红色,便被溯宏一把夺过去。
尹微月抱臂“啧啧”两声,看样子溯宏这是有把柄在睢阳立手里,而且把柄还不小,不出意外应该是掉脑袋的程度。
而且这把柄还不止睢阳立一人知道,皇城内和他同一阵营的人定也知道,若只有睢阳立一人知晓,那么溯宏一定会冒风险偷偷灭口。
而且皇城内知晓的这人,官职一定不低,如果只是一个小官,溯宏不会这样大惊失色。
尹微月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当朝右相。
看来,在睢阳立接手押送这个任务时,右相怕他治不住溯宏,便提前就给了他对方的把柄。
让溯宏这么怕的把柄究竟是什么呢?
没过多久,溯宏便甩袖子离开,而保护霍家人的于介、茶城等人也被叫走了,显而易见这是睢阳立占了上风,霍家人这五十脊仗算是躲过去了。
风波过去后,霍家人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营地,至此,又一个难关度过,霍家男丁的枷锁全部卸下来,今日起他们的双手就此解放。
死里逃生后,大家内心都很激动,廖氏和宋姨娘她们拥着张语琳往回走,不经意间,女人眼睛擦过山腰,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榕树,就这样猝不及防闯进了她的视线。
张语琳心中一颤,这棵树好熟悉,好像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老五媳妇,怎么了?”廖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
“没事。”女人一时没想起来,甩甩头跟着众人回去了。
周围流放犯看着霍家人竟然完好无损回来了,那些死去亲人,或者受了重伤的,难免心中郁郁不平,。
这次狼群夜袭,上到官兵下到犯人,死的死伤的伤,偏偏只有霍家毫发无损,不仅如此,霍家三房还得了一辆独轮木车,而这次更是把枷锁都解了。
怎么让他们不恨。
不光外人,霍家内部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看到霍钧和尹微月平安归来,整个二房除了霍邱母子外,都失望透顶,虽然大房帮他们解了枷锁,可没一个感恩。
“你们俩总算平安回来了!”回到营地后,老太太没忍不住,她年纪大了,担心了整整两天半,又加上刚才被溯宏刺激,此刻神经一松,眼泪不禁在眼眶打转转。
“祖母,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而且父亲他们枷锁解了,咱们也不用受罚,处境一天比一天好,您该高兴才对。”尹微月给老人拭去眼泪,心里暖和和的。
刚说完,冯氏就上前锤了一下霍钧的肩膀,连他脸上深深的血痕都没过问,张口就训斥:“你说你,让你去烧刑具车,怎么就上山去了,还让野猪给撞下山崖,弄得你媳妇要跳崖殉情,这么大个人怎么一点数都没有!”
霍开回来叫人救援时,将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她又气又急,差点气晕过去。
霍安疆也不住摇头,他这个儿子除了读书优秀外,其他的一塌糊涂。
冯氏又上前拉过尹微月的手:“可有受伤?脸色这么白,刚才听你咳嗽,嗓子也哑了,你说你怎么能跟着他跳崖!傻孩子,你对老七的心意母亲都明白了,以前是我不好听了谗言误会于你,如今想起来真是悔死了。
从前你是怎么劝我和你大嫂的都忘了?你说不管身边谁不在了,留下的人都要勇敢活着,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殉情,以后莫要再犯傻!”
旁边“不争气”的东西,听完母亲这番话后,不禁苦涩一笑。
她跳崖哪里是为了他,不过是为了洗澡和皮毛罢了,在她心里,自己连她怀里揣着的板油都不如。
尹微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涯底是一处寒潭,我跳下来就湿透了衣衫,索性干脆洗了个冷水澡,谁料竟染了风寒,只是有点咳嗽,母亲不必挂心。”
洗澡?
随即,她在尹微月和霍钧身上来回打量,除了脸上故意摸得灰尘,身上果然干干净净,不仅没了臭味,还浸了一丝冷泉的幽香。
看样子,小夫妻在涯底并不像他们担忧的那样。
“咳咳!”霍钧被众人看得不自在,那夜与尹微月的亲昵不禁浮现脑海,耳朵禁不住又红了。
这时霍坚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戏谑道:“没想到七弟妹如此重情重义,竟然跟着你跳崖殉情,你们单独待在涯底,还可以洗鸳鸯浴,心里定是美极了吧?”
霍钧平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阴翳。
怎么可能美极了。
当他在涯底亲眼看着尹微月跳下来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恐惧、疼痛、绝望,犹如铁钩子一样,反复拉扯他,就怕往后余生再也看不见她那如花般的笑容。
然而,幸好她根本不是殉情。
“一边吃一边说。”这时,贺氏和苏氏端来两碗野菜蚯蚓疙瘩汤,分别递给尹微月和霍钧,“在外面两天半,饿坏了吧?先吃点垫垫。”
尹微月接过喝了一口,野菜是苜蓿,用的白面做疙瘩,又有蚯蚓,还放了盐,荤素搭配,味道比较可口。
但尹微月并不饿,肚子里的烤肉还没消化呢,又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
嗓子肿成了一条线,每咽一口就像刀子割一般疼痛,她还是强忍着喝完。
这时霍安疆问道:“我们都看得出来,起初睢阳立只想救老人孩子,并不想和溯宏彻底翻脸,老七,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竟然当即改口。”
霍坚也问:“是啊老七,今天若不是你,咱们的命可就搭上了。”
霍钧抬眼看了看尹微月,明白她将这些话告诉自己,是因为她不方便出面,因为这些事太难解释。
可他并不想将功劳据为已有。
“救大家性命的不是我,而是阿尹、微月,至于内容你们不要问了。”霍钧不禁叫了阿尹,记起她不愿,又忙将称呼改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