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严密的搜查 其余三房挨
张语琳的思绪还沉浸在一片虚无当中, 前世的记忆像破碎的水晶球,在她的脑海里来回穿梭,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明明记忆还停留在死之前, 谁知一睁眼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霍府流放的第一天。
她双手不自觉抚上喉咙, 这里前世被霍钧用尖刀豁开一条口子, 温热的血从嘴巴鼻子一齐往外涌,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让她现在都疼到打颤。
张语琳站在二十年前的街道上,记忆里的天没变, 地没变,霍府没变, 押解官们没变, 一切似乎都没变, 可又仿佛都变了。
比如二房众人为何饿得面黄肌瘦, 反而大房众人却看起来壮了不少?
比如霍安民为什么会吊着一只胳膊,反而大房却没有受伤的?
比如大房众人为什么没有穿囚衣囚鞋,当年干干净净的人又为什么一团恶臭?
再比如大房众人前世此刻眼里全是浓浓化不开的绝望, 但为何现在却闪烁着生机?
最不可思议的, 本应该六个月前就被砍头的尹微月,为何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张语琳心头一紧, 难不成尹微月也是重生的?重生后她为了活命,没像上一世那样和离, 而是直接选择了流放?
如此, 有了尹微月这样一个重生者,那她杀霍钧报仇不就多了一个变数?
但随即张语琳就镇定了下来,就算尹氏是重生的也无所谓,上一世她六个月前就死了, 流放路上的事一点也不知道,所以根本无法向霍钧透露先机。
张语琳重新抬头,一双锐眸紧紧攫住霍钧,“你马上到前面去,否则我就把押解官叫来。”
她对大房其他人没有恨,也不会迁怒,但同样不会营救。她很清楚接下来大房将要面对是什么,他们会一个一个接连死去,最后只剩下重伤的霍钧。
前世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傻傻地同情他,而这世她不会让他活过三天,她会用刀,亲手将他的头颅割下,以此来祭奠前世的自己!
尹微月被张语琳一盯,感觉浑身麻嗖嗖的,女主的气场就是如此强大,她非常清楚,当一个天选之女黑化后会有多危险,于是连忙服软。
“五嫂休恼,我们去前头就是了。”说完拽着霍钧,对其他人使个眼色就往前走。
“慢着,你们不能走。”这时与张语琳隔着三个人头的霍开直接说道:“四皇子摆明冲着你们大房,站在最后面比较不引人注目,能拖一时是一时。”
熟悉的声音犹如惊雷在张语琳耳畔炸开,这是她的夫君,那个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夫君啊!
前世自己死在霍开怀里,当时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发誓,一定会为她报仇,然后就去地府陪她。
她虽然没有看到结局,但她知道霍开只要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张语琳瞬间红了眼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速越过霍婉玉她们,来到霍开身旁。
“夫君……”这两个字承载了她所有的爱恋,张语琳情难自控抬手想要抚摸霍开的脸,但后者却大骇着躲开。
女人抬起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霍开感觉张语琳有些不对劲儿,那盯着自己的双眼,红得跟兔子眼似的,看到她的眼,男人似乎有些明白了。
于是便说:“你眼睛这般红,是被风吹进了沙子吧?你别伸手找我给你吹,我不方便,你让大姐姐她们帮你吹出来吧。”
时间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在一旁看完全场的尹微月嘴角微微一抽,男主这什么神仙脑回路?
张语琳尴尬收回手,她这才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她和霍开还没相爱。
已经好多年没听到他如此直男癌的回答了,张语琳还有些怀念。
不急,这次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上世他为爱她吃尽苦头,那么这世就换她来追他。
这时霍开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张语琳的思绪,“你是故意的吧?难道不知押解官会针对大伯母他们吗,为何还要赶他们到前面去?”
张语琳:“……”
她虽然怀念霍开的直男癌语录,但怀念不代表喜欢啊!
眼看张语琳额头的青筋一点一点爆起,尹微月怕两人真的吵起来,毕竟男女主吵架,殃及的通常都是他们这些池鱼,于是赶紧当和事佬。
“五嫂,五哥,你们千万冷静,论资排辈我们大房是应该在最前面,怎好让其他人为我们挡刀。”
说完领着大房众人往前走。
霍婉瑛在后面轻拽她的衣角小声说:“五嫂怎么了?我们大家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前一秒让我们往后头走,后一秒又让我们往前边去,莫名其妙。”
尹微月撇撇嘴,她重生了,能对劲才怪。
但这话又不好直说,只得道:“流放了紧张的吧,你看小夫妻俩都差点吵起来。”
霍婉瑛点点头。
尹微月领着大房众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后面本来应该是二房的人,可小刘姨老太太不知跟彭姨老太太说了什么,两家人便调换了位置。
如此,四房排在了大房的后面,三房还是第三,二房去了队伍的最后面。
“你到后面跟母亲她们站一块儿,也能帮忙照看一下孩子。”霍钧担心站在头位会被刁难得最厉害,于是要自己站到最前面。
尹微月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但霍钧才是她真正的软肋,押解官跟他比还差点意思,于是直接拒绝。
正说着,八个腰间别着佩刀,穿着侍卫服的押解官朝他们走过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尹微月扫了一眼,果然没派女差来搜身,说明四皇子依旧如书上写得那样,要对大房下死手。
霍东扶着老太太,霍婉瑛紧紧抱着霍珍儿,霍钧领着两个小侄子,贺氏和苏氏也将熟睡的双胞胎往怀里按了按。
大房虽然都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还是有些发虚的,尹微月感受到了,立刻用眼神示意她们别怕。
这时候四个押解官直接朝尹微月走去,另外四个则直接走向她后面的霍钧,霍钧一看,赶紧把两个小侄子放到霍婉瑛身后。
“怎么这么臭!”八个押解官不约而同捂着鼻子。
走向尹微月的四个人不停围着她打转儿,伸出的手高举在半空却迟迟不落下来,似乎在考虑该从哪儿下手。
这时在前方警戒的百余名押解官中,站出来一个人,朝着他们这边吼了一声:“磨蹭什么赶快检查,都给我仔细点儿,不许有半点差池!”
上头下死命令了,其中一个押解官只得走上前,他眉毛浓密连成一条线,一看就不是善茬。
只见这一字眉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了一块儿布垫着手,然后伸手去拔尹微月簪头发的筷子。
后面七个人学到了精髓,于是都纷纷跟着撕衣服。
“做了这么多年押解官,就没见过哪家被抄的贵人邋遢成这个样子的!”他不满地嘟囔一声,然后将筷子从中间一掰两段。
仔细检查断裂的缺口,没发现异常后,便用断了半截的筷子,来回在尹微月头皮上乱戳,只为了查清楚头发里有没有藏东西。
尹微月头皮处立刻传来阵阵刺痛,筷子的断茬非常尖锐,押解官下手又狠,头皮被戳破了好几处,疼得她冷汗直流。
霍钧看不下去了,刚要上前制止便被另一个押解官拦住。
“怎么想造反呐?”
尹微月赶紧用眼神示意霍钧,让他千万别冲动。
霍钧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抬眸盯着一字眉,此时的目光就如同那天冷冷看二房被蛇咬一样。
而霍钧这边的押解官,也学着前一个同僚将袍子撕下一块儿用手垫着,拔下男人头上的筷子掰断后,狠狠戳他的头皮。
看到这一幕的三房顿时慌了手脚。
押解官检查的这么细吗?那他们满头的夹心儿木棍儿不是一上手就全穿帮了么?
陈氏气得咬牙切齿,老五这媳妇儿真是个不中用的,说什么绝对万无一失,狗.屁!
她怎么就想不开,听了这个建议呢?
在张语琳身后的霍婉玉也是噌噌往外冒火,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于是抬手朝她腰间使劲拧了一把。
腰间的剧痛让张语琳差点吼出来,她回头不可思议瞪着霍婉玉,然后小声问:“大姐姐,你这是作甚?”
“掐你,掐死你!”
霍婉玉被宠坏了,不仅刁蛮任性还尖酸刻薄,张语琳深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毕竟她就要死了,自己没必要跟只剩一个月性命的人较真儿。
“你还好意思问我作甚?”她怕押解官听见,于是夹着嗓子低声道:“说什么天衣无缝,你看,你的法子第一个就会被揪出来!”
张语琳还是稀里糊涂。
“装什么蒜?”霍婉玉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张语琳这才恍然大悟抬手摸了她头顶一下。
霍婉玉头发里竟然藏着木棍儿?
怎么回事?
她犹如晴天霹雳,“你们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吗?”
“你说呢?这下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霍婉玉咬牙切齿,犹如看傻子般看她,实在没忍住怒火,又在她腰间拧了一把。
错了!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张语琳也顾不上疼,她捂着头认真梳理着自己的记忆。
怎么回事?
难道她的记忆因为重生出现偏差了吗?
她明明清清楚楚地记着,前世流放前,她跟三房众人提出要将金子熔成金水,倒入空心木棍的办法时,被陈氏强硬反对了。
虽然当时霍开同意,但奈何他手里没有银钱,三房向来是陈氏当家,钱全部都在她那里,旁人说什么都不顶用。
后来,陈氏说要将银锭子缝内衣里头,霍安宗跟她不谋而合,于是两人当即拍板。
而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还是流放那天娘家省吃俭用送来五十两银子给她傍身。
按说他们应该把银锭子缝在身上才对,怎么会戴在头上呢?
就在这时,大房那边第一道工序检查完了,又传来押解官地叱责:“快,把外面这套衣服脱了。”
“快点儿,让你们脱了外面儿这脏衣服,没听见呢!”
“我看是皮痒想挨鞭子了!”
“不敢脱,是不是衣服里面藏了东西?”
而就在押解官让大房脱衣服的时候,二房的人又开始打哆嗦了,他们没料到押解官检查得这么细,真脱衣服搜呀。
霍安民和杜氏不淡定了,他们额头冒出细细汗,双腿直打哆嗦。
没错,是他们二人在害怕。
因为霍安民和杜氏都留了个心眼儿,没将银钱全部交给小刘姨老太太,而是学着她的方法,把金银拉成长条直接贴皮肤捆在肚子上。
而相比之下,小刘姨老太太不愧是吃了六十多年的大米,比她儿子和儿媳妇淡定多了。
小刘姨老太太不仅不怕,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幸灾乐祸,她心想大房肯定也把财物藏在了身上,一门心思就等着他们被抓出来。
只听前头押解官又吆喝了三四声,大房众人没办法,只得战战兢兢脱衣服,可解开扣子,又是一阵恶臭随着风四处飘散,比刚才的臭味还浓郁。
“他爹的,臭死了,你们是从粪坑爬出来的吗?”押解官实在受不了。
“官爷,您看还继续脱吗?咱们里头还有一件里衣,再脱一件也没关系,只是里头那件也好久没换了,比这件还臭些。”
尹微月说着就要佯装继续解扣子。
“脱什么脱,快穿上!”上头交代过了,上手搜身是必须的,就算再臭,他们也得伸手去搜。
对比一下,还是第一层干净点,于是大房众人穿好衣服后,几个押解官上前仔细检查,每一寸都摸索得很仔细。
他们的衣服上没有发现凸起,没有发现硬.物,没有发现夹层,除了臭之外,没有发现任何藏匿的东西。
搜身这一关也总算过了,大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们的烂泥只抹在最外面的粗布麻衣上,但今早起来尹微月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于是决定第二层衣服上也要抹。
但她这次没有继续抹烂泥,而是把前些日子养鸡、鸭、兔子的屎尿全抹上了。
经过小半年的存放,天气又热,这些早就发酵了,鸡屎鸭屎那味儿就不用说了,还有那兔子尿是出了名的.骚.气,也怨不得这帮人受不了。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不停地因果循环,要得到一个果,就必定要付出一个因,同理,眼下大房为了活命,就得牺牲嗅觉。
一连几次搜查都没有搜到大房的短处,前头的官兵不耐烦地走过来直接给他们使眼色,“你们快点儿,搜得再仔细些!”
这八个押解官心里再次骂了一遍爹。
他们自然明白刚才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在领这份差事的时候,上头特意交代过,搜身时手不要太老实,该摸索的地方摸索,不该摸索的地方也要摸索。
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出把柄,只要把柄一到手,证据确凿,上头就可以根据律例定死罪。那么霍家人就等于是死人,若看上了哪个女子,可以直接拖院子里用强的。
毕竟都是死人了,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像他们这些下等衙差,瓦子窑子经常去,可哪有机会压贵女?还是侯府级别的贵女!他们几个可是运气好,抽签儿才抢来这美差。
再说前头那一字眉,他本来抽签没抽到,花了四两银子才跟人买了这机会,拿将近一年的薪俸来换,就是为了尝尝压贵女的滋味。
都说霍家女眷貌若天仙,尤其是大房未出阁的四姑娘霍婉英,要是可以在天仙身上动动土,那四两银子也值了。
可押解官们愁眉苦脸,看着眼前大房众人,一个个全都恶臭无比,不仅衣服头发,像脸、脖子、手,但凡露出的皮肤,全都黑黢黢还夹杂着腥.臊.烂臭。
就算有透视眼,也分不清哪个是霍家的四姑娘呀!
关键这都初秋了还能招来苍蝇,三十多只绿豆蝇在他们身上“嗡嗡”打转,就像看到屎一样亲切。
这哪是美若天仙,这根本是丑鬼下凡呐!
又臭又丑,他们连手都下不去,又怎么下得去嘴?
八人就当听不见刚才那人说的,隔空继续指挥大房:“脱鞋,把鞋脱下来!”
大房众人只得齐齐坐地上,大人孩子开始陆续脱鞋,不脱不要紧,一脱吓一跳。
那脚臭得没边儿了,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黑灰,刚脱下来,就有绿豆蝇落上面。
这是多久没洗脚了?外面的乞丐大抵也就这德行,霍家大房这帮贵女,就这么当的吗?
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登时谦让起来,最后没办法,一个年龄最小的押解官,在其他七个人的淫.威之下,不甘不愿走上前。
他用布垫着拿起草鞋,又从身上掏出一把锥子,对着鞋底就是一顿乱攮,没有发现任何阻隔之后,才把鞋扔还给他们。
因为草鞋本身就有缝隙,而锥子又尖又细,虽然用它大面积攮鞋底,但并不会损坏鞋。
大房众人淡定穿上鞋,殊不知在他们身后的四房众人,此刻已吓得脚心直冒汗。
押解官搜查得这么仔细,连鞋底都要攮来攮去,那么他们藏在夹层的金片子,不就被搜出来了吗?
大房要搜的都搜完了,没找到把柄,只能从后面的人里继续找,这八个押解官一点儿不想再看大房这帮人。
哪里还像前世那样贪恋贺氏、苏氏、霍婉英的美色,现在只想尽快远离这些臭鬼,以免上头突然发癫让他们直接下嘴。
于是快速走到四房这里。
押解官循例吼了一声,谁知把正睡觉的霍霆吓醒了,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大房众人,神经一崩。
不好,廖氏最终还是不听劝,没有给孩子喂蒙.汗.药。
结果可想而知,押解官们把刚才在大房寻来的晦气,全撒在了四房身上。
那押解官一把从宫姨娘手里夺过孩子,上来就是啪啪两耳光,孩子哭得都喘不上气儿。
“不要打孩子!”四房人立刻冲上去,可这押解官不是人,不停往孩子头上打,宫氏一着急对准他的手咬了下去。
“他爹的,你敢咬老子!”只见押解官盛怒之下直接将霍霆大力扔了出去。
“不要啊!”四房女眷和霍羌他们立刻去救孩子,离着最近的廖氏赶忙伸手去接,右臂擦破了好大一块皮,才险险接住霍霆,没被摔死。
贺氏看到这残忍的一幕,被气得眼珠通红,做了母亲的人,最看不得孩子受.虐,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别人家的。
此时此刻她多么庆幸自己听了尹微月的话,给孩子喂了蒙.汗.药,否则这顿毒打就打在他儿女身上了。
贺氏上前紧紧握住尹微月的手,用眼睛无声表达谢意。
四房这边都是美人儿,虽然换上了肮脏的囚衣和臭草鞋,但脸上白白净净,头发梳得利利索索,可人的模样全都露了出来。
一个押解官抓住宫姨娘不肯撒手。
宫氏本来皮肤就白,因为刚生产完体内排出很多污血,皮肤越发的白嫩,而且因为还在哺.乳,胸.前也很挺.翘,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直接给几人看得精.虫上.脑。
“总算找到一个能看顺眼的,来让我看看你里面藏没藏东西。”其中一个押解官淫.笑着把手伸向宫氏的胸前,顺着布纽扣的缝隙往里伸手。
“啊……”宫氏虽然娘家不是官身,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无人敢欺负,尤其是嫁到霍府之后,更是顺心顺意,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当众在大街欺.辱,霍安家就是再怂也忍不了。
“我去你爹的!”他气冲冲跑上前,一个飞踢将动手动脚的押解官踢飞了。
“你要干什么?造反吗?”这时旁边七个押解官直接将霍安家扭了胳膊摁在地上。
前面那一百多个官兵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带头的穿一身黑色轻装铠甲,腰间挂着大刀,眉目犀利,差不多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此人名为溯宏。
他原先是霍安疆手下的一员猛将,六年前因贪功冒进,损伤了一千多余兵马,被霍安疆革职赶回了皇城,还上书重重参了他一本。
从此两人结下深仇大恨,溯宏因此投靠了四皇子,掌管巡检司。
如今被四皇子派来押送霍家人流放,明显大材小用,这是利用了他对霍安疆的仇怨。
溯宏走上前,用足下那双高底皮靴狠狠踩在霍安家的脸上。
“丧家之犬也敢挠人?那我就打断你的狗爪!”
溯宏身旁的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踩住霍安家的上臂,然后两人抓起他的小臂,用力一别,只听“咔嚓”一声,两只胳膊的骨头从手肘处直接断裂。
“啊……”断骨之痛让霍安家痛得大声呼叫,紧接着疼晕了过去。
而搜身的押解官在溯宏的示意之下,继续对四房搜身。
这几人为了在溯宏面前争一个露脸的机会,手越发放肆,专门在女人胸.前搜索。
霍羌和霍淳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姨娘们,被当众欺辱,于是连忙上前救人。
混乱中,突然其中一个押解官动了动鼻子,然后逮住霍淳,厉声道:“好你个臭小子,竟然偷藏食盐。”
原来霍淳跟霍东前世一样,偷听了大人说话,知道了食盐的重要性,于是竟然和霍东想到了同一种藏盐方式。
他个子虽高,但比较清瘦,所以里头穿了一个厚的夹袄,外面套了囚衣。他在夹袄内侧倒上了浓盐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奈何不走运,押解官里有个狗鼻子。
“你敢私藏食盐,流放路上加塞儿,罪加一等就是死罪!”说着拿起大刀就朝霍淳砍过去。
霍淳跟霍东一样,当场吓傻了,一旁的霍羌看到弟弟就要被砍死,心急之下跑过去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眼看那刀就要落在他的腹部。
看到这一幕,霍东和霍钧心下大震,满眼不可思议看向尹微月,因为刚才这些动作,都是她带他们训练过的项目啊!
她竟然预知了流放这天发生的事!
而现在的尹微月,根本顾不上解答他们兄弟俩的疑问,没想到因为她的干预,书中大房的境遇,竟然全落在了四房身上。
这……到底救还是不救?
看着那些淫.贱.的押解官,对四房妇女如此欺凌,同样作为女子的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了。
不如拼一把。
只要坚持住两刻钟,就不会死人。
“你别去,我去,替我照顾好家人。”霍钧一眼就看透了尹微月的心思,于是拦住她。
让霍钧去?
这话可把女人吓得一激灵。
开玩笑,让脆皮儿去救人,那不等于送人头吗?于是说:“我去,你留下保护好祖母她们。”
而在后面一直关注尹微月一举一动的霍开,却在发现女人要上前救人时,心里慌了神儿。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管嫌事,毕竟三房需要他,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父母和姐姐能不能走到滇东北都不一定。
可霍开最后还是出手了,甚至比尹微月还快了两步,直接一个飞身跃上前,将要砍向霍羌的大刀踢飞,然后一拳将官兵打倒。
尹微月看霍羌被救,于是调转枪头跑去救四房的女眷。
这时霍开扇了霍羌一个耳光,大吼一声:“老六你想什么呢?别人都要砍你了,为何不还手?”
霍羌被霍开一耳光打醒,血.性.被.激.发,大叫一声,带着无限仇恨冲向了一旁的官兵,霍开也迅速加入了战斗,二房的霍邱见状也不忍了,立刻冲上去。
这下霍家的男丁只要会功夫的,除了霍山和霍安民,其余人不是冲上去打架,就是围过去保护女眷。
前世大房被侮.辱伤害,其他三房为了自保,无一人出手相助,而这一世,霍家人全都奋起反抗。
不能说他们前世是坏人,这世变成了好人,人性从来都是复杂多样的,善良和邪恶从来都不是固定和永恒,只是人的一念之差罢了。
就看被引出的这一念,是善还是恶。
这世,尹微月清楚知道两刻钟后张阁老会来,所以她才有替人出头的勇气。而霍开会出手,怕尹微月受伤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更多原因是他心底救人的念头,被尹微月冲上去救人的举动激发出来。
当善的数量大于恶的数量时,善良会越来越多,反之亦然。
场面依旧很混乱。
此时此刻,霍钧犹如蛰伏的黑狐,虽然不起眼,但关键时刻也能给敌人致命一击,他始终在寻找那个戳尹微月头皮的一字眉头,很快就在乱糟糟的人群中锁定目标。
霍钧从地上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儿,瞄了瞄准,猛力朝他扔去。
因前段时间的特训和拉练,他双臂双腿各绑着五斤的沙袋,今早把沙袋解下来之后,整个人瞬间轻快了。
他双臂经过锻炼,力量比从前提高很多,这一石头掷出去,直接砸中一字眉的眼珠,对方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霍钧趁乱冲过去,拿起被一字眉掰断的筷子,对着他的头和眼就狠狠戳下去,很快就被戳成了血窟窿。
直到一字眉再也没了一点生息,霍钧才停手,冷冷将尸体踢到一边。
而站在不远处的溯宏,看到霍家人集体反了,正中他的下怀,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狠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所有的侮辱刁难,就是为了逼迫霍家主动反抗。
溯宏虽然跟部下扬言,只要找到霍家藏私罪状,就可以将他们治以死罪,但他心里明白,眼下情形是无法给霍家定死罪的。
他虽然可以仗势直接将人通通杀掉,但太容易落人口实,目前可能无事,就怕将来东窗事发。
毕竟霍安疆在朝中很有威信。
他不能主动杀,但如果霍家人不遵圣旨,反抗叛逃,那么他抓抗旨逃犯,就地斩杀就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想到此处,他大喝一声:“霍家抗旨叛逃,死罪当诛,杀无赦!”
听到这句话,尹微月终于明白了,原来溯宏等的就是霍家人反抗这一刻,但他的如意算盘,上辈子实现了一大半,这辈子恐怕要落空了。
她一定会坚持两刻钟的。
不远处,另有一队官兵压着三个男人过来。
他们蓬头散发,脸上身上也全都是臭泥,脚上戴着镣铐,身上套着木枷锁,走路姿势很怪,一看就是受过重伤。
他们正是霍安疆父子。
三人走近一看,官兵竟然在围捕霍家人,他们知道此事定是被人迫害,于是也不装残疾了,三下两下撂倒身旁的卒子,往打斗区冲。
虽然他们戴着手铐铁镣,虽然兵卒人数占优势,但三人身体早已恢复,有功夫在身,又久经沙场,这些没什么武力值的小兵,打起来就像砍瓜切菜一样。
溯宏看着眼前逆转的形式,抿紧双唇。
霍安疆他们不是受了私刑,重伤难愈么?
这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除了身上脏一些,甚至连瘦都没瘦。
他眉间一凛,大理寺狱有内奸!
眼看着官兵倒了一大片,而霍家除却一个霍安家断了双臂之外,无一人受伤,就在溯宏考虑自己要不要亲自下场的时候,张阁老带着丹书铁券来了。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尹微月冲上去大哭着跪在张阁老脚下。
“阁老救命啊,我霍家判了流放罪,可为何要无故殴打襁褓中的孩子,还要玷污我霍家女眷?不仅如此,还打我们,杀我们,阁老要是再晚到一步,看到的就是我们霍家人的尸体了。”
一旁的溯宏:“……”
张阁老听后大怒:“岂有此理,竟有此等恶事!”
“快快,把霆哥儿抱过来,给阁老看看。”尹微月回头说。
廖氏立刻抱着孩子上前,只见霍霆双颊红肿,到现在还惊得啼哭不止,实在可怜。
尹微月又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神,霍婉英贺氏、苏氏立马明白,上前不动声色把四房女眷头发弄乱,衣服扣子全解开、扒开。
张阁老看到朝中忠臣家眷竟遭此侮辱,简直气愤到顶端,于是直接将溯宏告上了朝廷,强烈要求撤换溯宏的押解之职。
此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皇帝和四皇子各自赢了一半,又各自输了一半。
很快,朝廷颁发了新的的圣旨,内容跟原书中差不多,溯宏未被撤换,但同时派遣时任侍御史的睢阳立同为押解长官。
睢阳立虽然官职低微,但在押解途中,与四皇子派的溯宏职权相当。纵使此人与霍家并无交集,但他为官清廉,品行正直,所以有他加入,溯宏绝不能再次轻易迫害霍家人。
但前世被霍婉英杀死的两名押解官,这世的冲突中并未被杀死。在张阁老强烈的要求下,搜身的八名押解官被斩首示众,当中就有这两个人,也算变相给霍婉瑛报仇了。
霍家四房带出来的银钱都保住了,而且这次没有人员伤亡,只霍安家断了双臂,张阁老请了最好的接骨大夫来给他续骨。
若要说与书中的不同,还真有一处,上辈子大房伤亡惨重,休息了三日才上路,而这次霍家没有伤亡,所以圣旨颁布后,就即刻上路了。
张语琳看到这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为什么她的记忆与现实有那么大的偏差?
被押解官打的应该是霍甜儿霍果儿,而不是霍霆,同样,受.辱的应该是大房女眷,而不是四房女眷。
前世,就在霍府门前的这条大街上,霍婉瑛自尽,冯氏吐血而亡,霍安疆父子三人被当场斩杀、而霍钧更应该身重两刀,流血不止。
为什么这些都没有发生?
还有霍开、霍邱也不对劲,上一世他们明明都没有出手救人,这世为什么要出手?难道是因为他们和四房的感情,比跟大房的感情深厚?
大房一个人都没死,霍钧又没受伤,自己如何能复仇?
张语琳凌乱地抚了抚额头。
罢了,霍开出手也好,这次他救下霍羌也算歪打正着,霍羌总比被大房救了强,这样她就能多拉拢一个人,而霍钧那边就会少一个人。
同样预估错误的还有尹微月。
当年她看书时,书中明明写到霍家上上下下全都戴着手镣脚镣,并没有戴木枷锁,所以当时是霍开背着中风的老太太,而霍邱背着重伤的霍钧。
可现在她看着前面一排男丁,全都戴着厚重的木枷锁,就连刚满十二周岁的霍淳都没能逃脱。
可能是前世大房死了太多人,关键霍安疆父子三人死了,剩下的几个成年男性再无威胁,所以就没有戴木枷锁。
可现在却不同,霍家男人一个不少,武力值还这么高,溯宏怕路上节外生枝,自然就全部上了枷锁。
这可让尹微月犯了难。
男人们个个脖子、肩膀上顶着块厚木头,这要怎么背老太太和孩子们?
若老太太跟着步行肯定是吃不消的,还有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他们三个奶娃娃又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