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理寺狱营救计划 宋六来报恩(4/5)
……
第二日。
接近晌午,宋老爹推车往暗牢里走,走到第一道门前,将肉菜和酒又端了出来。
狱卒甲咽着口水说道,“嘿,烧猪脸,炖大鹅,红烧鲤鱼、酱驴肉,咱今儿又有口福了。”
狱卒乙诧异看向宋老爹,虽说这老汉从前也请客,但一年也不过几回,且都是家常菜,昨日那顿已经下了血本,不成想今日的更丰盛。
这事有些反常,他心里不禁起了疑虑。
狱卒乙:“我说宋老爹,您最近发了横财不成,顿顿这么请客,难到有什么事央我们办?”
刚拿起大鹅腿要啃的狱卒甲,一听这话赶忙放下。
他们是大理寺的狱卒,别人能求到他们头上的,不过是为这里面的犯人。若求旁的犯人的事,宋老爹该央前牢的狱卒,他们六个是暗牢的守卫。
这老宋头莫不是为了霍安疆?
其他几个狱卒略一寻思,也瞬间变了脸色,霍安疆父子可不是他们几个卒子能动的。
“宋老爹,你不会真有事吧?不说清楚这些菜我们可不敢吃了。”
“瞧你们说的,咱们的交情还不值几个菜钱?不过说起来,你们这两天还真跟张家小子沾光了。”
被点名的狱卒戊抬眼,跟他沾光?
宋老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感激说道:“我小孙子狗蛋最近老惊夜,一哭就是一整宿,连饭都不好好吃,几天就瘦了一大圈,看了好几个大夫也不成,实在没办法,就带着他去找了你阿爷。
别说,你阿爷请神就是灵验,连去三天,狗蛋竟大好了,我给你阿爷请神钱,可他说什么就是不肯收。我一想,定是你小子跟你阿爷说了咱们的交情,所以他才不收钱,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我家老婆子做些好菜送予你吃。”
原来是这么回事,就说宋家祖祖辈辈白丁,怎么可能与声名赫赫的兴武侯府有牵扯。
认识宋老爹的,谁不知道他疼孙子胜过自己的命,张半仙治好狗蛋,就等于救了他的命,依着他豪爽的性子,别说几顿硬菜了,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狱卒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爷那请神铺子,好几年没个生意上门,没想到这次竟然误打误撞救了宋狗蛋。还有,他最近一下值就去喝花酒,好几天不着家,哪有机会跟阿爷说他和宋老爹的关系。
但狱卒戊不想解释,得亏阿爷没收钱,这些菜可不便宜,送上门的人情债,没道理推出去。
“嗐,我当什么事呢,老爹你平时对我颇为照顾,我阿爷又岂能看着狗蛋受罪而不帮?提钱太伤感情,您这么见外,这些菜我倒不好意思吃了。”
宋老爹一听连忙摆手。
“你阿爷救了狗蛋的命,就是救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救命之恩,岂是几顿饭菜能报答的?我俩从此就是忘年交,是过命的交情,以后晌午不用从自家带饭,我给你们带来,若不肯吃,就是看不起我老宋头!”
其余狱卒听完,都放下心来,于是在旁附和道:“那我们就沾张兄的光了。”
这时狱卒丁打开牢门,给了宋老爹二道门儿的钥匙,“来老爹,快去送饭,回来咱们一道儿喝酒。”
宋老爹看看他,不肯接钥匙。
“不成不成,你们还没搜身呢,我可不能进,这要让上头知道了,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人情归人情,规矩一定得守。”
“说的也是,都是为咱大家好。”说罢一旁的狱卒们便上前搜身搜车。
若今日不搜身就进去,他们虽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定会存个疑影儿,宋老爹主动要求搜身,他们反而没了戒心。
虽说那桶的机关做得很隐蔽,可若检查仔细,天长日久难保不露馅。经过这遭,果然搜小木车没有以前上心了,起码因为要用手啃肉,泔水桶再也不碰了。
“霍侯爷,你们还好吗?我送药来了。”一进到暗牢里面,宋老爹就赶紧将东西拿出来。
“咳咳、我们还撑得住,有劳宋老爹了。”霍安疆虽这么说,可两个儿子至今昏迷,状况越来越差,而他身上发热也比昨日高了不少。
宋老爹先递进去三个水囊,“这是你们的药,五天的量,每日早晚饭后服药。囊口有一道划痕是侯爷的,两道划痕是大公子的,三道划痕是二公子的。”
接着又将黑膏药、金疮药、麻沸散、一坛烈酒和一把匕首递进去。
“那大夫说,你们身上的腐肉必须挖掉,而且还要挖干净,如今出不了牢房,就得你们自个儿动手了。里面的黄黑粉末是麻沸散,你们挖肉时服下一些,再洒伤口一些,这样也能少受点罪。挖掉肉后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涂上金疮药,再将黑膏药背部的麻布用蜡烛烤,烤软后贴于伤处,三天换一次药。”
然后他又递进去一个水囊,“这里头的药是生甲的,我拿来了三个泡手脚的木碗,你们将手指脚趾用烈酒清洗一遍,然后浸泡在此药水里,需得每日泡够三个时辰,连泡三月,新甲会慢慢生出。”
最后宋老爹把一个水囊和一个包裹递进去,“水囊是单独给大公子治腿伤的,包裹里是杀秽虫的药,身上牢房里都可以撒上,等以后有机会我多送点水来给你们净身。”
霍安疆:“多谢宋老爹,药的用法我都记住了。”
将药都递进去,才又拿出饭和三个水囊。
“霍侯爷,昨日给你们的水囊空了吗?空了我就替换新的。”
“已经空了。”霍安疆把空水囊递出去,两年里没喝过干净的水,昨日终于能喝个痛快。
“那你们安心养伤,今日东西有点多,所以吃食带的少,明日空了我就多带点饭食来。”
交代完一切,宋老爹又若无其事离开暗牢,往后时日都很顺遂。
……
而现在霍家大房也忙得热火朝天。
前天夜里,宋六给他们送来霍安疆的信,虽然只有“我们安好,勿念”六个字,但这六个字对大房的女眷来说就是定心丸,她们更能安心做衣服了。
冯氏、贺氏、霍婉瑛她们,虽不像苏氏那样善女工,但针线从小也是学过的,只不过不像寻常人家女子那样,整日闺阁里绣花罢了。
就连老太太都上手了,她虽然岁数大眼睛有些花,但是裁剪布料还是可以的。
而尹微月前世只跟大姐学过织毛衣,偶尔缝个补丁还成,做衣服是万万不会的,于是看孩子的重担就落在了她和霍钧身上。
尹微月将甜姐儿和果哥儿放在大树下,由得他们自己爬,她看孩子用的是散养模式,只要不摔了不碰了,过程都随意。
这对龙凤胎跟同龄孩子比发育的比较迟缓,所以让他们多接触一下大自然,可能会有帮助。
她也是有科学依据的,就比如放养的鸡更好吃,同理,放养的孩子自然更健康。
树阴底下,尹微月手里拿了一块罗地绢,这可是浙江今年运来的新料,她特意让老太太绞成一个大正方形。将布料撑起对着太阳看去,原本细密的绢布瞬间被阳光穿透,全是密密麻麻微小的细孔。
“七嫂,你拿块布要做什么用?”霍东不解地问。
尹微月没回答,只说:“你领着珍姐他们三个,去那边挖点土回来,要注意安全。”
“嗯。”霍东领着小侄女、小侄子,跨着霍钧编的篾筐,很快就挖了三筐泥土回来,尹微月让他们把土倒在太阳底下。
土里有石块儿也有土疙瘩,而且还比较湿润,尹微月让孩子们把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子都拣出来,拣干净后,又让孩子们用脚在上面踩。
几个孩子高兴极了,把土踩得稀碎,连龙凤胎都玩得咯咯直笑,不过衣服上全都蹭了泥土,可苦了待会儿洗衣服的。
霍钧上前抱起甜姐儿,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好的,挖些土回来作甚?”
女人拿白眼翻他,“玩泥巴呀,高贵的霍家七公子,小时候不会连泥巴都没玩过吧。”
霍钧一噎,他确实不曾玩过。
到了晌午,尹微月闷了白米饭,做了一道爆炒猪舌,一道山药炖猪油渣,还做了一锅黄豆猪蹄汤,好让贺氏多多下奶。
给双胞胎将山药碾碎,喂了不少,吃完也没有不良反应,于是两个孩子的辅食里又多了一道山药泥。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所以午食过后,尹微月让霍钧把铺炕的席子拿到院子里,让大家在外面做衣服。
先前晒的土早就干了,尹微月则带着孩子们在席子一旁玩土。她拽着罗地绢一角,另外三角则让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拽着,将布料抻起来。
又对霍东说:“东子,把土捧到这罗地绢上来。”
紧接着女人抖了抖手里的绢布,最精细的土就被筛了下来。
她问霍东,“你看这些筛下来的细土像什么?”
霍东转了转眼珠子,说:“像七嫂做疙瘩汤的白面。”
“聪明!”尹微月摸摸他的脑袋。
书里这个时代没有铁底细罗,不过前世大姐跟她讲过《天工开物》里面的内容,有一段她记得特别深。
①“凡麦经磨之后,几番入罗,勤者不厌重复。罗筐之底用丝织罗地绢为之,湖丝所织者,罗面千石不损。”
这段话的意思是,筛面粉的工具“罗”,若用浙江湖州一带出产的丝制成的“罗地绢”做罗底,罗一千石面也不坏。
她想筛细土,虽然不是筛面粉,但道理是一样的,于是就想到了这句话,前世只听大姐说过罗地绢,却没见过,这辈子终于见识到了。
尹微月带孩子们玩泥巴,可不是突发奇想起的玩心,她是想教大家制作陶器。流放地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一切生活用品都没有,他们又没有张语琳的空间,所以一切都得自给自足。
这也就是为什么,让霍家女眷做的衣服里面要有罗地绢材质的,就是为了以后备用,要流放二十年,用的地方多着呢。
“东子,去拿点儿水过来,倒进筛好的细土里,咱们和泥巴。”
尹微月用的是大姐教她的土陶制法,她领着孩子们,像揉面那样揉搓泥巴,将细土揉好后,用一个大陶盆扣上。
这一步是为了发酵泥土,时间大约两到三天,如此揉制出的土粘性会更强。
在席子上缝衣服的众人,被孩子们雀跃的声音吸引,禁不住抬头好奇往这边打量,苏氏忍不住又道:“弟妹,你说你一个世家贵女,怎么愿意玩泥巴,不嫌脏吗?”
尹微月笑笑说道:“二嫂,我连人都敢杀,和泥巴有什么稀奇。”
苏氏嘴角一抽。
呵呵~就知道回答定不是什么中听话
……
霍开刚进院子,就听到了欢快的笑闹声。
夏日午后的阳光里,男人第一眼就捕捉到了尹微月,她身边簇拥着一群孩子,手里玩着泥巴,脸颊、鼻尖甚至头发上都沾上了点点泥渍,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阳光给女人周身镶了金边,她眉眼弯成可爱的月牙形,眸中原先的娇纵恶毒通通不见,此刻只闪着纯真的快乐。
时间在霍开心头静止。
而同他一起来的霍婉玉,现在心情却糟透了,这一根筋的弟弟实属让她头痛。
不知谁跟他说了自己那天打珍姐儿的事,又加上母亲死活不许给老太太送饭,这厮终于憋不住,昨夜竟罕见发了大火,连母亲要死要活的威胁都不怕,今日拿了一千两银子就往大房走,还非要拉她来道歉。
“五弟?五弟?”霍婉玉抬手在霍开眼前晃了晃,“非逼着我来道歉,我来了,你倒发起愣来。”她随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脏兮兮的尹微月。
这女人真是不成体统!
她嘲讽,“那女人没有半点贵妇应该有的样子,你看她更刺眼了是吧?”
霍婉玉见识过霍开有多讨厌尹微月,哪怕此刻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也根本没有多想。
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这一刻,霍开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为何反常了,因为那日傍晚的意外,他竟然留恋肖想自己堂弟的妻子。
往日读的圣贤书仿佛在这一刻都化成钉子,将他钉在黩.伦的耻辱柱上,这种羞耻感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削了皮的茄子,难堪至极。
“大姐,五哥,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