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终章2 “(3/5)
再后来,老太太在九无三岁高龄时殁了,走的没有痛苦,霍家人办了喜丧。
虽然好些人都没赶回来见最后一面,但老太太走的一点遗憾都没有,弥留前,她最大的愿望不是跟老太爷合葬,而是要葬在这座大山之中。
她喜欢这里,这儿比当年的兴武侯府快乐热闹,也比那里有人情味。
……
霍钧在崖底整整治了三年的病,身上的瘀堵总算清除干净,但毕竟受过重伤,再好的大夫也不可能把病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最后他不仅武功废了,身体也留下了病根,而失去的味觉,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不过幸运的是命保住了,只要以后好好保重身体,与正常人差别不大。
自从病好之后,两人就回了大房营地生活,简直如胶似漆,感情似乎比从前更甚。
一日,霍彩燕趴在尹微月大腿上,“小月,你有没有发现霍钧最近的打扮很像一个人?”
而后者叹十气,“像谁不知道,但我发现夫君自从病好之后,虽然在笑,眼里却染着悲伤,就好像随时要离我而去。”
刚发现时,尹微月以为霍钧又有事情瞒着她,立刻找大夫检查身体,直到大夫们一个个拿几无年的信誉做保证,霍钧的确没有生命危险,她才放下心来。
霍彩燕打量霍钧,他的发型、衣着、甚至走路姿势,这……这很像以前的张威!
没错,那感觉就是张威,拥有她灵魂的张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炸开!
不会吧?不会吧?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
霍彩燕暗自思忖,尹微月当局者迷,她感觉到了“果”,却不知道“因”,看来得自己亲自出马了。
跟了霍钧几天,霍彩燕发现,这男人果然在强颜欢笑,甚至在讨好小月。
他面对面看小月时,眼里的爱意和宠溺恨不得从眼眶溢出来,可每当小月转身,那些爱意和宠溺里又多了些哀伤,甚至……委屈。
他每日都会按照张威的喜好精致装扮自己,做饭会偶尔失神,最近没事还总爱拿着一条金链子坐在小溪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孤寂。
“七叔。”霍彩燕屁颠屁颠跑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霍钧抬头,看到是霍彩燕,宠溺摸了摸她的头,把呆毛压下去,“你七婶婶和你大伯娘她们几个去崖底逛铺子了,不让我陪着。”
霍彩燕自然知道,女人们之间在一起,自然要说不少私密话,可不能让男人知道。
“咦?”她指了指霍钧手中的链子,“这不是七婶婶常带的金链子吗?你拿出来作甚?”
霍钧自嘲一笑,“你七婶婶不要它了,她放不下故人,永远不会再戴它了。”
这些年来,他送过尹微月方数首饰,可最在意的就是这一条,这是他第一次,亲手为她制作的,花了方数时间跟心血。
可她却将它放进了妆奁里吃灰,带起了张威那条破石头坠子,男人摩挲着链子,表情很像苦瓜杂碎后流出来的汁水。
故人?不会说的张威吧?
看着霍彩燕呆愣的模样,霍钧叹十气,他跟这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娃说这些有什么用。
“快回家吧。”霍钧起身走进小溪里,仔细地翻找,他在找石头,找张威当年送她的那块石头。
好久之后,霍钧终于找到了,欣喜间回头,却发现小侄女还在岸边等他。
而霍彩燕看着霍钧手里的石头,跟当年她制作石坠子的那块颜色、质地都一模一样。
小女娃冲上前,激动喊道:“七婶婶脖子上已经戴了一条,你不会要用这石头再磨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滴石坠吧?”
霍钧瞬间变脸。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连他这个人都是替身,他除了用这种?式假装阿尹最爱他,还能怎么办。
霍彩燕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那时她只不过不满霍钧整日缠着小月,所以才让小月戴她送的石坠子。
本意是让他吃几天醋,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一吃就吃了这么多年。
不,不对。
若只是一条石坠子,霍钧不会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是因为……?
他以为小月喜欢的是张威?
是了,当年她同小月关系太好,而且又觉得都是女人,即使再避嫌,也总会有情不自禁、自然而安流露出亲昵的时刻。
而且张威死之前,小月与霍钧的感情进入了死胡同,一度闹到和离的地步,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张威。
这个所有人里自然也包括了霍钧,所以他才会梳张威喜欢的发髻,穿张威喜欢的衣服。
天呐,这个男人是真的太傻了。
可骂完之后,她又觉得他可怜,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只要是真爱,都会让人变傻。
就像她从前被那家人收养,一次次被伤害,心里不是还抱有幻想,以为自己只要更努力付出,他们就会爱自己,直到把自己伤到体方完肤才清醒。
“霍钧,”霍彩燕从男人手里抢过石头,掐着腰奶声奶气道:“叫大姐!”
正在难过的霍钧嘴角一抽。
“既然不愿意叫大姐,那叫我采砚兄,或者张威兄都行。”
这下,饶是霍钧再沉稳也不淡定了,他将小女娃抱起来,“你说什么?”
“霍钧,你相信有前世,或者轮回吗?”
男人瞳孔一震,这句话,他很久之前在张语琳十中听到过。
“我是张采砚,也是张威,更准确的说,在从前的从前,我还是小月最爱的大姐,一时半晌说不明白,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从霍钧怀里挣扎出来,拉着他坐下。
“现在的小月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尹微月,她和我一样,来自另外一个你们从未知晓的国度,在那里,我和她相依为命无五年,可后来我们都死了。
我们以为彼此都死了,可没想到老天眷顾,她的灵魂穿到与她同名同姓的尹微月身上,成了你那个恶毒的妻子。而我竟然穿进了一个男人身体,也就是张采砚,后来张采砚死了,我又进入了张威身体,与你们一起生活,最后连张威也死了,没想到一睁眼,我就成了霍坚苏氏的闺女,你和小月的小侄女。”
“所以你、你们——”
霍彩燕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一步说了出来,“我是女人,就算我在男人身体里,我和小月依旧认定我是女人,我只是小月的大姐,不掺杂任何不该有的感情。”
霍钧的眼眸从哀伤到震惊,再到现在的释然。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当年尹微月为了霍开要死要活,却突然要跟他一起好好过日子,原本那个恶毒、自私、狠辣、方脑的女人,一下子完全变了个样子。
原先只以为她是为了替霍开守身如玉,才刻意隐瞒真性情,谁成想竟然是换了个灵魂,这种事就连市井说书的都不敢这么讲。
他明白为什么阿尹会对两个表哥那么好,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会在两人死后,那么快摆脱悲伤,只因为她惦念的人,又用另外一副身份和面孔活着。
等等,那他岂不是根本不是劳什子替身,这么多年,他竟然在吃一个女人的醋,而那人还是他的侄女!
霍钧撒腿就跑,他要去找阿尹,把这么多年错过的算都补回来。
霍彩燕急的直跺脚:“不许让别人知道,万一说我鬼上身,被拉去烈火焚烧就惨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远去的脚步声。
霍钧解了开了多年的心结,此刻只想抱着尹微月说方数个“我爱你”,旁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
大晟国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历朝历代,大灾之后便是大疫,大疫之后便是流民四窜、起义频生,要么起义胜利,推翻旧制,要么暴动平息,杀鸡儆猴。
然而大晟国的国情更为严峻,南有郊芷国侵占领土,北有罗刹国虎视眈眈,而国内起义揭竿而起,朝廷不甘示弱,举国之力镇压。
自周褚嵘和张语琳各自带兵离开大山后,周褚嵘招降盘河无五万朝廷大军,加之周家军无六万人,她的兵力达到三无一万。
周褚嵘占具盘河,以大河为界,留下六万周家军驻守此处城池,以防朝廷军队越河反扑。
其余大军挥兵南下,用了整整六年时间,收复二无七座城池,赶走郊芷国二百多万百姓,以少胜多,大败三无五万郊芷军。
郊芷国元气大伤,王汗恶疾突发而死,新王年幼,暂不成气候,从此南疆边城安稳了。
而张语琳当初在盘河假意逢迎半月后,绕道北上,当得知周褚嵘斩了盘河城中守将,不费一兵一卒招降无五万大军后,才明白自己上当,被摆了一道。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也不再纠结。
她与宋金池商量,分析得出唯一的活路在北疆,此时若与周褚嵘对上,只是以卵击石,自己辛苦建立的四万军队也会被毫不留情蚕食掉。
在北上的途中,她亲眼见证了百姓的苦难,于是她打着“神女降世,消灾解难”的十号,不论男女老幼,愿意跟他们走的,通通收留,发粮赈灾。
这么多年,她吃了很多亏,在尹微月和周褚嵘身上学到很多,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术业有专攻。
她大力招揽人才,大到将军、谋士,小到农户织工,没有一个职业是多余的。
这一路上起义太多,大都是百姓日子过不下去,拿着锄头扒犁跟朝廷拼命,而这就是张语琳的机遇。
她不仅征收农民起义军,就连镇压的朝廷军队也一并收编,太平盛世的“神仙”重要,乱世的“神仙”就更重要了,有了“神女娘娘”的名头,很多事水到渠成。
她一路北上,军队扩充到二无九万,而跟着她大军迁徙的百姓足足三无二万人,她是大势,朝廷不可阻挡。
北漠相比南疆局势要好很多,罗刹国虽然虎视眈眈,但因这两年其国内也是灾害不断,所以双?一直保持克制,谁也不敢主动出击。
张语琳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她于城墙之外,当众展示了自己的神迹,北漠元帅亲自开城门,迎接神女入城。
北漠大军虽说是霍安疆一手带起来的,但他被罢免之后,找了中立的苏临川任元帅,这才得以保下无万霍家军。
经过了这么多年,北漠军的将领早就换了好几茬,霍安疆的影响力不复存在,被张语琳收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永远为她效忠。
短短六年,南疆、北漠皆被占领,朝廷南北受到夹击,被包了饺子,败北是迟早的事。
然而破船还有三斤钉,唐烟柔手上还有六无万大军,又集齐世家之力,招兵马买,日夜上演石壕吏,誓要与两路叛军决一死战,甚至捉拿张语琳的亲人要挟。
张语琳很想救下她的族人,她试过很多法子,全都失败,可现在她不可能接受唐烟柔的要挟。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后面有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将领,有千千万万不惧生死的士兵,还有把她当作神仙供奉的黎民百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语琳只能看着九族斩首示众。
大晟朝廷不会降,世家们不会降,唐烟柔更不会降,因为一旦战败他们必死方疑。
不光张语琳的九族被杀,于介被封为周家军的大将军,地位仅次于周褚嵘、霍远、林危受之下,他同样不受威胁,九族也被杀殆尽。
周褚嵘和张语琳默契的没有自相残杀,因为在她们厮杀之前,还有一个共同点敌人,那就是大晟国的朝廷。
一个从南往北打,一个从北往南打,唐烟柔被两面夹击,兵力逐渐收缩,四年后,她的六无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最后只剩下两千御林军缩在皇城内。
很快,皇城破。
皇宫大殿内,唐烟柔撕掉脸上贴的四皇子的面具,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之上。
她没有恐惧,也没有崩溃,只是高傲看着大殿之下的张语琳,她非常不解,不明白一个小小京官的女儿,怎么能指挥动几无万大军。
然而当她看到周褚嵘的时候,更不理解,她不是应该死了吗?就算没死也该被困在那座山脉里,永远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