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终章1 尹
尹微月将头埋进霍钧的胸膛里。
前世她是孤儿, 所以她渴望家人，渴望朋友，当分别来临时, 她难过, 很舍不得。
可也正因为孤独过, 她会开解自己，她懂得，人的一生当中，所有的感情最终都是走向分离的, 能做的，只有还在一起时, 努力相爱。
大军出征后, 尹微月没有继续留在崖底的草原, 而是回到了大房营地, 又过上了从前种田养蚕的日子。
从霍老太爷算起，霍家的第四代都已经长大了，就连最小的霍彩燕也已经五岁了。
这日, 她帮着尹微月捡豆子, 小脸快拧成了麻花，“霍钧那厮真是块狗皮膏药, 要不是今日我说你想吃熊掌，才支开他去打猎, 我连单独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女人瞪她：“大姐, 好端端的说什么吃熊掌，你看你找的什么破借口。”
“少来，别跟我讲什么人类残忍的说法。”霍彩燕不以为意，“现在又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 我们吃它，不过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再说了，人类吃动物那叫残忍，黑熊吃动物就善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山林里野猪和黑熊泛滥，大肆破坏农田不说，仅仅这一秋就有五六十人丧生黑熊掌下。那些农人打不过它，只好认栽，死了白死，若这回黑熊打不过霍钧，那它也得认栽，吃了白吃。”
“好吧，也是这个理儿。”可尹微月还是有些生气，“让霍钧杀熊除害，就直接说去杀熊，干嘛用我来做借口，黑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丁点都马虎不得，万一他为了保留完整的熊掌，杀起熊来束手束脚，伤了自己可怎么办！”
霍彩燕将挑好的黄豆扔进陶罐里，双手叉腰，小孩做这种大人动作，滑稽又可爱。
“好你个尹微月，有异性没人性，当初要不是我辛辛苦苦做红娘，你们两个现在还是离异夫妻，你现在跟我已经不是天下第一好了，我很吃醋。”
女人笑着将小女孩抱进怀里，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地说：“大姐，你是身体五岁，不是智商五岁，呵呵还学人吃醋~”
霍彩燕控诉：“你看你现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穿的戴的用的，全是霍钧那厮准备的，哪里还有我的位置？我记得刚到流放地时，我在小溪边捡到一块很漂亮的石子，辛辛苦苦打磨，给你做了个石坠子。”
“当时把你喜欢的，都感动哭了，说什么从今往后会一直戴着，还要当成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说着她扒拉开尹微月的领口，直接忽视上面的青紫吻.痕，“可你脖子上现在带的是他送你的项链。”
尹微月苦笑，金子和石头，这有可比性？
再说了，那项链可是霍钧到崖底的草原，亲自到金铺跟匠人学了小半个月，给她打的，这是男人满满的爱意，她很珍惜。
“人家一片心意，不戴不好。”
霍彩燕：“你见色忘义。”
“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霍钧一委屈，就要哭鼻子，他——”
霍彩燕：“你见色忘义。”
尹微月：“好好好，我戴还不成么，今天就戴！”
霍彩燕高兴了，胖呼呼的小手揽住女人脖子，语重心长地说：“小月，看到你跟霍钧感情这么好，我也高兴，但是你也太纵容他了，他天天缠着你要，每回见你身上都是青青紫紫。我这次让他去杀熊，除了为民除害，也是要你缓缓，你现在二十几岁，身体正是好时候，万一怀孕怎么办？你忘了苏氏那次，难产是要一尸两命的。”
这些话从一个粉嫩的小女娃口中说出来，画面很诡异。
“我倒你为何突然装吃醋，原来是因为这个，”尹微月看了看左右，趴在霍彩燕耳朵上，“大姐你放心，我每回做完都吃避子丸，四妹妹出征前，给了我五大瓶呢，能吃好几年。”
“什么？！”霍彩燕一听更气了，“那东西多伤身子，你为了个狗男人，竟然如此伤害自己。”
她绷不住了。
原本觉得霍钧是可以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没想到他不知节制也就罢了，竟然让小月吃药，太可恶了。
“嘘！”尹微月赶忙捂住她的嘴，“大姐你小点声，这事要让其他人知道，又得闹得沸沸扬扬，当初我可是求了四妹妹许久她才答应的。而且她专门为我改良了方子，副作用没那么大。”
尹微月仔细考虑过了，霍家有那么多孩子，不似亲生胜似亲生，所以她不打算生孩子。
在现代，医疗条件那么好，孕期因为孕激素的作用，还能诱发许许多多想都想不到的疾病，更不用说生的时候，死在产房的不在少数。
为了自己能健康活着，不必遭受生儿育女的苦楚，所以她才决定吃避子丸，霍婉瑛说这药长期服用会引起宫寒和葵水不畅。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比怀孕生子好多了。
况且夫妻房事是她愿意的，虽然很累，但也很欢愉。
尹微月双手抱臂，“大姐，你之前不也好这口，那么多男朋友，现在反倒来说我。”
霍彩燕小脸一红，都结巴了，“我、我、我你能跟我一样吗？我那时都是男的做措施，我可没吃过药，再说，哪有像霍钧这样天天乱来的，也不怕肾虚。”
尹微月耸耸肩双手一摊，“有什么办法，这里又没有套。”
她觉得，喜欢跟自己的夫君做.爱不是什么反面教材，趁着年轻就要好好享受生活，多做年轻人该做的事，否则万一生病了，或者老了，就再也做不了了。
那时，好看的衣服穿不了，想吃的东西要忌口，她不想等到未来，留下遗憾。
年少轻狂不该是贬义词，它应该是每个年轻人应该有，并且经历的阶段，为某个人，某件事，豁出去，不管后果，不顾一切。
那样，等到了阎王殿，回首往事，才不会觉得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十三天后，霍钧终于带着三副熊掌回来了，尹微月冲上去抱住他。
每次离别，都会让思念隐秘地疯涨，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爱上这个男人了。
“有没有受伤？”尹微月急切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放心，我无事。”霍钧身子往后仰了仰，半个多月没净身，衣服上还到处是血污，怕弄脏她。
“我去把熊肉给大家伙儿分一分，一会儿给你做红烧熊掌。”
近两年来，霍、宋两家已经分开吃饭了，大房伙食一般是女眷们做，而霍钧则会每顿加做一两道菜，基本上都是尹微月爱吃的。
霍钧虽然常年服用魅兰花瓣，味觉早就失去，而且是不可逆的，但因为每日下厨，对油盐酱醋有了很好的控制，再也不用像刚开始时，需要侄子侄女们试吃才能调好味道。
当然，这些他都没有让家人知道，更不想让尹微月知道了内疚，反正已经治不好了，不如一辈子瞒下去。
“熊掌我来做，你快去洗洗，这半个月辛苦了。”尹微月说道，夫妻间正是因为有这些不经意的关怀，才会让彼此觉得甜蜜。
她在关心他。
霍钧看了看四周没人，也顾不得身上脏污，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甜蜜，将人揽进怀里，唇印上了她的额头。
天井里日光融融，碎阳穿过檐隙洒在结实的三合土路路面上，微风漫过，二人静静相拥，仿佛满院都染了几分缱绻爱意。
……
霍钧刚从净室出来，就被一双小手抱住腿，低头一看，是小彩燕。
男人抬手将人抱起，在空中举了个高高，宠溺一笑，“小丫头，想七叔了？”
霍彩燕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七叔，这个给你看。”
小女娃娃摊开肉乎乎的手掌，里面放了一粒黑黑的小药丸。
霍钧皱眉，本能怕小孩子乱吃东西，“这是什么？”
霍彩燕：“是部队开拔前，七婶婶偷偷塞给我娘亲的，七婶婶自己也在吃，她说吃这个可以杀死肚子里的小宝宝，我不要娘亲杀死小宝，我想要妹妹。”
她想来想去，既然提醒小月行不通，那就从霍钧这边下手，反正这避子丸不能再长期吃下去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七婶婶也在吃后，霍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将药丸拿过来，“去玩吧。”
男人握紧手里的避子丸，眼里挣扎许久，去了山崖下的药铺。
……
这日晚食过后。
尹微月和霍钧回房，她一把将男人摁倒，两人分别大半个月，正所谓小别胜新婚、饱暖思……
男人这次却破天荒抬手挡住了她。
“阿尹。”
“嗯？”女人皱眉，对他的不积极，有些不满。
“我们要个孩子吧，我看你那么喜欢小孩子。”霍钧知道尹微月喜欢孩子，只是这几年两人在房事上颇为疯狂，却一直没有孩子。
他总以为缘份没到，不曾想她一直在偷偷吃避子丸。
男人心里泛起苦涩，阿尹喜欢孩子，却不愿与他生孩子。
尹微月抬头看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有些心虚，难道自己私下偷偷服用避子丸的事被他知晓了？毕竟生孩子是夫妻两个人的事，不应该瞒着他，可这个时代的男人，传宗接代的意识根深蒂固，她真的不想生孩子。
再说，霍家有那么多孩子，她当侄子侄女是亲生的，没必要非得生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出来。
“若我说不想生孩子，你会生气吗？”尹微月从霍钧身上起来，衣领凌乱，霍彩燕做的那条石坠子突兀垂下来，垂在霍钧眼睛正上方。
“这个……”男人盯着它，半晌没说下去。
这是张威送他的。
她摘下了自己亲手做的金项链，又带回了张威送他的石头。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戴它了？”
犹记得那年夏天，她在深谭里抱着他说“霍钧，我爱你”，当时男人只觉苦尽甘来，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替身。
尹微月把石坠子重新塞进领子里，“前几天在妆奁里看到，顺手就戴上了。”
还不是大姐突然瞎吃干醋，总要戴一戴应付她几天。
霍钧沉下眼，是他最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所以又让她想起了张威。
不，或许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张威。
霍钧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这是绝嗣药，我从崖底药铺买的，只要一粒，就可以使男人断绝子嗣。”
尹微月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霍钧：“阿尹，我不喜欢孩子，如果你也不想要的话，我就吃下它。”
“你……”尹微月望向他，“你确定？”
男人点头。
“这药不会伤身子吧？”
“我问了坐堂大夫，除了不能孕育子嗣之外，其他没什么，不影响行房事。”
“谁问你这个！”尹微月脸色蓦地一红，“我是问会不会吃坏你的身子。”
“不会。”男人摇头。
尹微月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必再吃避子丸了，她把药丸重新递回去，“既然没有其它危害，那你吃了吧，我也不想生孩子。”
霍钧接过，面无表情将药丸填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丸很苦，从嘴里一直苦到心底。
这几年，他像做了一个美梦，梦里阿尹不再当他是替身，她很爱他，可梦，终究有醒的时候。
……
寒来暑往，一年又匆匆而去，最近时常阴雨连绵。
尹微月发现霍钧最近有些怪，衣裳穿的严严实实，就算两人夜里胡闹时，也非得把油灯吹灭，一丝光亮都不许有。
而且他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还时不时就冒一头汗。
尹微月不放心：“是不是那绝嗣药有问题，你身子看起来不太好？”
霍钧总笑着安慰她说不是，她不放心，便拉着他去崖底，找了好几个药铺，大夫把脉后，都说是气血不畅，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日，山雨刚停，霍钧拉着尹微月去了小溪边，男人慵懒坐在石头上，显得有气无力。
尹微月听着流水潺潺：“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
霍钧没接话，直接开门见山：“阿尹，我想去山外。”
女人一愣，“去山外？”
霍钧沉声道：“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我从小就羡慕哥哥们可以随父亲驰骋沙场，早年我身子孱弱无法练武，最后不得不走科举之路，现在正值乱世，连二嫂、东子和珍姐儿都去参军了，我不想再错过这个机会。”
尹微月听完有些慌乱，“可你当时说，想跟我在山上做一对寻常夫妻。”
她没有张语琳和周褚嵘的桑弧蓬矢之志，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普通人，自食其力，长命百岁。
可现在，她的愿望里多了一个人，除了大姐，还有霍钧。
“若你要去，那我——”
“阿尹，我们和离吧。”
“什么？”尹微月没有心理准备，“蹭”一下站起来，“霍钧，你再说一遍！”
“我们和离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活，而我也不想再迁就你，明日一早我就去投奔周家军了。”
尹微月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男人避开她的眼睛，望向远处，“我们和离。”
“霍钧，你混蛋！”尹微月气急了，猛地推了一下，他踉跄一下，摔在泥泞里。
女人没想到自己只不过轻轻一推，男人就倒了，可也没去管，抹了抹眼泪往回跑。
从穿书那天，他们两人纠缠八年，兜兜转转、分分合合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现在他却如此轻易说出“和离”二字。
就算他想去参军，就算他想建功立业，又怎么会觉得自己不会陪着他？
可他什么都不问，直接给这段姻缘判了死刑。
尹微月怎能不气！
直到她走远，霍钧也没有站起来，他倒在泥泞中，蜷缩着身体，挣扎了好久才爬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小溪，将整个身体都泡进去，轻轻掀开衣裳，对应皮肤的穴位上，已呈现出许多铜钱大小的黑紫色。
这些都是当年他为了练《逆功决》而破的二十一个大穴，天长日久经络不通，气血不通，上行下逆，后遗症越来越明显。
不光阴雨天气关节穴位处疼痛难忍，现在破穴处的瘀堵已经从肌理深处表到肌肤之上，就连平时都会手脚麻痹使不上力气，时不时呼吸困难，偶尔还会呕血。
霍钧去了崖底，所有医馆都去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准备后事吧，他不知道要如何跟家人坦白他的即将死去，一切都太过突然，尤其老太太年岁大了，受不了一点刺激。
为了瞒住家里人，霍钧只得跟大夫统一了口径，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拖延，他已经将自己的身体状况传书给大哥霍远，因为只有他，才能冷静做最好的安排。
多年以后，由他决定自己是病死，还是战死。
现在让大家都以为自己参军了，离开朝夕相伴的环境，几年以后就算知道他的死讯，伤心也会少一些。
至于尹微月，自己于她而言不过一个替身罢了，可她太过善良，就算是养的小狗小猫死了也会难过，何况是他这个大活人。
好在她不是那种会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只要和离放她自由，她会重新找到新的伴侣的。
霍钧将身上的泥水洗干净，这才回去，一进院子就被霍安疆叫了过去，除了老太太，一大家子都在，众人表情凝重。
尹微月怀里抱着霍彩燕，眼眶还是红的。
“你要去参军？”冯氏不等霍钧回答，又赶紧说，“就算去参军也没必要和离啊？”
霍钧抿唇，不敢去看尹微月：“刀剑无眼，和离对我俩都好，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就放在卧房的妆台上。”
“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劝，明日一早我就离开，老太太近来身子越发不爽利，和离的事就不必惊动她了。”
尹微月冷声道：“那就提前预祝霍七公子早日建功立业，前程似锦！”
“谢谢。”霍钧点点头，背过身去，没有了魅兰花瓣，他现在浑身都在疼，就要支撑不住，可是总得去祖母跟前告个别，于是又强忍着进了老太太屋里。
……
第二日一早，霍、宋两家人送别霍钧，他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到尹微月，男人眸光禁不住往门口处瞟。
他知道她肯定还在生气，可毕竟是最后一面，看来是见不到了。
霍钧微笑着同眼前的亲人们一一告别，那模样仿佛不是等待死亡，而是真的要去上阵杀敌。
再不舍，也还是要走的。
霍钧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出了围墙，向西进入一道山谷。
“不对，那根本就不是出山的路，这小子果然有问题。”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
原来尹微月根本不相信霍钧会因为建功立业而同她和离，她不是傻子，这几年的相处，她清清楚楚感觉到男人对她深深的爱。
尤其这段时间，霍钧总是神神秘秘，尹微月觉得一定有蹊跷，所以昨日也没同他争辩，今日一大早就带着霍彩燕出了围墙，以便能偷偷跟在霍钧身后，查清楚一切。
果不其然，霍钧真有事情瞒着大家。
“大姐，你看霍钧是不是状态不对？今日走路慢就不说了，还有好几次差点摔倒，以他的功夫，竟然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我们。”尹微月很担心，就要跑上前，却被霍彩燕制止。
“别功亏一篑，霍钧这人嘴严得狠，他若不想说的事，别人就算套一辈子话，也别想知道。”
尹微月只得焦急在后面跟着，可越走越不对劲，这条路，这山谷，通向的是多年前他们一起去的那个水潭，那里有他们俩最美好，最刺激的回忆。
他竟然要去那里！
两人小心翼翼在后面跟着，只见男人到了水潭边上，喘息了好久，开始用长剑挖坑，挖好后，把带的包袱打开，找出一样东西后，紧接着又把包袱埋进坑里。
尹微月和霍彩燕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这男人是要干嘛？
那边，霍钧身子传来一波一波的疼痛，他坐在潭边，背靠一棵老树，大口喘着粗气，手里却始终珍视摩挲着一个物件。
尹微月眼睛一眯，那是一对现在样式的耳暖。
纯兔毛，两年前的冬天，她亲手给霍钧织的，当时男人开心坏了，大冷的天都舍不得戴，说是怕弄脏了。
放在柜子里时不时就拿出来把玩一下，那郑重珍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盘核桃。
她当时问过他，耳暖就是用来保暖的，不戴就失去它的作用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
好像是：这是阿尹第一次送我礼物，是专门亲手为我织的。
尹微月当时只觉得好笑，还说以后会给他织毛衣、毛裤，可后来因为自己太懒，一件都没兑现，那耳暖就成了她送他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亲手做的礼物。
可反观自己，这些年来，自己从头到脚都是霍钧置办的。
女人吸吸鼻子，视线有些模糊。
只见霍钧将那耳暖在手里摩挲了好一阵，接着戴在耳朵上。
正值盛夏，日头明晃晃挂在头顶，男人却迎着酷暑带着兔毛耳暖。
这一幕，既滑稽，又让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霍钧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站起身，向着水潭边缘走去，可刚沾湿了鞋袜，他又退回来，手恋恋不舍将耳暖摘下来。
他多想戴着它一起走，可是舍不得它烂在水里。
霍钧又将先前的坑挖开，把耳暖放进包袱里扎紧，又埋上土，隆起一个小土包，这是他给自己挖的衣冠冢。
做完这一切，男人再也没有犹豫，直接走进水潭，他躺在那大石板上，手一寸寸轻轻抚摸，就如同当年尹微月躺在上面一样。
这里是霍钧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最爱的人亲口说爱他，这里有他最难忘的记忆。
男人身体从石板上慢慢滑入水潭，先是腿脚，再是身子，最后连脑袋一起没入了水中，再没有浮上来。
“霍钧！”两人发现了不对劲，尹微月让霍彩燕在这里等着，她飞快跑过去，想也不想立刻跟着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