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为她去死 还要如何伤(5/6)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习俗,但应该是他俩独有的庆祝生辰的仪式吧。
霍钧摸摸缝合的咽喉,自嘲叹一口气:真是令人羡慕又嫉妒!
……
同一时间,苏氏那边终于发动了。
“啊,疼。”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浑身冷汗,腹部传出了熟悉的阵痛感。
“娘子!”
已经睡下的霍坚赶忙起身点上油灯,“怎么了?”
苏氏月份大了之后,霍启儿就在老太太处睡,小孩子睡觉不老实,就怕睡梦中踢了苏氏的肚子。
“要生了,快,去找四妹妹!”
霍坚急忙出去,连鞋都顾不上穿,“四妹妹,四妹妹你快来!”
男人刚出门就喊,把霍宅的人都惊醒了,都纷纷跑去看苏氏的情况。
霍婉瑛知道苏氏临盆在即,早就准备好需要的东西放在炕头处,随用随拿,不必额外翻找,而且这几日她睡觉都是和衣睡的。
果不其然,苏氏真是半夜里发动。
她一听到霍坚的声音,便连忙起身,抱起床头的木匣子就往外跑。
“二哥你先去烧热水,多烧点,还有红糖,冲红糖水,浓稠一些。”
苏氏已经生过一胎,眼下是一屋子人里最淡定的,只不过疼得让她受不住。
生孩子,可真疼啊,再来一回,还是这么疼。
宋家的嫂子们也闻声赶过来,只剩尹微月、张彩燕、霍钧在小溪边,还有外围墙守夜的男丁们离得远,所以并不知道宅子里的情况。
贺氏同姜氏把苏氏扶起来,让她蹲下身,一左一右挽在她的腋下,正下方,冯氏早就铺了一块干净的兔毛。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这本书里女子生产同现代不一样,一般都是蹲着,叫做“坐褥”或者“坐草”,只有难产或者胎位不正才躺着。
苏氏尚能淡定,可霍婉瑛却淡定不了。
虽然那本医书上有专门讲解妇人生子之事,可她全部都是照书直搬,没有任何的接生经验,生产经验就更没有了。
“快,将门窗都闭严实,万不可透进一点风来。”老太太说道。
“祖母,您怎么还过来了,深更半夜,别再累了身子。”苏氏疼痛中对老太太说。
“别管我,你安心生产,我得在这里,否则我不放心。”
她活到这把年纪,最是知道妇人生产有多惊险,现在不比在皇城时,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就连霍婉瑛这个接生大夫都是临阵磨刀硬抬上来的。
一旁的霍坚握着苏氏的手,已经抖成了筛糠,生启哥儿时他在边疆回不来,就算回得来,也不能进去看,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他料想女人生孩子会疼,但想不到竟然是这种疼法。
男人红了眼眶,给了自己一巴掌,“生完这一胎,咱们再也不生了!”
“二哥,你立刻出去。”霍婉瑛焦躁地拽开霍坚,“二嫂疼成这样还没哭呢,你在这里哭哭啼啼作甚?真能添乱,扰得我都不静心,出去烧水去。”
她本来就因为是第一次接生很紧张,霍坚还在一旁捣乱打岔,什么忙帮不上不说,反倒让她更紧张,所以直接把人撵出去。
“二嫂,蹲生立养,借地气之力,孩子才下得来。”这世妇人生产开篇的第一句话,霍婉瑛反复念了三遍,她说给苏氏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苏氏知道小姑子紧张,于是握住她的手,疼痛中挤出一抹笑容,宽慰道:“四妹妹,我不怕,你也别怕,咱们一同过关。”
“嗯,一同过关。”霍婉瑛长长舒出一口气后,她快速将温水、布巾放在趁手的位置,又将剪刀放在火苗上反复炙烤。
她目光低垂,不敢稍有分神。
“二嫂,你轻轻屈足,呈半蹲姿态,双腿叉开,重心下沉,足尖点地,臀部悬空。”又对宋六嫂说:“六嫂子你劲儿大,从背后抱紧我二嫂,不要让她力竭而倒地。”
“四妹妹放心。”说着她便站在苏氏身后,穿过腋下紧紧抱住。
苏氏生过一胎,所以有了经验。
宫缩再至,她腹中似有巨石滚压,疼痛至极,为保持体力她没有喊出生,而是紧扣牙冠,血腥味很快弥漫口中。
蹲生十分耗费体力,她双腿颤抖不止,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霍婉瑛照着书上说的跪于前方,一手轻托产门,防止撕裂之险。
胎水破了,哗哗流出来,很快又见了血。
“二嫂,用力,用力,好,停,收着力道,攒攒力气,来,再次用力,别泄了那股气!”
霍婉瑛满手血污,跪坐在苏氏两腿之间,脸像洗过没擦一样,对比一下苏氏也不遑多让,可见她压力有多大。
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屋内人多,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还没看见头,二嫂再蹲低些,把身子坠下去!”
苏氏肚子一阵阵发疼,顺着阵痛再次狠狠下蹲,重力拉扯着沉重的腹部,然而,预想中的滑落并未发生,剧痛反而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不对劲……”霍婉瑛脸色骤变,伸手探入,是、是横位!
“不是头,我摸到是肩膀!”
霍婉瑛没想到苏氏竟然会难产,明明她都是按书上的要求让她有空就多活动的。
她跪坐不稳,直接跌在地上。
如果是有经验的产婆,肯定不会当着产妇的面如此慌乱,更不会大声焦急说些负面的话,可霍婉瑛毕竟是新手。
果然苏氏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底直接漏了气,胎位不正可是要死人的,“保小、保小!”
她紧咬牙关吼出来。
屋内瞬间死寂,女人们全都慌了神。
霍婉瑛抬手擦汗,却抹了一脸血污,这时候她若立不起来,那不管是大是小,都保不了。
她慌乱拿出医书,翻到难产那一页。
“快,让二嫂躺下,头垫高。”她眼神盯着苏氏,语气有些急,“二嫂,你要挺住,若是顺不出来,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书上说,妇人难产得用‘转胎手’,将胎儿的体位通过按摩、扎穴的方式回转过来。
霍婉瑛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练习了,上面的手法和穴位她早就背得一清二楚,可是真正上手却不是那么简单。
一左一右架住苏氏的贺氏和姜氏已经吓得脸如土色,他们都生产过,可却没有胎位不正的。
霍婉瑛迅速打开一个瓷瓶,把里面的药粉倒进碗里,加热水搅匀。
这药粉是把当归、川芎、龟板、血余炭研磨成粉,是开骨散,专为难产配伍的。幸亏五竹镇采买时,霍婉瑛多涨了个心眼,买了妇人难产的药剂,这才能研磨成粉带进山来,怕的就是这一刻。
药放置温热之后,便给苏氏灌下去。
她手抚上孕肚,然后说道:“转胎过程如同断骨抽筋,二嫂得忍住别昏过去,昏过去就真没救了。”
她再次洗净手,从下方伸进里头去,摸到胎儿背部,轻轻向上推挤,将胎臀推向上方,同时让胎儿头部滑向骨盆入口。
“啊——!”
这种疼,比现代内检还要疼百倍。
霍婉瑛快速配合银针扎穴位,又按压肚子,一点点改变胎的位置。
苏氏胎水已经破了,必须快速转胎,否则孩子很可能憋死,但这种事,不是她想快就能快的。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屋檐下的漏刻一点点漏着细沙,又过去许久,苏氏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刚好子时,孩子终于产了下来,苏氏也力竭晕了过去。
是个女孩,没有没有一丝哭闹,闭着眼睛,浑身发青,没有一丝活气。
这孩子在肚子里憋死了。
霍婉瑛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她对不起二哥二嫂。
小小的人儿,就这样没了。
……
同一时刻,小溪边。
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池银子。
两人并排坐在溪边,谁都没说话,夜风有些凉,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张彩燕靠在尹微月的肩上,头微微偏着,好像只是累了。
而她却知道,大姐就要走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月亮慢慢往西沉,张彩燕的呼吸越来越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大姐,你还在吗?”她侧过头看她。
张彩燕嘴角动了动,像在笑,然而那口气就那么断了。
尹微月没动。
她还握着她的手,任凭那只手一点点凉下去,从指尖到手心,她低头看着,不甘心,更加使劲攥紧了,像要把什么东西攥回来。
“大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尹微月声音不大,像在闲话家常。
然而,她再也等不到回应了。
溪水还在哗哗地响,月光还是那个月光,照在大姐脸上,静谧一片。
尹微月忽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大姐冰凉的指节上。
她的哭声伴随着溪流,一点点加大,听得人肝肠寸断。
霍钧隔着小土坡,就那样听着,没想到张威真的死了,死在了这日的子夜时分。
最后男人终于坐不住,尹微月的哭声一直不停,他很想过去将她拥进怀里安慰,可走过来后才发现,她的怀里却紧紧拥着张威。
霍钧默默坐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尹微月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收了声,她说:“帮我个忙吧。”
霍钧静静听她说,“帮我架一堆柴火。”
死前,大姐说要火化。
虽然这不是张彩燕的身体,可她却想给尹微月留个念想,哪怕只是一捧骨灰。
霍钧默默搜罗木柴,在小溪对岸远离水的地方,架起一个半丈高的柴火堆,他将张威的尸体搬到柴堆上,又在上面盖了厚厚的木柴。
最后,男人将火折子递给尹微月,“你要点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