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为她去死 还要如何伤(4/6)
霍婉瑛又下了一套针,才道:“出血量减少,但没有完全止住,伤口就算没有烈酒清洗,也至少要用清水冲洗后缝合。咱们得尽快回去,我手里没有针线,而且也没有二嫂的手艺,想救二哥还得靠她。”
“那我们现在就往回赶。”
“轻点,千万不要活动他的脖子。”霍婉瑛反复提醒,现在他们离大房营地,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到,这么长时间,七哥能扛过去吗?
“等等,等等!”霍婉瑛连忙拉住霍坚,“从这里赶回去时间太长,即使七哥血止住了,可这么长时间,气管漏气也会窒息而亡。”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老七死去?
霍婉瑛对林危受说:“林大哥,你三劫指练得出神入化,那么能够把我的银针断成均等的二分长吗?”
分是比寸还小的单位。
霍坚虽然武功高强,掰断银针不在话下,可她需要的是被掰断的银针很短,而且必须是一样长度。
这点霍坚和齐不提都做不到,所以她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林危受的身上。
男人思索片刻,“我尽量。”
霍婉瑛也不再犹豫,从一众针中找到最细的递过去。
这根银针很细,差不多自己手掌的长度,林危受稍微比量了一下,确认二分的长度,差之毫厘可以,但差多了就不好了。
确认好长度之后,只见他拇指和食指捏住银针,往右侧一歪,便干脆利落掰下来,断口处很平,一点毛刺都没有。
他将断针递给霍婉瑛:“霍姑娘,你看这样可以吗?”
后者连忙试了试,“可以,林大哥,我需要一模一样十二截。”
很快,林危受就掰好,完全符合要求。
霍婉瑛急忙小心翼翼去解缠在霍钧脖子上的衣服,一层一层解开后,再把最初的那块棉布拿下来,棉布早已经湿透了。
打开后,伤口处的血果然不再往外涌,而是慢慢往外渗,量也很少,霍婉瑛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双手,扒拉开伤口,一咬牙将气管和喉管掏出来。
何为喉管?何为气管?
喉管在脖子最上面,它是空气和食物的共用通道,而气管位于喉管下方,从脖子中间一直通到肺里。②
也就是说喉管是岔路口,有会厌软骨当门卫,前面走空气的管子连接气管,后面走食物的管子连接食管。②
霍钧喉管被切断,也就是与下方的气管断开,若要他正常呼吸,此时必须将喉管和气管重新接在一起。
霍婉瑛用断针在两个管子接头处的边缘位置,对齐扎进去,用这种方式连接,希望能够让漏气减少一些。
将十二截断针全部扎好后,两根断管终于暂时连接在一起,霍婉瑛重新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包扎伤口,再次用衣裳固定脖子。
这次气管被扎紧,霍钧的嘴里终于不再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泡了。
四人小心翼翼带着霍钧往营地赶,一路上霍坚都在祈祷,祈祷苏氏肚子里的孩子要懒一点,晚几天再发动。
“快,多来几个人!”一到围墙外面,霍坚就大声往里面喊。
而霍远在瞭望台上早就发现了这一幕,他看到有人受伤,却看不清模样。
于介和和霍远立刻爬出去,看到满身是血的霍钧大吃一惊。
霍远坐在秋千上,将霍钧的头搭在他的腿上,而对面又扔过来两条粗麻绳,这次霍坚坐在上面,将霍钧的下半身放在自己身上。
这样能够保持平衡,不会折到他的脖子。
“拉!”随着一声令下,墙里头缓慢拉绳子,这一次比以往都要平稳。
总算不出差错把霍钧拉了进来,他们不敢惊动老太太,尤其她才因为情绪激动,有了中风的征兆,怕老人家一时承受不住。
众人一商量便把人抬去了宋宅,将苏氏也叫了过来。
此时众人进进出出,烧水的烧水,端盆的端盆,霍婉瑛在一旁给霍钧清理伤口,人虽然依旧昏迷,可呼吸比最开始的时候平稳了一些。
苏氏已经净了手,穿好针线在一旁等待。
她的肚子太大,脸没看到先看到肚子,弯腰很累,只得把霍钧的脖子放到炕沿,如此还能轻松一点。
霍婉瑛将临时连接喉管和气管的十二根断针拔下来,剩下的就全部交给了苏氏。
苏氏挺着大肚子,弯着腰,因为这个姿势挤压着胃部,所以她一阵阵犯恶心,可都坚持住了。
虽然在满是鲜血的伤口里,扒拉喉管和气管很难,好在割断处切口很平整,不需要她额外做处理。
她熟练的一针一针缝合,直到两条管子严丝合缝卡在一起,这才又开始缝合皮肉,至于其它的小血管,鲜血已经止住,所以不需要她额外缝合。
整个过程她用了不到两刻钟,可是难度和强度对于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而言,可想而知。
刚缝好皮肉,苏氏再也忍不住,冲出去大吐特吐。
霍坚一直在她身侧,满眼都是心疼,“娘子,辛苦你了。”
苏氏摇摇头,“只要七弟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你肚子疼吗?”
“没事,这小家伙很懂事。”
缝合完后,霍坚便带着苏氏去休息了,剩下的就交给霍婉瑛善后。
霍钧一直没醒,但起码现在呼吸平稳,口鼻里也不往外呛血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可是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要命的病症太多了。
以前在流放路上,起码还有烈酒可以擦洗杀毒,可是现在在死山里,什么都没有,只能用清水擦洗。
处理的没有那么完善,霍婉瑛很怕待会霍钧会突发高热。
她只得提前给他灌下去消肿去淤和退热的药剂,希望有用吧。
霍远疑虑重重:“怎么回事?是谁伤得七弟?”
在场几人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在对面的山道上发现他时,他就被割了喉,当时已经气若游丝,若再晚些,大罗神仙都难救了。”
齐不提:“只是他一个人出去作甚?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为了避免危险,一定要多人同行。”
霍远叹气:“他说要去给二弟妹抓鱼。”
霍婉瑛一想,“对,那山上确实有个深水潭。”
“可七弟武功高强,谁能伤了他?”
林危受:“现场应该有多人的脚步,但对方是擦掉了所有痕迹才离开的,而且霍钧兄几乎没有反抗,直接被一刀割喉,凶器和衣服也被带走了。”
“哎,只能等他醒过来再问清缘由了。”
“这几日吃饭时如何搪塞,若老太太问起老七,咱们如何说,恐怕瞒不住。”
霍远:“老七和七弟妹和离了,就在今日上午。”
霍婉瑛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若就说七哥刚和离,觉得同桌吃饭尴尬,这几日在房里吃。”
“也只有如此了,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这几日都在宋宅,也要嘱咐好孩子们,别给说漏嘴了。”
直到第四天霍钧才醒过来,四天里一直高热,好在烧退了,在霍婉瑛的精心照顾下,终于活了过来。
当霍钧睁开眼时,见到第一缕天光,他感觉不真实,愣怔了须臾,才确定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霍坚询问:“到底是谁伤了你?”
霍钧沉眸,自然不能说真话,“看穿着是鹿城的人,应该是逃掉的漏网之鱼,见人就杀。”
张语琳走时,确实拿走了霍钧身上所有的东西,只留下一套里衣算是为他保留体面。
“这人武功高强,竟然能一招就让你毫无还手之力,咱们得万分小心,以后女眷们都不能单独外出。”
霍钧点点头,为今之计只有捏造出一个假想敌,才能让大家不去怀疑张语琳。
他伤的是脖子,伤口处已经缝合好,现在就等着慢慢愈合,不影响行动能力。
天气逐渐暖和,为了伤口处不发炎,并没有包扎,好在苏氏的缝合技术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脖子上有条刀痕,就这样成功瞒住了老太太,也瞒住觉得尹微月。
今天是张彩燕被救回来的第十天,她连下地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尹微月一直陪着她,眼泪就一直没断过。
大姐就要死了。
她的濒死,完全冲淡了此时尹微月和离的痛苦。
“傻妮子,哭了十天了还没哭够。”张彩燕想抬手给她擦掉泪痕,可抬手的动作太费力气,刚抬了一半就要落下,却被被尹微月一把握住。
“你这副样子,我走也走得不安心,小月别让我担心你。”短短一句话,她喘了五六次,“你应该为我高兴,就像你把我前世救你的那天当作生日一样,今天也是我的新生。”
自从张彩燕穿成男人后,她没有一天是自在的,现在终于重获新生了。
“小月,明天不管我穿到哪种类型的书中,也不管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成了什么人,就算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我都会永远记得你。今天是我交给你的最后一课,那就是……”
她顿了顿,重新开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一生中所面对的每一段感情,都是逐渐走向分离的,只不过有人陪你走了大半生,有人只陪了一程,长短不同罢了。”
“不再见面,不代表缘分尽了,小月,让我们彼此在不同的世界里相互祝福吧。”
“大姐!”尹微月哭得更凶了,她不是不为她高兴,她只是舍不得她。
尹微月就这样趴在张彩燕身上好一会儿,终于平复了情绪,她说:“大姐,既然你说今日是你的新生,那我为你过一次生日吧,就我们两个人。”
于是她连忙跑去灶房,用松脂做了一根蜡烛,又用鸡蛋和白面,蒸了一个碗口大的馒头,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尹微月将张彩燕小心翼翼背到小溪边,大姐说喜欢听潺潺溪流,夜色下,她将蜡烛插在馒头上,端到张彩燕面前。
“大姐,你许愿吧。”
张彩燕看着跳动的火苗,眼里也多了分神采,“这个生日愿望给你,你来许愿。”
“给我?”
“给你。”
尹微月双手合十,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最后闭上,心中默念:“希望大姐生生世世平安顺遂。”
“许了什么愿?”
尹微月吸吸鼻子:“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而他们身后,霍钧坐在不远处。
他发誓真的不是故意跟着两个人来的,实际上是他先到的,和离后他心里越来越难受,总忍不住想去找尹微月,可又怕看见她与张威亲昵的场景。
所以便一个人坐在溪边大半天了。
中间一块凸起的小土坡挡在他们中间,加上夜色遮掩,所以她并没有发现他。
而他却轻轻楚楚听见他们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包括那蜡烛,馒头,还有赠送的生日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