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2/4)
“你先整着,我去去就回。”宋大嫂起身。
泥鳅不动后,宋二嫂又添了些凉水,对尹微月说,“吃泥鳅,最外面这层黏皮最腥,用开水一烫,再用手撕下来就行。”
宋大嫂这时也回来,分别递给宋二嫂和尹微月一根细竹签,比绣花针略微粗一点。
“这时做什么用的?”尹微月好奇。
“扣泥鳅肚子的,泥鳅头可香了,咱们留着,你看,用竹签沿着泥鳅腹部轻轻一划,肚子就开口了,用竹签从泥鳅头部下面扎进肝脏,小心不要弄破苦胆,然后一提,整个肠子就全出来了。”
尹微月试了一下,第一次不熟练,弄了几条就好了,果然很顺手,比用刀子开肠破肚快多了。
这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呀。
三人处理好泥鳅拿进灶房,冯氏她们已经挑出腐竹,将豆腐压好了,现在压豆腐的模具可不是两个月前了,嫩豆腐,豆腐皮,豆腐干的模具都有。
霍、宋两家人一起吃饭热闹归热闹,就是做饭时用的炊具多,吃完饭后洗的炊具也多,好在霍东一口气烧了不少陶器,加上两家都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否则这么长时间,早就有怨言了。
冯氏和苏氏将干蘑菇和猪腿肉切成碎末,又抓了一把白面,与豆渣搅拌在一起,她俩一人对着一个炉灶,在锅底抹一层猪油,开始炸豆渣饼。
“滋啦”一声下锅,满屋子都是豆香和肉香。
本来大家不愿让苏氏忙活,她月份大,眼看就要生了,可她是个犟的,就是闲不住,说什么,今日这豆渣饼不叫豆渣饼,而是喜饼,她要亲手做,也能给肚子里的孩子添喜气。
听她如是说,众人也不好再拦着。
贺氏与宋家其她嫂子们和面做馒头,做的是玉米面和白面的二合面馒头,本来她想奢侈一回全做白面馒头,可宋五嫂说这是有讲究的。
玉米面+白面=金黄色+玉色,寓意金玉良缘,贺氏这才恍然大悟。
这边宋大嫂指挥着,“泥鳅要先煎一下再炖,更好吃。”
泥鳅太多,一个陶锅做不下,宋大嫂、尹微月、宋二嫂,她们一人拿了一个炉灶,到了些微猪油,将泥鳅煎致两面金黄,单独捞出来放碗里备用。
一股浓浓的鱼鲜味飘出来,没有丝毫土腥气,勾得在场女眷们馋虫都出来了。
再把豆瓣酱倒入热油里一炒,浓烈醇厚的味道在锅里霸道升腾起来,这时泥鳅再入锅,酱香立刻裹住了它,混着微微焦边儿的脂香,能让人吃没舌头。
若这时再有葱姜蒜一爆锅,那味道指定绝了,尹微月添水盖好锅盖,等翻两三个滚,就可以出锅了。
众人又陆陆续续做了九道菜。
野鸡炖干蘑、风干兔炒竹笋、鼠肉炖豆腐、猪肉丝炒豆腐皮、鸡汤卤豆干、豆芽炒猪肝、辣蓼草焖大肠、鸡蛋炒木耳、凉拌地皮菜。
有了冰窖就是好,猪肉和猪下水冰在里面,拿出来一化,就跟新鲜的一样,比熏的晒的肉干好吃多了。
为了这场婚宴,女眷们可是下了血本,别说在深山老林里,就算寻常百姓家,也吃不起这个。
……
深山暮色来得早,才酉正时刻宅子里就暗了大半,可谢大宝和霍邱的婚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门框上的明瓦贴了一对红布绞的喜字,正对门口的墙边放着一张木桌,桌上燃着一对红烛,虽松香味有些上头,可烛光所亮之处,一派喜气洋洋。
木桌左边坐着老太太,她慈爱望着堂前的一对璧人,笑容像深秋绽放的菊花,每一道褶皱里都蓄满了长辈对晚辈的爱意。
而左边坐着唐姨娘,她没想自己儿子成亲,她竟然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烛火辉映的喧腾里,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却死死忍住,这个好日子,不能哭。
虽然霍邱是入赘谢家,可谢大宝亲人皆已去世,所以便让霍家人坐高堂处受礼,霍邱是庶子,父亲与嫡母也已亡故,按礼法,应由霍安疆和冯氏坐在上处。
可冯氏看到唐姨娘的慈母之心,当下便改了主意,过去她是最注重礼法的,将嫡庶也分得清明,可现在她的想法早就变了。
有的礼须遵,至于那些虚礼,随它去吧。
屋里挤满了人,大人们挤在前面,年纪小的几个孩子只能趴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珠子好奇跟着新人的动作转来转去。
新娘一身红衣,新郎腰间系着红腰带,二人并肩站着,四目相对时,眼底都漾着细碎的光,是欢喜,也有羞怯。
霍邱就那样放任自己的目光,郑重望进谢大宝的眼里,他成亲了,今日起他就是别人的夫君了。
他没去看尹微月,更没有回想那些独属于他的龌龊的甜蜜回忆,今天过后,他的身心只能交付一个女人,那便是谢大宝。
他现在不后悔,往后亦不会。
于介作为司礼,上前一步,没有任何啰嗦,直接高声道:“一拜天地!”
新人转身朝门外拜去,此刻,夜色沉沉,远山如黛,皆是见证。
“二拜高堂!”
紧接着两人转过身来,对着端坐的老太太和唐姨娘缓缓跪下去,磕头行礼,这一刻唐姨娘终是没忍住,高兴地垂了泪。
“夫妻对拜!”
谢大宝和霍邱面对面站定,同时躬身,两人的发顶几乎碰在一处。
这一拜,便是一辈子的事了。
霍邱深吸一口气,面上再次浮现笑容,谢大宝也同样对着他笑。
于介接着高呼:“礼成,送入饭堂!”
“哈哈哈……”一听这话,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当即簇拥着新郎新娘进了二院的厅堂。
女眷们忙活整个下午做菜,有鸡有鱼,十全十美,这些饭食都是为了婚礼而做的,没道理让两个主角饿肚子,这贫瘠的山上,吃饭比洞房重要。
饭菜丰盛,众人围坐在厅堂里,吃得不亦乐乎。
当然,大家也不是那么没有眼色,吃这一顿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很多,半个时辰不到喜筵便散了。
夜还很长,足够谢大宝和霍邱慢慢消受这洞房春宵。
尹微月还不困,打算同张彩燕一起去找周褚嵘,商量一下如何对付张志和鹿城,毕竟现在他们只守不攻,并非长久之计。
谁知半道却叫姜氏拦住了。
“三嫂,你找我何事?”鬼鬼祟祟的,还特意把她拉进柴房,要不是知道姜氏已经改邪归正,尹微月还以为她又要害人。
“七弟妹,最近大家都在为了野猪不配种的事烦恼,我有法子。”
尹微月皱眉:“你有法子?”
“嗯。”
“你既有法子为何不直接告诉宋老爹?今儿他领我们去猪圈,一路上都在为这事发愁。”
“我……”姜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尹微月看她这副模样不禁心下生疑,于是出言提醒:“三嫂,大房可是救了你与你两个儿子的性命,现在又不计前嫌收留你,你万不可再同霍安民、杜氏他们那样,做一些恩将仇报的事。”
“嗨,七弟妹,你想到哪里去了!”姜氏一听这话知道尹微月误会了,急忙澄清,“我说的,是夜不眠!”
“什么?”尹微月没听明白,反问了一句。
“夜不眠,就是那个……那种药,”姜氏上前一步,声音更小了,还对着尹微月挤眉弄眼,“你忘了?就是咱们流放前,有一晚我给你和霍开下的那种药。”
尹微月:“……”
女人脸色一红,脑中没想霍开,去的立刻浮现出那晚与霍钧的种种。
“三嫂,好端端的,你提那药作甚?”忽然她想到什么,立刻警惕地说,“你怕不是知道我爱慕我表哥,要同霍钧和离,所以你又要给我下那种药吧?我可告诉你,你若是再敢给我下那药,我真能打断你双腿。”
可说完又觉得不对,按理说姜氏手里应该没有药啊。
然而这边姜氏听了十分震惊,不觉连嗓音都高了几个度,“你说你要同老七和离?”
呃……这不是重点好嘛。
“三嫂,咱们在说猪呢。”
“哦哦哦,说猪。”姜氏自然不希望她和离,可天底下的事岂能尽如人意,她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又遑论尹微月的。
姜氏叹口气,眼下还是说猪比较实际。
“‘夜不眠’可是我母亲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药力特别强,只要加大点分量,还怕两头野猪不肯乖乖就范么?”
尹微月在心里默默给这姐妹竖起大拇哥。
“进了深山,你身上还有那种药?”
“我当然没有,不过我有配置的药方。”姜氏实话实说。
“有药方没有药,这也白搭,说这些有什么用?”
“可四妹妹那里有。”姜氏又往前凑了凑,小声说,“还记得咱们在五竹镇采买那次吗?当时我跟四妹妹说需要几种药材,于是她便记了下来,一并报给了你,你统一买了回来。”
“也就是说,制作夜不眠的药材,四妹妹那里都有?”
“嗯嗯。”姜氏点头。
“那你直接告诉她,找她拿不就完了吗?”
姜氏又扭捏起来,“这方子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她那时就说,此方传女不传男,传嫡不传庶,对外人甚至不能提及‘夜不眠’这三个字。
我当时为了巴结你救霍山一命,不得已让你知晓了夜不眠,已经违背了母亲的训示,岂能再让四妹妹知晓,所以我只能来跟你说,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外传的。”
尹微月不知该说什么好,为了巴结她就给她下那种药?什么脑回路。
“好吧,那你把药材名给我,我明日一早去找四妹妹要。”
这回姜氏更谨慎,直接爬到她耳朵边,轻声一顿嘀咕,倒把尹微月弄的耳根痒痒。
好半天,她终于说完了。
尹微月快速掏了掏耳朵:“这么多?我哪记得住,你等会,我记一下。”
说着她就从袖袋里掏出柳条碳制作的铅笔,就要往地上记,姜氏飞速扑过去了一把将铅笔夺下来。
“七弟妹,我的亲亲祖宗哎,说了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你怎么还给记地上,你只能用脑子记。”
于是,在姜氏的威逼下,尹微月花了两刻钟才把一长串的草药、剂量、配比全部背下来,姜氏扔不放心,反复叮嘱这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尹微月保证了十多遍,直到发下毒誓,这人才算完。
……
第二日一早,尹微月寻了个借口,找霍婉瑛要草药,后者对她从来不设防,没有询问缘由直接带她进了药房挑选药材。
进山前,霍婉瑛早就将所有草药都磨成了药粉缝进衣服里,才能带进大山,尹微月按照姜氏所说,在一排排陶罐面前挑选草药,找齐后一混合,就制成了夜不眠。
女人看着手里灰黑色的粉末,不禁打了个寒战,三年前,就是这东西让她不知天地为何物。
尹微月找来一个小陶罐,倒了些水,将药粉倒进去一些,小心翼翼搅匀,盖上盖子,就怕溅出水星子来,粘到自己身上那可麻烦了。
然后偷摸找到姜氏,两人跟做贼似的。
“这是剩下的,我按照约定给你保管。”尹微月将小瓷瓶交给她,“其余的我都掺了水,这就拿去喂给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