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耳虫现世 互相折磨的(2/6)
啧啧,小月吃得真好。
张彩燕慌忙别开眼,暗道自己千万忍住,她可不想给“防火防盗防闺蜜”这句话添砖加瓦,于是干脆闭眼睡觉。
然而她身子底下的干草动了动,窸窸窣窣,她回头,脸黑了。
霍钧那厮竟然把旁边一半干草抽走,挪到了离她八丈远的地方。
张彩燕微笑着握拳:忍住,可不兴揍救命恩人。
……
好在这场大雨下了两天就停了。
果然,一场春雨一场暖,雨后天晴,太阳更盛,东山上向阳处的雪基本上看不见,这也预示着山路将更加泥泞难走。
但难走也要走,山间气候本就多变,若一拖再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尹微月和谢大宝正将穿不住的衣服脱下来,装进背篓里,这时张语琳走了进来,“收拾东西呐?”
尹微月:“嗯,今日我们就走了。”
谢大宝将两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递给张语琳,“五嫂,你来的正好,把衣服还给你,谢谢你借我穿。”
“几件衣服而已,有什么直当谢的,倒是我想留你们再多住几日。”张语琳说,“虽说雨停了,可山路并不好走,我担心你们路上出事。”
尹微月看看外面的天气:“不过两天的脚程,看这天气,应该不会有雨了。”
“两天两夜的瓢泼大雨,又加上一冬的雪,山上四处水量上涨,可不敢大意。”她又说道:“两只小羊羔出生才不过半月,这时候断奶也太早了,不如再住几天,马上就是三月三上巳节,你们也留下热闹一番,左不过还剩十几天,想来大房营地那边也没什么事。”
“不觉又是一年,又快到上巳节了。”谢大宝一阵感慨,流放前的生活就好像上辈子,“尹姐姐,要晚几天再走吗?”
她看向尹微月,习惯性征求对方的意见。
其实她内心是想留下来的,虽然现在雨过天晴,可山况堪忧,她怕路上再遇到危险,人祸还能拼一把,可天灾真是避无可避。
她现在真的无法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
“我去问问夫君和表哥他们,再做定夺吧。”
来到两人的隔间,门洞上没有安房门,只要瞥一眼,里面就一览无余。
“表哥,五嫂说让咱们住到上巳节那天再走。”
“现在山路确实不好走。”虽然归心似箭,但张彩燕却也不敢冒险。
尹微月看向霍钧,“你觉得呢?”
“随便。”他眼睫半垂,语调没有起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好似多说一个字就得花银子似的。
这下,尹微月真的被霍钧的态度刺激到了,明明前不久在山脚下分别时还好好的,现在的他就像吃了闷葫芦,好似将所有情绪都封印在那副疏离的皮囊之下。
对于男人故意的冷淡,尹微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倒也不是非常生气那种,就像、像是心头坠了块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她强压下心中不忿,对张语琳道,“听五嫂的,那就上巳节之后再走。”
一旁的张彩燕没有注意到尹微月的异样,只是在听到三月三时,心脏莫名一紧。
为什么呢?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原因,三月初三确实是个特殊的日子。
去年在东山放火救人时,在左边崖洞的二楼石室,一只有剧毒的母蛊逃走了,而逃走的这只虫子,每年的三月三就会释放毒液,被叮咬后若一年内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不过这个冬天这么冷,那只蛊虫应该早就冻死了吧?就算没有冻死,与它认主的刘子坤已经被她杀死,没有主人的意识,它便失去了目标,应该不会再主动叮人。
……
春雨初歇,远山如洗,惠风和畅。
一晃十天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三,尹微月起了大早,走出崖洞的围墙,她并没有下山,打眼望去。
晨光微曦中,积雪不再,远处一众山峦此起彼伏,伫立在薄雾里,隐隐浮现青黛色,像一幅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
山涧涨满了水,叮叮咚咚,仔细听,甚至偶尔还有鸟鸣传来,清清脆脆的。
春天真的来了啊。
再看看脚下的东山,就连山坡上烧黑的树干仿佛都喝饱了水,甚至窜出几茬嫩芽,这顽强的生命力实在让她震惊不已。
经过十几天日光的炙晒,山上新泥虽然松软,却不再是能攥出水的泥泞,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的气息,尹微月深吸一口,仿佛把整个春天吸进了肺里。
“尹姐姐,吃早食了!”谢大宝的声音从围墙内传来。
“来了。”
她刚折回崖顶的围墙内,就看到众人已经用红砖头搭了一个临时的餐桌,上面摆满了饭食,这是要在外面吃饭。
张彩燕和尹微月看着用大米、小米、小麦、黄豆、草籽蒸的“五色饭”,每人还有一碗荠菜圆子汤。
按规矩应该是荠菜鸡蛋汤,现在东山可没有,张语琳空间里虽然有,但是又不能公然拿出来,所以就用了肉圆子代替。
尹微月和张彩燕对于上巳节是很陌生的,这天的习俗也不大知道,毕竟前世这个节日不像现在这般隆重和重要。
为了今天,众人早就提前打扫崖洞除尘除晦,将谷物浸泡,就为了蒸今早的五色饭,他们还在山坡上挖了新鲜的荠菜。
只不过附近山上没有找到桃树,但找到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粉的、白的,有好几色,女眷们提前采了那许多回来,就为了在这一天煮花瓣水,祓禊沐浴,洗去尘秽。
彭姨老太太坐在桌子旁乐呵呵的,指挥着儿孙:“快,一人分一把柳条,浸在花瓣水里,早食前要蘸水点头的。”
日头刚升到半山腰,一家人便围了个圈。
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坐在草垫子上,小的偎着大的,大的靠着老的,众人挤挤挨挨,最小的霍霆也三岁多了,被宫姨娘抱在怀里,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满眼兴奋。
按照习俗,祖辈要先给孙辈赐福,晚辈再给长辈进行这个仪式,表孝心。
老太太不在,小刘姨老太太也已去了,虽说彭姨老太太不过一个贵妾,是以现在也只能由她先来赐福。
只见她在花瓣水里净了手,又从陶盆里拿出浸了花瓣水的柳枝,从嫡出的霍婉玉开始,按照嫡庶与年龄,一个一个挨着点过去。
先是额头,再是两肩,最后是手腕,每点一个人,她便说一句:“柳枝沾露,百病不侵,晦气去,福气来。”
直到最小的霍霆受过礼,彭姨老太太才放下柳枝。
紧接着就轮到了彭姨老太太受福,本来应该是由她的亲儿子霍安家来,可现在两房在一起,便由嫡子霍安宗来。
只见他也拿起一根柳条,对着彭姨老太太周身轻轻一甩,然后说出吉祥话:“上巳祓禊,福寿双全,愿您晦气尽除,吉祥如意,福泽绵长!”
“好好好。”彭姨老太太笑得可欢,她本就发福,脸上肉多,这一笑,更是见牙不见眼,喜庆的很。
至于各位媳妇、姨娘们,她们按规矩不必长辈赐福,多由自己的夫君,或者平辈之间互相祓禊祈福即可。
尹微月本来以为霍钧要去拿柳条,可他却站着没动,看这模样是不想给自己祈福。
哼,不愿拉倒。
她拿了一根柳条朝着张彩燕走去,谁知对方也早就准备好了,冷不防抬起柳枝朝她脸上甩去,水珠溅了她一脖子。
“大姐,你偷袭!”水珠凉丝丝的,尹微月缩着脖子笑骂,就要躲开。
张彩燕忙道:“不许躲,柳枝沾露,这是给你祓禊去灾呢!”
“不躲就不躲。”尹微月将手里的柳枝又重新放进陶盆里浸花瓣水,朝着她用力一甩,霎时迸散出满天晶莹,仿佛抖落了一串被击碎的星子,簌簌地划出弧光。
“哎呀!”张彩燕被凉得打了个哆嗦,“你玩这么大是吧,看我的。”
说着两人你追我赶,一会笑,一会愠,追着、跳着,柳枝在空中来回甩弄,水珠在阳光下乱飞,沾湿了衣襟和发梢。
尹微月实在躲不掉时便蹲下护住脸,张彩燕便把柳枝绕到她颈后轻点了一下,凉得她一哆嗦,又不服气地追着她打。
满河滩都是她们姐妹俩的笑声,而这看在旁人眼里,就成了表兄妹之间的调情。
十步之外,霍钧坐在那里劈木头,原本熟练的动作却被笑声扰得一滞,指甲嵌入木缝里崩断,再以刁钻的角度刺入甲床。
顿时,指尖鲜血涌出,滴在木头上。
霍钧瞥了眼,面无表情抬手,将指甲揪出,许是力道太大,所以扯下一块小肉来,鲜血涌的更凶了。
他面无表情抓了把草木灰摁在上面,力道依旧很大,反正又不疼,其实止不止血都一样,只不过血滴在木头上,让他觉得碍眼罢了。
此刻,霍钧气极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没定力,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拿着柳枝走向她了。
就在他要伸手时,余光扫到张彩燕已经拿了柳条走向她,而她这时也刚好拿起柳条转身。
果然,他们俩才是心有灵犀,自己不过多余的,差一点他又成了傻子。
霍钧极力克制自己不回头,可即使不回头,从那些笑声也能知道她对着那男人笑得多灿烂,如此更碍眼了。
男人手指的力度不禁又重了些,血将原先的草木灰浸透,又流了出来,他只得再抓一把摁上。
霍钧在跟自己怄气。
春日的阳光明亮得刺眼,毫不留情地倾泻在他的脸上,光线越是灿烂,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仅有的一点血色都被照得褪去。
这男人,美则美矣,却处处是随时会碎裂的痕迹。
与此同时,对面的石阶上,霍婉嫣也看着这一幕。
尹微月睫毛上挂满细碎的水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在后面追,张威绕着餐桌跑,她紧追不舍,他却忽然停步转身,女人来不及收脚,直接撞进他怀里。
这一幕还真叫人艳羡,艳羡地刺眼。
霍婉嫣呼吸变得又慢又沉,胸口像灌满了未熟的梅子汁,酸涩沿着喉骨一寸寸往上爬,爬到嗓子眼便滞住了,吞不下也呕不出。
她想移开目光,可眼珠像被钉住了一般。
原来张威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他替尹微月拂去发梢上的露水,动作那样轻柔,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霍婉嫣贝齿咬破嘴唇,一股腥甜在嘴里化开,被压抑的嫉妒在此时变成了一团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石阶,磕得生疼,无所谓,这种细痛反倒让她痛快,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两张憎恶的脸,记住这个让她嫉妒到发疯的画面。
笑吧,闹吧,不久以后,通通都要下地狱!
仪式结束后,女眷们将花瓣和柳条收了起来,傍晚时还要用它们烧水沐浴,没有浴盆,就用陶盆,一个接一个擦洗,总归博个好兆头。
“快,吃早食了。”
众人很快做到石桌旁。
霍安宗落座,开饭前讲了一席话:“咱们被流放到这深山老林,环境艰苦,条件简陋,要啥没啥,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曲水流觞,也没有诗酒唱和。”
“但,”他顿了顿,“我还是要祝愿。”
话音落下,他端起手里的荠菜圆子汤,那动作极慢又郑重。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长长短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