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危险骤降 又要再死一
虽然这次提纯海盐用了不少生豆浆, 但仗着泡发的黄豆多,孩子们整整磨了一大陶桶,用掉许多后, 还剩不少。
宋大嫂急急忙忙烧了两陶釜热水, 倒进生豆浆里冲浆, 等候了一会,再过滤豆渣,把滤出的豆浆二次放入陶釜煮开。
“来来来,豆浆煮好了。”她给孩子们一人盛一碗, 又拿出糖罐子,在每个碗里捏一撮糖, 满满摆了一大桌。
粗陶碗里, 煮开的豆浆冒着白气, 像一碗碗流动的月华, 霍江儿等不急,踮脚去端碗,手指烫得通红却舍不得放下。
而一旁的霍河儿比他更急, 直接俯身趴在碗沿急急抿一口, 咂咂嘴:“甜!”
一看这法子好使,旁边一群小脑袋全都往桌边凑, 顿时吸溜声此起彼伏,那豆浆醇厚, 带着一丝焦甜, 是他们喝过最好的吃食。
这时宋大嫂和宋二嫂将灶炉的木炭拨弄出一些,把火势调小,拿着筷子在每个陶釜里一挑,紧接着一张金黄的豆油皮就被挑了起来。
将豆油皮放在篦子上控水晾干, 挑过豆皮的陶釜内,不到半刻钟又形成一张,如此反复,很快就挑出来不少。
两人笑得开心:“今日晚食,咱们加两道菜,豆渣饼和腐皮儿拌地皮菜。”
这时尹微月看看脚边的三个陶桶,里面是熬盐时攒下来的头遍水,黄褐色中透着淡黑,她伸进指头沾了沾放进嘴里,苦味直冲脑门。
其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卤水,将卤水倒进豆浆里,会使其凝固,卤水点豆腐的说法就是这样来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可以用豆浆来提纯食盐。
尹微月笑笑道:“除了豆油皮,还可以加一道豆腐蘑菇汤。”
众人不解地回头。
她指着脚边满满三大陶桶:“卤水点豆腐。”
宋大嫂上前:“这是苦卤?不像啊,我们从前买的都是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
盐在大晟国控制极其严格,就算是卤水也不允许私自售卖,宋家人从来没有制过盐,自然也不知道卤块是如何来的。
“这和你们在官坊里买的苦卤结块是一种东西,只不过我们这个才滤了一百斤海盐,浓度低一些。你们从前买的是晒成结晶的,只要把我们这些苦卤水再放火上加热,熬得浓一些,熬完拿出去晒,就会结成卤块了。”
“原来如此。”这下女眷们把这三桶苦卤水看得比豆浆还金贵。
挑的豆油皮够吃一顿的,于是尹微月就舀了适量卤水慢慢滴入豆浆中,肉眼可见的,豆浆开始凝固出漂浮的豆花,这个状态俗称豆腐脑。
她留了一个陶釜的豆腐脑,剩下的全部拿去做豆腐。
因为没有提前做模具,尹微月就先拿陶甑代替,在里面铺一块干净的棉布,将豆腐脑倒进去,用棉布包起来。
甑上面盖一块木板,木板上面压一个陶盆,里面放两块大石头,紧接着就从甑底压出许多水分出来。
做完一切后尹微月拍拍手,“再等一个时辰,咱们就可以吃豆腐了。”
宋家几位嫂子很惊讶:“没想到七少夫人也会点豆腐。”
尹微月笑着回应:“会一点点。”
宋大嫂:“有了这卤水,不仅能做大豆腐,还能做干豆腐、豆腐干、豆腐乳,赶明儿就让你们宋大哥多做些模具出来,往后大家可有口福了。”
众人笑着说是。
“对了,”这时尹微月似是想到什么又说:“宋大嫂,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几位嫂子都会用黄豆酿酱油和大酱,不如这几天就开始做,怎么样?”
宋大嫂面露难色:“做酱油可要费好些食盐和黄豆,说起来盐费得更多,一斤豆子就得放六斤盐呢。”
食盐是有数的,除了今日提纯的,就剩当初用肠衣带进来的,吃一顿少一顿,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万不能浪费。
再就是黄豆,虽说在花盆里收获了一茬,可外面的田地多,留的种子肯定不够,她还想着将三房四房送来的这一石黄豆也留着做种呢。
“没事,早做早吃,现在咱们基本上都是猎山间的野物,肉难免有土腥气,有酱油去腥提鲜咱们吃着也开胃。况且酱油本身就很咸,菜里放了酱油就可以少放盐,甚至不放,所以并不算浪费。”
再说黄豆,就更不怕浪费了,只要春天种地,粮食就会源源不断,根本不必担心会缺。
“咱们将这一百斤盐都用来做酱油,等今年秋天盐肤木结果时,就多采一些回来当盐吃。”
虽然盐肤果外层的白色结晶是有机盐,平时吃的盐是无机盐,两者完全是不同的物质,但是咸味是一样的,不,盐肤果的结晶论起来,咸味更重。
只要小心不要将盐肤果的酸味搞出来,以后腌菜就用这种“盐”,平时两种交替着吃,既可以减缓食盐的用量,又满足了味觉,还不会导致身体缺乏氯化钠,一举三得。
“成,反正咱们现在黄豆、食盐和酒曲都有了,再磨些麦子发酵时候用,那明日我就蒸豆子酿酱油。”
女眷们忙碌时,张语琳凑近了尹微月,小声问:“七弟妹,用两斤白糖换苦卤水,如何?”
豆浆和石磨她不稀罕,那提纯精盐的法子对她也没有实质作用,但苦卤水可太重要了,毕竟在这深山老林里,没有人能拒绝嫩滑的豆腐。
张语琳空间里不缺黄豆,只要有了卤水,完全可以时不时就做豆腐来吃。
她虽然屯了上千斤食盐,但都是精盐,即使纯度比不上现代,可用它们是熬不出苦卤水的。
还有她在空间熬煮海水时,刚开始为了蒸发淡水,所以蒸馏过后除了淡水其余的都丢掉了。再之后就不缺水了,她开始熬制海盐,可每次都直接将海水熬干,哪里懂熬到最后析出褐色结晶时,剩下的液体就是苦卤。
所以要想实现豆腐自由,势必要与尹微月做交易。
卤水可是尹微月的杀手锏,就知道能将张语琳拿下,“五嫂想用两斤白糖换多少苦卤?”
张语琳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桶。”
“不行。”
她皱眉:“先前七弟妹不是说,换给你四两糖都行吗?”
“此一时彼一时,五嫂也看到了,整座山脉这么大,可苦卤只有三桶,但糖就不同了,随时能制作,就算制不成白糖,可制作麦芽糖,等夏天还可以寻找蜂巢割蜜吃。”
虽然山上大概率没有甘蔗和甜菜,制不出蔗糖,但果子、小麦、红薯、甚至是玉米杆都可以做糖,在山里获得糖分并不难。
尹微月之所以想与张语琳交换白糖,是因为白糖甜度更高,也不像麦芽糖那样黏,等到春天用它来诱蜂再好不过,大房带进来的白糖很少,她想提前攒一些。
张语琳此刻后悔极了,可也没招,“那你想换多少?”
“一比五的比例,一斤苦卤水换五斤白糖,想换多少,五嫂决定吧。”
张语琳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些有毒的苦卤,让我用五斤白糖换一斤?”
“嗯嗯,物以稀为贵,概不还价。”尹微月点头,她本来还想用一比十的比例兑换呢,但怕把她掏空,于是作罢。
张语琳脸色肉眼可见地变黑,可想到豆腐皮和豆腐、豆干,她只能强行忍下。
“我空间的糖不多,只能给你十斤,但食盐存货不少,剩下的我用食盐与你交换。”
“也行,五嫂要用多少盐换?”尹微月来者不拒,反正糖和盐都是好东西。
“我一共要十五斤苦卤,其中两斤用糖换,剩下十三斤用盐换。”
张语琳一想到自己要拿出十斤白糖和六十五斤盐,来换又涩又苦还有毒的苦卤,就觉得吃了大亏,可又不能不换。
刚才尹微月点豆腐的过程她也看见了,一斤豆子最少出四斤豆腐,关键有了卤水,可以衍生出太多豆制品,这些都是她空间没有的。而且酱油、醋等调味品她囤的也不多,制作方法得要来。
“七弟妹,这比买卖我可是吃了大亏,所以酿酱油醋的方法,还有制作豆干、豆腐皮、豆腐乳的方法,都要负责教会三房四房。”
“行,那咱们去厢房交易。”两人窸窸窣窣,声音很小,其余女眷忙着手里的活计也没空关注,她俩直接出了灶房进了厢房。
“五嫂,趁大家不注意,你先将食盐和糖给我,等会儿我找个借口给你苦卤。”
张语琳面无表情拿出一杆杆秤,当时会买秤,完全是因为陶氏,陶氏称量药物需要戥子秤,为了以防万一她就买了两杆,看到旁边还有大杆秤卖,便又随手买了一把。
尹微月稀罕的不行,拿过来反复观看,连称星都仔细摸了一遍,古代将秤砣称之为权,秤杆称之为衡,后世“权衡”一词就是如此演变而来的。
称星有十六颗,所以古代一斤为十六两,前七颗是北斗七星,中间六颗是南斗六星,最后三颗是福、禄、寿三星。①
寓意做生意前先权衡,要诚信,缺一两伤福,缺二两伤禄,缺三两折寿,缺四两以上,南北斗,主生死。①
尹微月看着这杆秤仿佛看到了千百年前古人的智慧与道德教化,又想到了现代,但可惜后世很多人将道德踩在脚下,做生意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五嫂,你这秤还有多余的吗,卖不卖?”
“大的没了,小的有,戥子称要么?”
“那更好,四妹妹就差这样一杆秤。”虽然现在不需要称量金银细软,可霍婉瑛需要称量药材呀。
张语琳看着尹微月发光的双眼,“你很想要?”
“嗯嗯。”
“我可以卖你一把,不过很贵。”
“什么价?”
“十斤白糖,六十五斤食盐,外加一桶苦卤水。”
尹微月:“……”
好家伙,确实贵,算了,她想了想,霍婉瑛也不一定非得要杆秤。
两人很快称完,换来的糖和盐直接混进原先储存的罐子里,即使宋大嫂察觉出变多了也没办法,这次的交易只能她俩偷偷进行,否则无法解释张语琳物资的来处。
……
晚上伙食十分丰富。
霍淳喝一口豆浆,咬一口豆渣饼,再夹一筷子豆油皮,喟叹一声:“这黄豆真是好东西,不仅能做豆浆、做豆腐皮还能做豆腐脑和大豆腐,关键连豆渣都能吃。”
宋大嫂又给他舀了一碗豆腐脑:“好吃你就多吃点,吃完干娘再做。”
“谢谢干娘。”
今日霍羌也醒了,但伤势太重,根本不能走动,所以饭食就在炕上吃的,熬得软烂的白米,足足喝了三大碗。
入夜后,尹微月和张语琳又来到灶房,称出十五斤苦卤水,五斤她放空间,剩下的装竹筒里,为了过明面。
而尹微月对外的说辞就是,三房四房近来与他们交换了好些物资,礼尚往来也送他们一些苦卤水。
霍、宋两家都没有她的“生意头脑”,所以即使白送也没反对,纷纷点头同意。
翌日。
又是无波无澜的一天,这下霍、宋两家都禁不住开始怀疑,张志怕不是真让霍安疆北疆大元帅的名号给吓住了,所以才迟迟不敢带兵来犯?
可一大家子,总在营地待着只吃不进也不是办法,正好这几天野猪陷阱重新补做了两个,套索陷阱搓了五十条,一行人拿好家伙什,准备出门。
不过这次尹微月和张彩燕也去了,霍坚、齐不提和宋家的男丁们留下看家。
一行人没有去以前下过陷阱的地方,出了围墙就直直往前走,这个方向正是去东山头的,也就是霍羌和霍淳被追击的那条路。
走这条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探查一下沿路有没有张志设下的暗哨,距离官兵回去报信已经过了七天,他们杀了张志六十八人,却一直不见他带兵来报复,这很不对劲。
一路上众人都小心翼翼,沿着灌木丛将五十个套索下好后,又快速将两个野猪陷阱安置好,依旧没停,继续往前走。
于介一路都在观察脚印,因为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雪停后再也没下过,所以痕迹都保留了下来。
“从脚印的密集和杂乱程度来看,确实不像两千人的大部队来过,我推测有两个原因,要么回去通风报信的人回程遇到危险死了,要么就是张志那边出了问题,无暇顾及我们。”
霍钧:“这条路我们来回走过好几遍,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十个带刀士兵一起被杀死的可能性很小,我更倾向于张志那边被什么事绊住了。”
尹微月:“咱们要不要偷偷摸去东边,找找那溶洞的具体位置?”
“不去。”张彩燕立马反对:“对方有两千多人,咱们才几个人,好不容易他们暂时没过来绞杀,我觉得为了生命安全,还是不要过去。”
“真的不去吗?”尹微月反而觉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说小祖宗,你可把胆子收一收吧,你哥我还想多活两天。”张彩燕宠溺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两人正腻腻歪歪呢,头顶突然“砰”一声,树上积雪簌簌落下来,在场所有人都受到牵连,雪花直往他们脖颈钻。
众人看向罪魁祸首——霍钧。
尹微月抬眸怒瞪他,后者没出声,只是淡定将踢树干的腿收回来,然后手快速伸进一个树洞,掏出两只寒号鸟。
众人:“……”
霍钧目光在尹微月和张彩燕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才冷声道:“捉了两只小东西,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尹微月看着男人手上的两只大飞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茬。
“不打扰。”张彩燕干笑两声,“既然我们不打算去找溶洞,那就往回走吧,顺便看看上次唯一剩下的那个野猪陷阱有没有收获。”
“好。”尹微月接了这个台阶,立刻拉着张彩燕往回走。
而身后的霍钧看着面上半分不显,胸腔内的醋缸却早已打翻,他面无表情拿出麻绳将寒号鸟的四只爪子捆好扔进背篓里。
抬眼,尹微月和张彩燕的背影已经远去,他偏过头去不看,胸口却像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慌。
半晌,男人才平复下心情,抬脚跟上。
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到了最后剩下的那个野猪陷阱处,因为位置隐蔽,上次才没有被人一并搬走。
“万幸,这陷阱还在。”
“小心。”霍远赶紧将于介拦住,“里面好像有东西。”
霍钧将长剑握在手里:“我先过去看看。”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一个弹跳看清陷阱里的东西,大吃一惊。
“是一头野猪。”
“什么,我们真抓到猪了?”一群人兴奋跑过去。
好家伙,这头猪真大,少说也得有四百多斤。
尹微月看到那突出的獠牙,有点失望:“怎么是头公猪,那这肉就更加腥臊了。”
张彩燕安慰:“往好处想,起码公猪的肥膘多。”
也是,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
虽然野味都有土腥气,但是兔子和山鸡的口感可比公野猪强多了,野猪肉是能清晰吃到骚臭味的。
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前世与大姐猎过,那味道现在回忆起来都上头。
“咱们找找附近有没有野猪窝,若没有的话这猪咱们就地杀了吧,活着拿回去怪麻烦的。”尹微月道。
“成,我们四下找找,但一定警惕些,防止暗处有人。”霍远嘱咐,现在对他们来说,野物并不可怕,因为他们没有智慧,可怕的是山脉里的人。
几人沿着陷阱附近转悠了很久,也没发现野猪群的踪迹,看样这野猪并不住在附近,是寻找食物时误打误撞进来的。
而且周围的脚印也没有增加,还是上次来时他们留下的,也就说明这个地方没有生人来过。
“准备杀猪。”
几人站在高高的陷阱外,正在考虑用什么办法杀猪。
张彩燕给了一个直接又豪横的方法:“将石头和麻绳绑在一起,朝着野猪的腿扔过去,将其打倒后,我们再进陷井一刀解决掉。”
霍远点头:“张兄说的是投石索。”以前在战场上,经常用此来对付敌人的骑兵。
张彩燕摇摇头:“我说的飞石索与霍兄说的投石索还是有些区别的。”
说着她从雪地里找来三块鸡蛋大的石头,又拿出一根麻绳,用刀割成九截,每一截长一米左右。
又将每条绳子的一端牢牢绑住石头,然后每三根麻绳凑一组,在另一端打结拴在一起,这样,九根绳子就做了三个飞石索。
她递给霍远:“你试试我做的这飞石索的威力。”
霍远接过,认真端详:“确实与我们军中用的不一样,每个石索三块石头,威力肯定大,再者张兄拴石头的锁扣真是玄妙,可否教授与我?”
张彩燕摆摆手:“好说,待会儿回去就教你,不过眼下要想个办法,陷阱围栏太高,如何能将飞石索掷出去,是个难题。这次的野猪和驯鹿可不一样,驯鹿杀伤力低,而野猪那对獠牙拱身上就够喝一壶的,可不能直接跳进陷阱里。”
毕竟一猪二熊三老虎,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
霍钧想了想:“大哥,我踩你肩膀上,这样就比陷阱高了。”
“那个……”张彩燕此时开口友情提示了一下,“霍钧兄,我看还是让霍远兄踩在你肩膀上,让他投掷为好。”
霍钧回头,眼眸冷冷瞪他,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咳咳、那个、投掷飞石索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难度很高,霍远兄有这方面的经验,你万一没把握好尺度,抡到自己后脑勺可就不好了。”
霍钧目光如一道无声的寒芒,在张彩燕脸上划过,然后拿起一个飞石索,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他足尖点地,身形陡然拔起,一脚蹬上陷阱的围栏借力腾空。
猎猎风声中,只见他几个踩踏后,身形高过围栏,手中飞石索就势甩出,轰然砸落,积雪飞扬。
下一瞬,陷阱里面传来野猪“嗷嗷”的惨叫声,它两只前蹄被绳索绊住,轰一下倒地。然而霍钧没有就此停手,他立刻又拿起一个飞石索,用同样的方式跃起,再一次绊住另外两只蹄子。
如此,这头大公猪彻底被制服。
张彩燕:“……”
好一个骚.年,孔雀开屏大抵也就如此了吧?
张彩燕用胳膊肘捅捅尹微月:“看,我不过稍微一刺激,他又对着你耍帅了,啧啧,还是年轻啊,这么不经刺激。”
尹微月懒得理她,走上前和众人一起将陷阱其中一个木门拉高,走了进去。
霍远:“可惜咱们没有带个陶湓出来,浪费这一身猪血了。”
尹微月摇摇头:“不可惜,这只猪也就能接一盆血,但公野猪血腥臭味极重,现在咱们不缺水源,也不缺食物,实在没必要吃这么难吃的东西。等以后有机会抓几头小猪崽,养大就可以接血做猪红吃了。”
正说着,尹微月上前一刀割断了野猪的喉咙,霎时鲜血将猪身下的积雪融化,她又拿出斧头,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将猪头砍下来。
“野猪的猪皮尤其腥臊,不如咱们不吃了,直接扒下来鞣制成皮子做靴子吧。”
“行,听你的。”张彩燕也把砍刀拿出,“来,咱大家伙帮个忙,一起将野猪绑到对面的树上,吊起来更好处理。”
于是一行人把野猪的两个后蹄子拴起来,直接倒吊在树干上拉起来,这时猪身倒空,猪血又“哗哗”流出不少。
张彩燕拿着砍刀从两只后蹄开始剥皮,刀太长,有点不顺手,不过可以克服。
只见她划开皮脂一点点往下剥,于介和霍远在一旁帮着往下拽猪皮,三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整张猪皮就扒下来了。
尹微月包揽了开膛破肚的活。
她拿着刀来到野猪的肚子前,从上到下一点点切开,女人动作非常小心,因为怕将猪肚子里面的内脏划破。
搞破苦胆,或者将肠子割破,漏出猪屎可就不好了。
第一刀下去,尹微月就知道猪油稳了,没想到大旱这么久,这头猪竟然还有这么肥的膘。
将所有的猪下水掏出来,猪肠和猪肚必须趁热清理,要么等到家之后,味道就渗进去了。
这时霍钧上前将猪下水拿到一边,快速把鸡冠油扯下来,再将肠子一点点捋直,每捋一米就割断,然后将里面的粪便挤出来,接着用剑尖将肠子割开,在雪地里反复揉搓。
同一时间,尹微月将猪一分为二,先划开膜把两个猪腰子挤出来,再用巧劲将两块厚厚的大板油撕下来,紧接着剔骨切肉,分成小块。
他们这边处理好之后,霍钧那边肠子和猪肚也大体处理干净,将几人的背篓都装满,也只盛了半头猪。
没办法,大家只好临时砍一些树枝,用麻绳绑起来,做一个简易的爬犁放肉。
等回到营地天又黑了,首先来迎接他们的就是大黄,紧接着齐不提和霍坚也快速从小屋里出来。
“嗬,这次逮到个大家伙!”齐不提看着满登登的猪肉,乐得合不拢嘴。
大黄的鼻子特别灵,对着爬犁直流哈喇子。
大黄出生后不久,萧翎羽就一直投喂生肉,所以他的撕咬能力和消化能力都非常强,与现代的宠物狗不一样,几乎不会因为吃的方面拉稀呕吐。
尹微月切了巴掌大的瘦肉往空中一抛,大黄“蹭”地跳起,一口咬住,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她和张彩燕一连投喂了十多次,才把这家伙的胃填饱。
它一下吃了五六斤瘦肉,可众人并不心疼,因为大家早就把这只大黄狗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霍远问霍坚:“今天营地外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你们回来前,我和齐兄在围墙外巡视了一遍,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这就好。”
张志带领的两千士兵,就像悬在霍、宋两家头上的一把刀,他一日没有动作,大家就一日不安宁。
但不管如何,今日猎到一头野猪,是十分高兴的事。
这时霍东跑过来:“不是说捉到两只鸟么,怎么只有两只大老鼠?”
萧翎羽笑笑说:“抓的是寒号鸟,这寒号鸟可不是鸟,而是住在树上的鼠类,它们怕冷,又整日嚎叫,而且前腿和后腿之间有一层皮膜,展开后可以从高处滑翔到低处,像鸟一样,所以才会称它们为寒号鸟。”
“原来如此!”霍东又仔细打量,“不知吃起来的味道与山鼠像不像?”
萧翎羽赶紧阻止:“这两只寒号鸟不能杀,它们吃树皮、松针和柏叶,很好喂养,我打算过几个月后用它们训练小狼捕食。”
说完又对尹微月说道::“尹姐姐,这猪腰子和猪肝能不能给我?我要喂小狼崽。”
尹微月好奇问道:“小狼现在可以吃生肉了?”
“嗯,有两只狼崽睁眼了,我约莫另外两只也差不多了,狼一般出生十二到二十天内睁眼,有奶喝的话一个月后吃肉也行,可现在一直喂米汤也不行,所以我打算先将猪肝捣成肉泥给它们略微喂一些试试。”
“好,那这些都给你。”
霍淳就是一个小吃货,看到猪肉后眼睛就没移开过,“七嫂七嫂,今日咱们吃红烧肉吧?”
尹微月连连摆手:“今日咱们不吃猪肉,这肉可比野兔野鸡腥得多,得先泡一泡口感才能好一些,等泡好了,让你干娘给你做。”
霍东一听忙道:“那不如就放大水缸里泡。”
他同霍淳和宋狗蛋一起,将两个大缸装满干净的雪,然后几盆热水浇下去,登时就化成半缸水。
雪虽然化了,但热水也凉了,温度正好用来泡肉,尹微月又把每个缸里抓两把食盐,再略微倒进去一些食醋,将骨头和肉挨个放进去。
“每日换两次水,等泡上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至于猪油、猪肠子、猪肚和猪肺直接和猪皮一起,拴了麻绳放溪水里冲洗。
宋家几位嫂子将猪头、猪蹄、猪尾直接扔进炕洞里烧,约莫将猪毛全部烧掉后,用粗树皮一点点搓洗。
将表面的脏污和猪毛全部清理干净后,单独放进陶盆里泡水。
将猪收拾完,众人吃完晚食便早早睡了。
谁知第二天一睁眼,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都快出正月了,怎么还下雪,山里的倒春寒真不敢小觑,原本要出营地查看陷阱,这下去不了。”
“谁说不是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下大雪可不敢在山里走动。
没想到这次的雪比第一次还大,一连两天也不见停,张语琳本就着急回东山头,这下又要推迟。不过正好霍羌的伤势还不能下地,就当留下养伤了。
雪太大,不能出门,众人便安心处理野猪。
泡了三日水,肉里的腥臊气也去除的差不多,可以储存起来了,于是将猪头劈开,用猪脑鞣制皮子,其余的肉这没有熏制,打算冻起来,吃鲜的。
尹微月从灶房找了三个大一些的陶桶,现在气温极低,正好做冰桶,她一边往桶里放雪,一边倒热水,直到将三个大桶装满水才停下。
又找来三个陶盆,同样装满水,分别放在三个陶桶上面,又在每个陶盆里静置一根粗木棍,这是为了给冰桶做盖子。
因为现在天气太过寒冷,没敢将陶桶冻置太久,五个时辰就赶快脱膜,就怕时间久了,连陶桶中间的水也给冻瓷实,那可就冰不了东西了。
陶盆里的水全部结冰,尹微月淋上一壶热水,握住提前放置的木棍,整块冰就被提起来,如此三个冰桶盖子就做好了。
接下来就轮到给陶桶脱膜,冰冻时间刚好,桶的四周冻得严严实实,而中间全是水,将水倒掉后,再倒入热水脱膜。
很快,三个透明晶亮的冰桶就做好了,大家一起把肉和骨头放进去,再将盖子盖上,严丝合缝。
众人把冰桶放在灶房的檐廊下,这样拿肉做饭食方便。
尹微月将猪油拿来反复清洗了几遍,切碎准备熬油,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肥皂制出来。
板油加鸡冠油一共切了满满十二个陶釜,焯水洗净之后,加水开始熬煮,出现牛乳状的时候说明水比油多,只需要慢慢搅动,用文火慢熬。
醇厚的肉香在灶房暖烘烘地弥漫开来,板油滋滋颤动着慢慢缩小,逐渐炸成金黄焦渣,尹微月将热油舀出来,一半吃,一半做猪油皂。
她赶紧拿来万能的草木灰加水过滤,不过这水的碱性强度不够,很可能会皂化失败,所以又在溶液里加入了前段时间烧制的生石灰。
尹微月看着眼前浑浊的碱水不太满意,现在碱性大大提高,可颜色不纯,看来还得过滤一下。
她立刻喊了霍东几个小子去溪边捧一些细沙和小石子回来,用竹筒做了一个简易的吸附过滤器,这下就得到了清澈的碱水。
把碱水慢慢倒进放凉的猪油里,又加了七勺食盐,紧接着不停往同一个方向搅拌,没多久三者产生了皂化反应,直至变成了粘稠的糊状,尹微月才停了手。
她将糊状体倒入提前准备好的竹筒定型,差不多两天左右就可以劈开竹筒,届时用绣线将肥皂一块块割下来,放在阴凉处风干,继续皂化两个月,就可以用了。
等了三天,霍淳终于在这晚吃上心心念念的炖猪肉,这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泡洗,腥臊味淡了很多。加之宋大嫂炖肉时先焯了一遍水,又用了醋和花椒提味,快出锅时还稍稍放了点白糖去腥,所以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饭桌上,张语琳心神不宁:“祖母,我实在不放心家里,明日一早我就回东山了。”
“那怎么行,外面风大雪大,无法辨别方向,要走也得等雪停了再走,况且现在老六刚能下地,爬山将伤口豁开可不得了。”
“可是——”
“不用可是,就算东山真的出事了,你们回去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听祖母的话,雪停再走。”
老太太语气十分坚决,张语琳只能照做。
在第八天的时候雪终于停了,霍羌已无大碍,可以适量走动,只要按时服药静养就行,可他却待不住了。
同样待不住的还有张语琳,她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倒是霍淳,与他父亲一样心大,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霍羌找到霍安疆:“大伯父,我和老八来了将近二十天,按理说东山那边见我们迟迟未归,肯定会让人来查问情况。可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来,会不会那边出事了?或者四哥他们来找过我们,但却在路上出了事。”
张志的两千官兵和一千禁卫军闹得人心惶惶。
霍安疆也早就察觉出不对劲,却只能安慰:“许是被这大雪困住,他们没敢过来,咱们这段日子不也没出门。”
“但愿吧。”
这次张语琳和霍羌说什么都要走,老太太也不拦着了,让冯氏给他们准备路上的吃食,霍婉瑛又给了霍羌三个小陶瓶,里面是对症的水泛丸。
这时张语琳看向尹微月,开口问道:“上次七弟妹说好要同我们一起回去,不知现在说话可还算话?”
早就达成的交易,尹微月自然不会毁约,可关键是现在外面有个张志对霍、宋两家虎视眈眈,若这个时候离开……
女人一抬眼就看到张语琳逐渐冷下去的眸子,心头一跳,答应她的事,总不好回回都食言。
“五嫂放心,说好了跟你回东山,东西都收了,我们不会变卦的,可现在营地的危机你也知道,所以去的人不能太多,只我跟夫君两人,但保证教会你们,你看如何?”
张语琳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可以,去几个人我都没意见,只要先前答应的能做到就行。”
这时张彩燕忙道:“小月,我也要去。”
“路上危险,你还是留在家里吧。”尹微月不想她冒险。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着,你忘了,咱俩说好不分开的。”
这深山老林,通信比山外还要困难,况且现在山上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万一两人分开后出了事,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尹微月想了想,最终同意:“好,那就咱们三人一起去。”
“还有我,还有我!”谢大宝冲过来,拽住尹微月衣袖撒娇:“尹姐姐,上次说好了带我一起去,你们可不许反悔!”
尹微月将她拉到一边,表情略微严肃,小声询问:“大宝,雪接连下了八天,积雪比先前更甚,现在爬山难得很,一不小心会丢命的,你还是别去了,留下来看家吧。”
谢大宝一听这话急了:“我保证路上一定小心,绝对不给大家拖后腿,尹姐姐你就带上我吧。”
“大宝你跟我说实话,你想去东山头是不是为了霍邱?”
谢大宝脸颊蓦地一红。
尹微月叹口气,实话实说:“霍邱不行,他有喜欢的人了。”
眼前的女孩笑容瞬间垮掉:“他、他不是没有成亲么?那是与人定了亲?那人是谁?”
快速的三连问让尹微月招架不住,她自然不可能说出霍邱爱张语琳,只能开解:“霍邱没有定亲,可是心里却有个爱慕已久的姑娘,大宝,世间好男儿多的是,强行去爱一个不爱你的人,会非常痛苦。”
谢大宝沉默了,眼圈有些发红,她好不容易相中一个男人,谁知又晚了一步,他心底竟然有人了。
良久后,谢大宝胡乱擦擦眼睛。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去,霍邱心里有人却迟迟不肯说出来,那就说明这个人是他不能去爱的。这次去我要将我的心里话告诉他,他若同意我们就成亲,他若不愿,只要亲口告诉我,那我也不会死缠烂打。可若我没有亲耳听到他的拒绝就放弃,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尹姐姐你就让我去吧。”
尹微月就知道劝不动她,但不得不说,谢大宝敢爱敢恨的性子,真叫人羡慕,“好吧,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就一起去。”
萧翎羽一看谢大宝要去,立马也想跟着去,可随即又犹豫下来,现在外敌随时可能找到营地,她得和大黄留下来看家。
霍远有些不放心,谢大宝和五弟妹不会武功,霍淳习.武就是个半吊子,霍羌身上有伤,外面积雪又深。
“要不我也一起吧。”
霍钧摇头:“大哥,你留下照顾家里,张志那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往后的日子里,会武功的男丁最好都住在那小屋里,吃喝拉撒都在那,万一真出事,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好。”众人点头。
这时周褚嵘说道:“你们放心去,不用担心家里,我昨日思量了一夜,这么多天张志都没有找过来,我猜想他肯定被什么事绊住了,一时半会应该过不来了。而且我还想到了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法子。”
“什么法子?”众人眼露惊喜。
“我们多砍一些荆棘回来做围栏,这次罗列成两人高,而且内里的两侧直接用砖头砌死。这样我们出不去,敌人要进来,就得从外面将荆棘推开,可我们已经从里面砌死了,他们在外面是绝对不可能推开的。
那么想要进来无非两种法子,一种爬进来,一种放火焚烧,但以上两种,我们都不会任他们做成,因为我们肯定会反击,而反击的最好办法就是射箭。
两方人马就隔着一堵荆棘围栏,这么近的距离压根不需要准头,闭着眼睛一射一个准,到时候就怕他们不敢往上冲,否则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妙极!”霍远很是佩服,“还得是周元帅,你乃当之无愧的战神,我立刻跟宋五哥他们制作弓箭。”
现在营地里不缺刀具,削木剑完全不成问题,至于弓和弦,可以用棉槐条子和棉布代替。弓箭无需制作得太精良,只要能射出去就行,能射出去就能杀人。
周褚嵘淡淡一笑:“霍兄过奖了。”
营地的事都安排好了,霍钧一行人也不再耽搁,背上背篓,装上四天的吃食和水,里头还有霍婉瑛给的各类药丸,戴着护眼罩,每人拿一把缴获的长剑,告别众人往外走去。
临行前,张语琳还不忘带上两只小狼崽,将它们放在背篓里,里面铺了厚厚的衣物,比较保暖。
几人在营地里时还没有太大感觉,等走出来后,抬眼望去山林皆白,万籁俱寂,即使戴着护眼罩,还是被刺激的有些头晕目眩。
同样的,山路更加难走,比起上次出行,八天的降雪,使得山间积雪又涨了五六寸,可谓是寸步难行。
“咦,是兔子,是我们的套索陷阱!”这时谢大宝指着低矮灌木旁边的套索兴奋大喊,“只可惜都冻僵了。”
只见那兔子通身雪白,已经被积雪埋了大半个身子,露出的毛跟雪没什么差别,也难为谢大宝这样都能发现。
“没错,是咱们的陷阱。”尹微月解释道:“上次我们为了侦查就是走的这条路,顺便在路上下了陷阱。”
陷阱和猎物还在,说明那伙偷盗贼没来过。
谢大宝:“反正这些日子霍大哥他们又不出营地,不如咱们把兔子解下来,拿到东山崖洞吧。”
尹微月觉得可行,他们每人都背了一个大背篓,能装的下,于是点点头,“可以,正好咱们拿去同五嫂再换一些盐吃。”
张语琳就知道没有白吃的午餐,于是伸出一根手指:“不管这次捡到多少兔子,都只给一斤盐。”
尹微月:“……”
“七弟妹,总不能回回交易都是你占便宜,这回我也要霸道一次。”
“……成吧。”
于是一行人边走边捡,总共拾了十三只兔子,也算不小的收获。
张彩燕抬眼望去,不远处是她上次和于介一起下的野猪陷阱。
“等等,那陷阱好像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息凝气。
“咩咩~”一声叫唤溢出来,是羊!
它微弱的叫声撕裂又沙哑,看样子已经困在陷阱叫唤了好几日。
“咱们过去看看吧,羊肉比猪肉更好吃!”霍淳在听到羊叫声后就两眼放光。
近在咫尺的猎物大家都舍不得放弃,于是一致决定去捉羊,因为这个陷阱是张彩燕下的,所以她很清楚位置,便带头走在前面。
谁知快走近时,山那边刮过一阵大风,脚下的积雪突然松动,张彩燕一个滑铲,就随雪一起掉下去。
不好,是雪崩!
作者有话说:
标注①处为作者查资料学习后,摘抄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