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到达流放地 只能进,不
看来霍钧上次为她挡剑差点死掉, 所以后悔了,这次干脆利落地抽身而去。
但尹微月的愤怒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罢了,霍钧又不是她的谁, 没有义务一次次救她, 况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危险躲开很正常。
安慰好自己,尹微月淡淡瞥了霍钧一眼,刚要躲开, 就被一道力气推了出去。
“小月小心!”是张彩燕。
她看到长□□向尹微月时吓坏了,于是猛地上前, 一手推开她, 另一只手重重砸向那长枪。
下一刻, 长枪头被张彩燕徒手砸断, 可见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只不过枪头断裂处的木头刺进了她的手腕,顿时鲜血直流。
“表哥!”尹微月惊呼出声, 没想到大姐会突然冲过来救她, 于是利落挥剑砍掉那人胳膊,将张彩燕揽进怀里, “你流血了,好多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霍钧脱险后回头, 就看到尹微月将张彩燕搂在怀里, 当看到对方眼里的冷漠时,他就知道她误会了。
此刻,尹微月认定了他是个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将她置于危险之中的懦夫, 为了自己活命,不惜将她推向危险。
而张彩却不顾生死救了她。
“阿尹……”霍钧心下一慌,对她的称呼不自觉吐出口,他不要她误会自己,这感觉比死还难受。
“刚才那两个暴民拿武器同时对准我的心脏,我若不躲必死无疑,我以为你能躲开,所以才会蹲下身。”霍钧立刻张口想释。
“这很好,我早就说过让你保护好自己。”她声音异常平静,面上没有一丝愠怒,直接扶着张彩燕往小木车走去,“你让一下,我要去给表哥包扎伤口。”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霍钧的心脏,他知道她还是在误会他。
他宁愿死,也绝对不愿意尹微月受伤,可是他死,她也要死,当时的情形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霍钧搞不清楚,明明尹微月清清楚楚知道痛觉感应的危害,他自救的同时也是在救她。
所以,她为什么要跟他生气?
再说,张彩燕虽流血了,但手腕的伤并不重,她又何须那么紧张,甚至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将男人笼罩,然而现在危险仍然没有过去,他不得不再次投入到战斗当中。
意料之中的,这一次打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接二连三死人的恐惧震慑住了流民。
山上冲下来的暴民有四百多人,虽然手里都有武器,依旧节节败退。而河堤那边冲上来的流民退得更厉害,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全都是渴了饿了好多天的平民百姓,哪里能是两千多名官兵的对手。
没多久,两方就被打散,他们的目标不在执着于抢水,而是开始抢地上的尸体。
这一幕让整个流放队伍看得头皮发麻。
为什么要抢尸体?因为人刚死,身体还没有僵硬,割开血管便能放出血来,只要有血,流民们就能解渴。
除了血,那肉就更是好东西了,他们已经饿到吃土,现成的肉满地都是,谁还管什么肉呢,吃到肚子里最重要。
果然,灾民都不能算人,只是想填饱肚子的野兽。
趁着流民纷纷放弃厮杀转而去抢夺尸体时,常虎立刻下令开拔,赶紧离开这个血腥之地,就这样,流放队伍很快甩开了这批流民,他们继续南下。
这一次常虎没有喊停,路遇城镇、村庄,甚至连城隍庙都不敢停留,足足赶了一天的路,到了一座荒山脚下,才停下修整。
经过这一场混战,有不少人掉了队,常虎第一时间派人登记死亡造册,没跟上队伍的通通当做已经死了。
这一次有一百七十六人丧生,整个队伍都很低迷。
然而大房这边却难掩激动,因为他们没想到竟然还能再遇到救命恩人,有生之年还能救下他们一家子来报恩。
宋老爹的老伴儿严氏和他八个儿子儿媳妇外加一个小孙子,瘦的不成样子,可以说是皮包骨头,连最小的孙子狗蛋都闭尿好几天了,他们除了全全乎乎能喘气外,乍一看以为干尸成精了。
宋老爹、宋大和宋五在流民混战中受了不轻的伤,严氏、宋二媳妇和宋幺媳妇染了恶疾,他们若不是赶巧碰到霍家大房,全家肯定活不下来。
因为宋家人饿得太过厉害,大房他们也只敢喂点白开水,再将点心手搓成渣渣,和着水灌下去。
常虎一下令就地驻扎,霍婉瑛就拿着银针挨个给宋家人把脉看病,严氏和两个媳妇最后确定感染了痢疾。
这可把周围的人吓坏了。
霍婉瑛立刻让三人将衣服全部烧掉,本来必须要全身清洗,眼下缺水只能熬草药洗脸洗手。
她给三人下了针,又对症下药,这才控制住病情。
至于宋家男人们的伤,除了宋大骨头裂了,其他只是皮肉伤,倒不难治,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好在有三头驴子拉着小木车,赶路不成问题。
很快,流放队伍里就燃起了炊烟,霍家大房一边熬药一边熬粟米粥。
突然多了十九个人,吃食还好说,大房存了不少,只是水就剩四个冰鉴里的了,还要每日给官兵两瓢水,若短时间遇不到水源,或者到不了流放地,他们也要断水了。
夜里火堆旁,大房众人围着身体状况最好的宋六,尹微月问道:“宋六哥,你们不是回家乡了吗?怎么会跟流民一起到这儿?”
宋六摇摇头:“唉,别提了,这世道简直不让人活。”
“我们祖籍兆州文成郡祁县,那年我爹拜别霍元帅和两位将军后,说好了举家搬迁,路上我们准备的非常齐全,一路上也算太平,谁知就快到祁县的时候撞上灾民。
这才知道兆州已经三年没下雨,整座州府一年颗粒无收,百姓都纷纷往外逃荒,我们打听以后心中大骇,当即决定原路返回。谁知刚出了兆州府,便在官道上碰到了朝廷的官兵来捉拿我们。”
“官兵一路南下捉拿你们?”霍安疆自责至极,“没想到最终给还是连累了你们。”
宋六连忙摆手,“不不不,霍元帅可千万别这么说,官兵捉拿我们没错,却不是因为霍家,而是因为我们宋家。”
这下尹微月更好奇了。
宋六接着说:“官兵一行十八人,各个拿着画像拦路检查,那时流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对衙门之人非常惧怕。
我们就这样被他们拦路截了下来,其中一名衙差拿着刑部文书,说皇城宋家意图谋反,诛九族,要拉我们回去砍头。”
尹微月听到这里,眼眸闪烁不定,看来前段时间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她转头跟霍婉瑛和谢大宝说:“你们快去将周姐姐扶过来,叫她也来听听。”
周褚嵘心思更加细腻,而且经历了新皇登基,肯定能分析得比他们清楚。
“嗯嗯,我们这就去。”两人立刻朝周褚嵘的小木车跑去。
紧接着就看到霍婉瑛、谢大宝两人同时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腕,再用左手握住对方的右手腕,握紧后就呈一个“8”字形。
然后她们蹲下,周褚嵘便由周母和萧翎羽扶着,分别将她的两只脚跨入用双手臂搭成的圈圈之间。
然后霍婉瑛和谢大宝慢慢直起身子,就可以轻松抬着周褚嵘走了。
这个法子还是张彩燕教她们的,说叫做“抬花轿”。
因为周褚嵘双膝粉碎不能走路,每次解手非常不方便,男人不方便抱她,女人抱起来相当费力,于是张彩燕就将小时候玩过的游戏方法告诉她们。
如此两个人抬一个人轻松多了。
周褚嵘被抬过来后,跟宋六打了个招呼,便安静坐下聆听,她知道众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将她抬过来的。
尹微月继续追问:“皇城的宋家?那不是四皇子的爪牙吗?宋六哥按你所说,刑部下达公文的日期,四皇子已经登基,他为何要杀自己人?”
她清清楚楚记着,当年宋六说宋老爹之所以能够得到大理寺送牢饭这个差事,完全是因为皇城宋家那一支。
四皇子手底下谋臣朱峰宠妾的外甥,正是宋家族长的嫡子宋齐飞,因有着这层关系,宋齐飞才得了大理寺狱的典狱长这个职位。
整个宋家为朱峰马首是瞻,朱峰又是四皇子的谋臣,他们怎么可能反过来造四皇子的反呢?
宋六猛拍大腿:“就是说啊,四皇子还未登基时,宋家就紧紧抱住他谋臣的大腿,怎么可能造反!就算造反,宋家族人也没有能力,我们宋家祖祖辈辈只出了个宋齐飞,大理寺典狱长就是最大的官,谁知道怎么给定了这么个大罪,那可是诛九族啊!”
他又道:“所以我们不能这样被带走,带回去就是死,还不如拼上一拼。我们趁那十六个官兵没反应过来之前,菜刀、麻绳、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但凡能用的都用上了。
不光我们家的男丁,媳妇们也一起,就连我那六十八岁的老娘都上手了,我们知道,只有拼死杀了这十六个人,我们才能活。
说来也是幸运,我爹故意掏出银子吊着那些官差,他们立马就上当了,满眼全是钱财,压根没想到我们敢反抗。”
尹微月能够想像出那个画面,这些人奴役百姓惯了,认为他们拖家带口根本不敢反抗,这不很像她前世吗?
区区几个日.本.兵,就能看守一个镇子。
还好,最终大家觉醒反抗,明白了只有反抗才能活。
“杀了官兵后,我们收拾好行装开始了逃亡,可却不敢再往北走,就怕路上再遇到追兵,于是咬咬牙一路南下。开始想着我们食物和水带了不少,假装成灾民往南走先找个偏僻的村子住下来,可谁能料到旱灾会如此严重,一连几个月都找不到水,最后我们水尽粮绝就真的成了灾民,苟延残喘才活到现在。”
宋六越说眼眶血红,最后堂堂七尺男儿就这样痛哭出声。
“都过去了。”霍远霍坚拍了拍他的背,深知渴极饿极是何种滋味,在大理寺狱的日子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周褚嵘:“敢问宋六哥,那份公文你亲眼看过吗?真的是刑部所发?”
“是真的,杀了那些官差后,我们将公文仔细看了,上面说宋家联合朱锋谋反,宋家朱家一律诛九族。”
尹微月周褚嵘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渐渐清明。
有了宋六带来的消息,她们更加确定,现在的皇帝果然不是真正的四皇子。
宋六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郑重跪下磕头。
“霍家于我们可是大恩,当初要不是我们举家搬迁,留在皇城早就拉到菜市口砍头了。”
众人一起去扶宋六。
宋家先救了霍家,冥冥之中霍家又救了宋家,可谓是种善因得善果。
霍安疆:“不许再行此大礼,以后咱们就一同上路,南面遍地都是灾民,你们不如就跟着我们去流放地如何?”
宋六眼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能跟霍元帅一起我们求之不得,只是……只是我们现在无水无粮,只会拖累——”
“欸!”霍安疆直接伸手打断,“没有拖累不拖累,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若到时候我们储存的粮食和水也没有了,大不了咱们一起死,这样黄泉路上也热闹些。”
尹微月感动地擦擦眼泪,世上还是有真情在的。
就像她一样,若穿书后只是奉行利己主义,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同伴,那么这一路险象环生,她还真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最重要的是,让她与大姐重逢。
尹微月想到此处,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伤,“还痛吗?”
张彩燕像摸孩子般摸了下她的头顶,“四妹妹医术果然厉害,早就不疼了。”
霍钧在一旁,沉默看着火堆。
在树林子里遇到杀手那次,他替她挡剑,差点就没了一条命,那时她对着自己哭,他那时想,就冲她的眼泪,他为她死了都值得。
可现在知道了痛觉感应这事才明白,什么他死她也死的话根本就不是殉情,而是埋怨,她的眼泪哪是为他流的,那是因为她痛的。
以前,他以为的两人的所有情话,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瞧瞧,那张彩燕不过手腕被木头戳了一下,她就心疼地茶饭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