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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女配被流放后(种田) 第124章 痛觉感应被知晓 霍钧再次受

青红辣椒 · 穿越小说 · 1.27MB · 2026-08-15 22:29:11

第124章 痛觉感应被知晓 霍钧再次受

  饶是霍钧会驱蛇之术, 此刻背后也出了一层冷汗。

  现在可是大冬天,这些蛇竟然违背了生长规律,在寒冷的天里如此活跃。

  但棘手归棘手, 男人相当稳得住。

  他快速将褡裢里其余东西倒出来, 以防里面有蛇, 然后把那本《逆天决》和一大束魅兰放进去,又拿起那把风吹雨淋都不生锈的大刀,用指甲快速在上面刮蹭。

  一丝丝人类不易察觉的细小声音,从刀的表面发出来, 可对于脚下的蛇而言却声如洪钟。它们像是被束缚,来回不停地在原地打转翻滚, 样子极其痛苦。

  这种防止蛇类攻击的方法霍钧之前也用过, 在霍家将要流放之际, 他为了替尹微月出口气, 半夜将一麻袋蛇关进二房,就是用的这种方式控蛇,以免咬伤自己。

  霍钧一刻不敢停止手上的动作, 原地翻滚的蛇渐渐开始无力, 然后成僵直状态,失去了攻击和行动能力。

  这种方法其实并不那么神奇, 就是类似于“定鸡术”而已。

  定鸡术是人们突然触碰或压迫鸡背部、颈部等神经末梢丰富的部位,可触发类似催眠的效果, 使鸡进入一种短暂的“瘫痪”状态, 导致肌肉短暂僵直。

  而这种捕蛇术是训蛇人们代代传承,根据蛇的习性研究出各种不同低频率的声音,可以此来诱蛇、捕蛇。

  因此霍钧可以安全在蛇堆里行走,一步一步往魅兰花的边缘走去, 出了此处的花丛后,脚下的土里便没有蛇再蹿出来。

  这种现象很奇特。

  霍钧想,也许就是这些花使得蛇不惧严寒,可由于它们太喜欢魅兰花,于是全在花下的土里打洞,使得花下面大片土地都被蛀空,有的地方只要稍微落脚就压塌了,于是蛇就从底下钻了出来。

  但显然也不是所有长魅兰花的土地都能被踩一脚就塌陷,只能说他太倒霉。

  此番逃出生天,霍钧没有犹豫立刻下山朝着官道跑去,他将那捡到的褡裢系在腰间,想到一会儿尹微月收到魅兰花开心的样子,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微笑。

  然而就在他快要翻过山谷时,远处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那正是魅兰花繁茂生长的方向。

  是霍开和霍邱!

  霍钧脸上笑意敛去,随之染上凝重,他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却是血亲。

  他可以见死不救,但却硬不起心肠见死不救,于是男人没有犹豫,下一刻用嘴吹出一种特别的声音。

  这口哨声与先前霍钧用手指甲制造出的声音作用完全不同,后者是捕蛇的,可以顷刻间让听到声音的蛇丧失攻击力,而前者是诱蛇的,可以吸引附近的蛇。

  由于指甲刮擦刀刃发出的声音太小,得在蛇旁边用才能生效,所以霍钧想把蛇引过来后,再用捕蛇的法子,那么霍开、霍邱他就可以趁此机会脱身。

  可不知为何,他吹了十几声口哨也不见那些蛇朝他爬来,它们不肯出魅兰花丛半步。

  这下霍钧终于明白了,并不是此处山谷的蛇不冬眠,而是只有在魅兰花的生长范围内它们才不怕严寒。

  看来魅兰花除了霍婉瑛说的那些特点外,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奇特之处。

  这下遭了,他的口哨声无法将蛇引诱过来,那么霍开、霍邱必死无疑,除非他再次踏入凶险的魅兰花丛。

  还要去救么?

  男人手再次抚上破旧的褡裢,里面放着刚采摘的魅兰花,尹微月的音容笑貌随之在他脑海浮现。

  她是那样善良的人,必得是同样善良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吧?

  霍钧呼出一口气重新踏回花丛,将那大刀握紧,手指甲再次在上面发出声响,原本活跃的毒蛇再次渐渐僵直。

  他一路朝着呼救声疾行,好在这一次途径的花丛比较坚实,没有发生压塌的情况。

  没多久霍开、霍邱的身影就出现在霍钧的视野里,他们脚下的魅兰花丛已经坍塌,陷下去半米多,两人正艰难与一堆蛇战斗。

  幸亏他二人功夫不俗,手里又各自拿着一把小刀防身,这才斩杀了不少蛇,使得他们可以存活到现在,可是也在逐渐落入下风。若此时被咬上一口,失去战斗能力的瞬间,他们就会被毒蛇爬满全身。

  霍钧跑过去还得一大段路,再晚恐怕来不及,于是他只得立刻吹口哨,因为身处魅兰花花丛中,这下诱蛇有效果了。

  正在攻击霍开、霍邱的蛇,就像被下了降头似的,纷纷如潮水般退开,全都往霍钧的方向跑。

  蛇群退却,霍邱、霍开两人长舒一口气,总算捡回一条命。

  他俩并未发现是霍钧出手相救,只当蛇遇到了天敌才快速撤去,两人不敢继续逗留,忙采了几束花就朝相反方向逃离。

  回去的路上十分幸运,没有发生塌陷,自然也就没有蛇从土里钻出来,二人很快就爬出山谷赶回山下的官道。

  由于霍开、霍邱下山走的路不一样,自然就没碰到正上山的尹微月和张彩燕。

  “大姐,咱们得快点。”不知为何,此时尹微月心里惶惶的,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放心吧,那山谷我进去过,除了成片的魅兰,连只兔子都没有,不会有事的。”张彩燕戏谑一笑,“还说你不爱那小白脸,看你担心那样儿,真是浑身上下嘴巴最硬。”

  尹微月苦笑:“大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和霍钧真不是你想的——啊!”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啊”一声摁着左边大腿惨叫。

  此刻女人觉得似有一根铁钎自她大腿外侧狠狠刺入,那痛传遍四肢百骸,是那样的突兀和猛烈,她没撑住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瞬间,额头便沁出密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是霍钧!他又又又受伤了!

  一股几乎要将尹微月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伴随着让她晕厥的剧痛,轰然涌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要陷入险境?为什么他总受伤?为什么他的痛要如此清晰地、分毫不差地烙印在她的感官之上?

  这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单向痛觉感应!

  “小月,你怎么了?”看着尹微月脸上因剧痛滴落的豆大汗珠,张彩燕顿时慌了神。

  没有野兽,没有攻击,什么都没有,她怎么会突然腿痛倒地呢?莫非有什么隐疾?

  “不好,霍钧、霍钧出事了,大姐你、你你快去救他!”尹微月用自己仅剩的力气往外推她。

  张彩燕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仍固执地蹲回原地,手忙脚乱扒下裤子检查尹微月捂住的大腿。

  “说什么胡话,霍钧出事你怎么会隔空知道?你这模样,我怎能撇下你!”

  尹微月疼得指尖都在发颤,死死攥住张彩燕的衣袖,唇色褪得干干净净:“是真的……大姐你信我……”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穿进这本书里后,当天就绑定了个一次性的系统,那系统告诉我,我穿的人物是霍钧的妻子,没有特定的系统任务,能活下去就行,可却自带了一条穿书毒副反应:单向痛觉感应。

  若霍钧痛,我便同步他的疼痛,不管是疼痛部位、还是疼痛程度,一丝一毫都不差,若霍钧死亡,我也会当场死亡。”

  尹微月艰难抬起头,眸中因剧痛而水汽氤氲,但话语却异常笃定:“他现在定然是腿受了极重的伤,若他死了,我、我也就活不成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张彩燕耳边。

  她看着尹微月腿上不见丝毫伤痕,人却痛得几欲昏厥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然后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她刚刚才跟小月重逢,难道又要生死相隔?

  “也就是说霍钧痛你就痛,霍钧死你也得跟着死?!”

  尹微月点点头。

  张彩燕穿书并没有激活系统,所以根本想象不到还有如此倒反天罡、丧失人性的系统。

  不行,刚刚才跟小月重逢,她不能再失去她:“好,你撑住,我这就去寻他,定不会让他死!”

  说完便立刻往锁龙谷方向奔去。

  ……

  而霍钧那边他确实受了伤,情况很危急。

  本来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救人后安全离开,也一直照着自己的方式小心谨慎进行。

  他先用吹口哨的方式将霍开他俩那边的蛇引到自己这边,然后再快速用指甲盖摩擦大刀发出规矩的声响,让蛇暂时失去攻击能力。

  魅兰的花茎约有一尺多高,霍钧小心翼翼走在里面,花叶擦过他的腿,脚下是层层堆积的落叶,每走一步,都传来细微而清晰的窸窣声。

  而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股陈腐而若有似无的腥气。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眼看就要离开这片魅兰,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前方时,脚下看似坚实的泥地,竟毫无征兆地再次塌陷了。

  不好!

  不似先前那种向下下陷三尺五尺的,这次很深,霍钧整个人都掉了下去,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失重感便猛地攫住了他。

  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的林木、天空瞬间被扯离,他身体在急速下坠中失控翻滚,耳边是成片魅兰花和泥土坠落的轰鸣,呛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至极的剧痛猛地从他大腿处炸开。

  “唔……”压抑的闷哼脱口而出。

  糟糕!

  在下坠过程中,霍钧的左大腿外侧不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了,只听“嗤啦”一声,棉裤破裂,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从左腿蔓延开来,温热的血立刻涌出,浸湿了裤管。

  钻心地疼。

  霍钧骇然,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冲向了头顶,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在身体即将彻底失控坠入坑底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大刀,狠狠朝着身侧的坑壁插去。

  “噗噗噗!”

  刀刃猛地劈入坚实的土壁,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下坠力道震得他双臂欲裂,虎口在剧烈摩擦中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霍钧咬紧牙关死死握住刀柄,刀身在土壁上犁开一道深沟,碎土飞溅,终于在土层中卡住了。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此刻他整个人悬吊在半空,像片风中残叶,左腿的伤口因为拉扯,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然而危险并未过去。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下方涌来,那不是风声,亦不是水声,而是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密集、阴冷,仿佛来自地狱的絮语。

  霍钧猛地低头,借着头顶透下的日光往下看,终于看清了下方的景象,这竟然是个几百尺深的巨大蛇窟!

  里面无数条粗细不一的毒蛇纠缠在一起,一层压着一层,这场景令人胆寒。

  先不说他训蛇的手艺能不能训得了一蛇窟的毒蛇,就单说这高度,若摔下去,必死无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霍钧心头。

  他闻到了脚下翻涌上来令人作呕的腥膻气,能听到蛇群蠕动时鳞片摩擦的沙沙声,他甚至看到几条靠近土壁的毒蛇,正试探着向上昂起头颅,快速吞吐信子。

  冷汗,瞬间湿透了棉衣。

  令霍钧没想到的是,在这濒死之际,首先跳入他脑海的不是父亲母亲,不是祖母,不是兄弟姐妹,竟然是尹微月的脸。

  但这并不矛盾。

  他不是霍家唯一的孩子,若他死了,祖母有其他孙子孙女,父亲母亲还有四个亲子女,哥哥、妹妹、弟弟也有其他亲生兄弟姊妹。

  可尹微月不同,她的血亲全死光了,她的倚仗只有他,若他就这样死了,没有和离书,她岂不是要守一辈子寡?

  绝对不行!

  霍钧悬在刀柄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上方是遥不可及的一线天光,下方是万劫不复的死亡深渊。

  但他,不能死,要活着!

  只见男人猛地一提气,借着刀身提供的支点,腰腹骤然发力,另一只手狠狠探向上方的土壁,企图抠出一块土窝窝来。

  他指甲在土壁上反复抠挖,全然不顾手指的疼痛,一刻钟后,一个可以借力的土窝终于抠出来了。

  霍钧左手紧紧扣住土窝,右手这才敢离开刀柄,本来他想着将刀也一并拔出来,可插入力道太深,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于是男人果断放弃大刀,右手继续在上方的土壁上抠窝窝,没多久就又抠好了一个,紧接着他再次改换右手做支撑,空出的左手继续抠,如此反复。

  接下来是漫长的、一寸寸的向上挣扎。

  他左右交替,每一次抠出土窝后,就以此借力向更高处重新抠土,很快双手便血肉模糊。

  在这幽深寒冷的蛇窟里,霍钧犹如壁虎般紧紧贴着土壁,汗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滴落,坠入下方令人心悸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一条手臂搭上地窟的边沿,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拖拽而上。

  爬上来了,终于爬上来了!

  抬眼望去,原本大片的魅兰花全部塌陷,只剩一个深窟,蛇只在有魅兰花的地方活动,所以他安全了。

  霍钧摸了摸腰间系着的褡裢,还好,他采的魅兰花还在,不用再去采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鲜血已经将裤腿浸湿,先前顾着逃生心底憋着一口气,现下安全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男人深呼一口气,知道自己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头晕,此刻他完全站不起身,只能爬着往回走。

  而张彩燕此时也已经来到了锁龙谷,这里草木葱茏,魅兰花在日光下泛着幽幽蓝光,然而她却无暇欣赏,焦急地环顾左右寻找霍钧。

  巳时初,阳光刺破冬雾,照亮了草丛中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张彩燕循迹望去,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匍匐爬行。

  他浑身沾满泥土,双手血肉模糊,尤其左腿处血流不止。

  这杀千刀的,采个花竟然能把自己搞丢半条命,小月肯定痛死了!

  张彩燕连忙跑过去,来不及检查霍钧的伤势,将人背起来就往回跑。

  “撑住!”她声音里带着决绝,“你若死了,小月也活不成。”

  霍钧没想到赶来救自己的竟然是张采砚,而刚刚那句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男人说:撑住,你若死了,小月也活不成。

  霍钧心里像塞进了蜜般甘甜,“她……”

  “小月在那边的山坡上,你千万撑住,别睡过去。”张彩燕真怕他一睡不醒。

  张彩燕现在虽然是男儿身,身体强壮,可她个头略微矮一些,霍钧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在她背上实在不甚舒服。

  她十指交叉托在男人臀部,用力往上一提,霍钧大腿伤口被牵扯,剧痛钻心,加上她一路小跑,每颠簸一下,都好比在伤口处撒盐。

  霍钧疼得脸色苍白,却紧咬牙关咽下呻吟,不愿意在情敌面前示弱。

  没多久,他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而尹微月的情况自然没有好多少,霍钧哪里疼,她就哪里疼。

  “小月!”张彩燕急唤一声,到了跟前她将霍钧小心放下,然后就忙不迭观察尹微月的身体状况。

  尹微月勉强站起身,她的模样把霍钧吓了一跳,男人忍着剧痛询问:“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是伤到哪里了么?”

  后者没接话,上来就反问一句:“我叮嘱过你多少次,让你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受伤,千万不要受伤,为何你总要将自己伤得如此惨烈?”

  她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怒火。

  然而霍钧却没听出其中深意,还以为女人焦急的语气是因为担心他,当即心头一暖。

  他挣脱张彩燕的搀扶,强撑着向前一步,用血肉模糊的手从褡裢中拿出魅兰花,“我没事,这个送给你。”

  他笑着将花递给她,只见几点殷红缀于蓝色花瓣之上,那是他的血,在日光下红得惊艳,像他捧出的一颗真心。

  然而就因为霍钧这个动作,让尹微月的腿和手再次锐痛,她猛地抬手挥开:“谁稀罕你的破花!”

  那束魅兰摔落在地,她甚至不解气地抬起右脚狠狠碾了上去,花瓣在鞋底碎裂,汁液混着泥土,脏了她的鞋,痛了他的心……

  霍钧的笑瞬间冻结,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血肉模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他低头怔怔看着那团被碾烂的幽蓝,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清清楚楚记得张彩燕将这花递给她时,她含笑嫣然的样子,甚至入睡时都要拿着。

  为什么别的男人送的花,她贴在胸口珍藏,而他拼了命从蛇窟带回来的花,却要被她践踏?

  难道她就如此讨厌他么?

  这个念头比霍钧的腿伤更痛,瞬间绞碎了他所有强撑的力气,男人垂下眼眸,喉结艰难滚动,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原来在她心里,他始终比不过别的男人。

  从前比不上霍开,现在比不上张采砚。

  “小心!”尹微月因方才踩花的动作牵动了腿伤,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倒,张彩燕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她身体。

  眼前两人的亲腻,像刚熔铸的铁水全部泼进霍钧心脏,“滋啦滋啦”往外冒着疼,他别开脸,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将眸子里翻涌的绝望死死锁进眼底。

  张彩燕满眼担忧:“我背你回去。”

  尹微月双手僵滞地举在身前,指尖微微蜷起,唯恐稍一动弹便会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疼,她瘸着左腿强撑着走了一步。

  “算了表哥,你还是背他吧。”只要霍钧疼,她就要疼,还不如直接背他。

  霍钧自然也看出尹微月气色十分不好,禁不住担心说道:“我无事,还是让张兄背你——”

  “闭嘴,我说背你就背你,赶紧回去让四妹妹给你治伤。”尹微月毫不客气截断他的话。

  男人抿唇沉默。

  张彩燕也不再耽搁,赶紧背起霍钧下山,尹微月走在旁边,她想捡根树枝当拐棍,奈何手太疼,只得作罢。

  霍钧伏在张彩燕背上,目光却时时锁住旁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尹微月脸色苍白,且走得不快,此时的姿势也很怪异,只见她双手极不自然地举在身前,更让霍钧心头一紧的是,她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她也受伤了吗?

  可明明她身上不见半点伤痕。

  突然,一个荒谬又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霍钧的脑海。

  为何他十指受伤流血,她便吃痛举着双手?为何他左边大腿重伤,她便也瘸了左腿?还有从前,似乎每次他遇到危险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在霍府时,自己被杜氏和霍山打晕丢入荷塘那次,她也无故昏迷,还有流放后被杀手袭击,自己为她挡了一剑,她明明没受重伤,却和自己一样昏迷不醒。

  每次遇到危险,她都会叮嘱自己不要受伤,每次他遇到危险她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保护他。

  难道……

  鬼使神差地,霍钧悄悄抬起自己那勉强能动的右手,用指甲在食指伤口上狠狠一掐。

  同一时间,尹微月身子一颤。

  霍钧恰好捕捉到她那举在身前的右手食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刺中了指尖。

  原来,她真的能感应他的痛,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霍钧此时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他不死心地又戳了一下自己左腿的伤口。

  “唔唔……”这次尹微月疼得倒抽一口气,她猛地转头恶狠狠瞪向霍钧:“仔细你的伤口,不要碰到!”

  男人惨淡一笑,此刻他心里所有的疑窦都解开了,而这个答案却犹如冰锥,将他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

  就因为她共感了他的痛觉,所以明明不爱他,却迫不得已只能继续跟他做假夫妻,明明讨厌他,却又不得不在他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救他。

  一直以来的守护,一次次奋不顾身的相救,那所有他曾暗自窃喜、以为是源于爱的举动,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罢了。

  真相,竟然如此可笑。

  她对他好,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同伴之谊,更不是因为名义上的夫妻。

  仅仅因为,她怕痛而已。

  每当他受伤,尹微月便感同身受,他死了,她也会死,所以她不得不来救他,如同解救另一个陷入疼痛困境的她。

  呵呵~

  霍钧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赤裸裸的真相砸得粉碎,心底那棵刚刚萌芽的名为“或许她也有那么一点在乎我”的幼苗,在此时被连根拔起,扔在这寒冷的大山之上。

  霍钧的爱情,在这天死了。

  死在了尹微月生辰,腊月二十日。

  原来他所以为的、黑暗中唯一的光,不过是镜花水月,他恨尹微月的欺瞒,却更恨给她施加疼痛的自己。

  ……

  两刻钟后三人终于安全下山,回到了大房的驻扎地。

  家里只有冯氏和老太太留下看孩子,其余人都奉命去官道上拾野物去了,已经捡回来很多,全部放在火堆旁烘烤。

  游隼的尸体快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搁着三只死老虎。

  老太太和冯氏一看霍钧浑身是血,吓得三魂去了七魄。

  “怎么伤成这样?”

  霍钧也没隐瞒,将自己掉进蛇窟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

  尹微月对张彩燕说:“表哥,你去把四妹妹换回来吧,让她先给夫君治一下伤口。”

  张彩燕:“那你赶紧去小木车上躺着,别来回活动。”

  冯氏一听这话连忙上前检查:“老七媳妇你也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尹微月只得含含糊糊解释:“我没事,上山时候一个不稳崴了脚,躺一会儿就好,不妨事。”

  冯氏说着就要扶她到小木车里,尹微月忙说:“母亲,还是扶我到周姐姐的车上吧,以免我不小心碰到夫君的伤口。”

  霍钧一听,眼睫微颤,不由苦笑。

  果然,只要不涉及到生命安全,她从来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

  就这样,尹微月去了周褚嵘那里,霍钧独自回到了小木车,不多时霍婉瑛就背着个药匣子过来了。

  “怎么伤成这样?”

  只见他十个手指血肉模糊,上面沾满了泥土,外面皮肉几乎被磨掉,深可见骨。饶是霍婉瑛是给周褚嵘治过病的,仍被霍钧的手吓了一跳。

  “七哥你忍忍,这处理起来会很疼。”

  会很疼吗?

  “有没有麻沸散?”

  他疼无所谓,可是尹微月会跟着一块疼。

  “麻沸散有是有,但是在五竹镇采买的不多,我想留着以后给周姐姐碎骨重接时用,所以早就跟续骨丹的药粉一起缝进肠衣里了。”

  因为流放犯和官兵都在五竹镇的医馆采买药材,所以有很多药供不应求,麻沸散就是其中一种,当时多亏七嫂找的牙行,才能买到一些。

  “七哥,虽然你的伤也很重,但终究只是皮肉之苦,没有伤到骨头,周姐姐以后可是要把膝盖骨敲碎重接,必须要有麻沸散,要不你忍忍得了。”

  霍婉瑛为难地说,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她实在舍不得周褚嵘再受罪。

  霍钧没再说话,抬眼间却发现霍婉瑛发际上簪着一朵魅兰花,绿莹莹的,很配她。

  后者发现霍钧盯着她的发髻看,抬手摸了一下,笑道:“晨起四哥五哥送来好些魅兰花,我觉得好看,就簪了一朵。”

  “你先前说吃下魅兰花的花瓣会让痛觉消失?”霍钧突然问。

  霍婉瑛一愣,点点头,遂想到什么赶紧说:“七哥不可,这花只能外敷,内服会中毒。”

  “会死吗?”他又问。

  “死倒是不会,书上说这魅兰花的花瓣,只要吃下一片,就会让人十二个时辰内失去痛觉,而且长期服用会失去味觉。”

  只是失去味觉,不会死就好,这样就不会影响尹微月的寿数。

  霍钧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她的口味与他并不太相符,而且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痛不痛,从来没管他吃得香不香,所以他们之间应该只共感了痛觉。

  霍钧:“将你头上这朵给我吧。”

  霍婉瑛:“都说了这花有毒不能吃,而且吃下它后两柱香才会毒发失去痛觉,到时候我早就给你包扎完了,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我不吃,只是看看。”他不由分说将花朵摘下来,放到身后。

  霍钧不想将尹微月共感他痛觉的事告诉旁人,即使亲人也不行。

  因为他没有武力值,若此事传开了,不止会让大家联想到鬼神一说,就怕以后有人对尹微月不利,那么只要杀了他就可以取走她的命。

  他不要做她的累赘。

  只见霍钧脸色苍白地伸出手,霍婉瑛取过烧刀子,低声道:“忍着点。”

  烈酒浇上去的瞬间,他整条手臂猛地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霍钧知道,此刻尹微月也和他一样,承受着此番苦痛。

  霍婉瑛不敢迟疑,立刻用棉布蘸着酒迅速清理手上的泥土,酒液混着血水淌下,泛起细沫。

  待洗净后,她取出青瓷瓶,将淡黄色药粉均匀撒在伤处,然后将两只手掌用干净的细棉布包起来。

  “手上暂且好了,但需要每两日解开棉布换药。”说着目光落向他的左腿。

  霍钧的厚棉裤早就在刚上车时就脱了下来,只留一层薄裤,霍婉瑛直接将裤腿挽起来。

  登时那伤口就露了出来,同样深可见骨,创口足有碗口大。

  就在霍婉瑛专心致志处理伤口时,霍钧用包扎的手将那朵魅兰填进了口里,一朵花共有五片花瓣,也就是说未来他会失去痛觉五天。

  那样尹微月也就不会再痛了。

  霍婉瑛重复清洗上药的步骤,这次霍钧疼得仰起头,颈间青筋突起,却始终未发一声,待最后一道布带系紧,他已汗湿衣背。

  霍婉瑛嗓音发颤:“七哥……”

  霍钧靠在车壁上闭目喘息,许久才哑声道:“我没事了。”

  “这里三粒药丸你先吃下,晌午我再给你熬药,”霍婉瑛收拾东西,轻声嘱咐:“还有七哥,夜里若发热,一定要唤我。”

  霍钧点点头,霍婉瑛便出去了,她不敢耽搁,外头官道上还有好些野物没捡回来,常虎只给三天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之后霍钧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恢复成以前淡漠的样子,尹微月这段时间对他的改变,似乎一下子消失殆尽。

  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霍钧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突然发觉他身上的伤渐渐不那么痛,直到最后一丝痛觉也感受不到后,他知道是魅兰花的毒素起作用了。

  果然,车外传来冯氏和尹微月的声音。

  “你下车作甚?快回去躺着休息,这些活有我们。”

  尹微月笑道:“母亲你看,我全好了,一点不痛了,我这就去和四妹妹他们一起捡野物去。”

  女人暗自咋舌,好家伙,没想到霍婉瑛医术如此了得,不过才两刻多钟,她就能让霍钧不痛。

  这样甚好,自己也就无需跟着受罪了。

  尹微月只当是那本医书厉害,再加上她采买的麻沸散止住了霍钧的痛,根本没往魅兰花那方面想。

  听到小木车外的对话,霍钧心下了然,看来只要他感觉不到痛,那么尹微月就不会痛。

  他不要再做她的累赘,他要变强,于是将从锁龙谷内带出的褡裢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逆功决》。

  当看到第一页的注释时,霍钧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因为要练这武功,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

  可他必须要练,但练之前必须再去一次锁龙谷。

  魅兰花,得要再多弄一些回来。

  为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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