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姐魂穿 霍钧瞎吃醋
大姐!大姐!是大姐!
前世, 大姐最常说的口头语就是“这操作……”,然后再用手反复比划三个“六”。
然而尹微月却并没有被震惊冲昏头脑,也许这个男人只是个现代穿越者罢了, 毕竟大姐是女人, 而眼前这个男的不像女扮男装。
当然, 会说“这操作”三个字的不一定就是穿越者,毕竟《穿去古代当皇后》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个文笔很一般的现代人,写作时偶尔会无形中代入现代词汇也并不奇怪。
必须得先试探一番。
尹微月用竹筒杆又解决掉几个飞近那男人的游隼,直接抓着他的胳膊, 闪到小木车的后面,然后对他说了一句最经典的话。
“宫廷玉液酒——”
她清楚感觉到旁边男人身体猛然震了一下, 张嘴就说出暗号“一百八一杯”, 然后快速在脸颊旁比出一个照相时的“剪刀手”。
尹微月下意识就喊出“茄子”。
这时男人好看的眼睛微微一弯, 里面全是欣喜, 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行啊姐妹,同道中人,等杀完这些兽, 我请你喝大酒!”
说完就飞奔着去救另一个被老虎攻击的犯人。
这男人竟然和大姐一样善良, 如此危险的境况下,他不是想着找个地方自保, 而是又窜到虎口去救人。
只见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扣住伤者后领, 右手握剑猛击老虎鼻尖脆骨, 趁着老虎吃痛缩头的刹那,腰腹发力将人利落从虎身之下拽出,脱离利爪范围。
紧接着立刻旋身抬腿,一记扫堂腿扬起尘土迷住虎眼, 对那犯人吼道:“快跑!”
这下老虎被激怒了,直直向着男人扑来。
尹微月心下一紧,就要上前驰援,却见那男人身子瞬间压低重心,一个侧滚翻避开虎爪,趁老虎扑空时再反身回冲,用抱单腿摔技法扣住老虎后肢关节,往斜下方猛拽。
老虎失衡怒吼,他又借势翻身骑上虎背,双腿死死钳住虎腹,右手抬剑刚来得及刺下,就被老虎翻腾下来,连剑都甩出去好远。
老虎再次扑过来,避无可避。
那男人干脆选择正面迎战,只见他立即压低重心使出下潜摇闪,顺利避开虎爪,同时一记后手直拳猛击老虎左耳处。突然又变招一记低扫腿,猛踢老虎前膝破坏重心,在老虎踉跄后退时,他再次翻到老虎背上,左手紧紧抓住虎皮,右手成锤连续砸击虎耳后的薄弱处,一拳一拳,拳拳到肉。
看到此处,尹微月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
刚才这个男人打虎的每一招都是大姐惯用的,那是综合格斗的招式啊!
尹微月不再犹豫,捡起男人遗失的长剑朝老虎刺去,用的全是大姐十五年来,一点一点教她的招式。
当老虎被斩杀后,尹微月抬眼,却看到那男人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
“张占国、孙一理、金凡、何胜军、白纪……”尹微月一边无声掉泪,一边吐出一个个人名,这些全是大姐历代的前男友们。
“小月!”男人不顾一切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小月,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这一天。”
“大姐!”她也紧紧抱住她,“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尹微月刚才还在无声哭泣,现在她却“哇”地哭出声,像个跟姐姐撒娇的小妹妹,扑进男人的怀里,“大姐,我好想你!”
张彩燕也用力抱住她“傻妮子,不哭了。”
今日,大姐又一次救了她的命。
在这异世、在染满血腥的官道上,在老虎游隼的虐杀下,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可现实却不容许他们拥抱太久,大概也就抱了十几息吧,尹微月用左臂挡住朝大姐脸颊啄去的游隼,瞬间衣服被啄破三层,幸亏她穿的厚实。
女人二话不说将自己的头套摘下来给大姐戴上。
“我不用,你戴着。”大姐拒绝,却被尹微月强硬套头上。
大姐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染血的手抚上她的脸:“原来你现在长这样,模样嘛虽然比不得以前漂亮,可精神头一点没减,一看就是我养大的小月。”
两人站在小木车后,木车的车篷被先前那只老虎一爪子划破,从里面正好可以看到尹微月和张彩燕的互动。
而霍钧恰好第一眼就看到两人含泪相拥的画面。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扯住被豁开口子的油布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处像是被什么哽住,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是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
它像锋利的刀、燎原的火,蚀骨的毒、缠颈的蛇……
令霍钧痛不欲生。
西北风从豁口处灌进来,风刮得油布咿呀作响,他看见尹微月的泪水打湿了那男人肩头的衣裳,而对方的手正紧紧环住她的腰。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可下一刻,心口的愤怒便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酸涩与痛楚。
那里,何曾是他的位置?
他老早就知道,尹微月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他不过是空占了她夫君的名头罢了,现下就连这个名头,他也快没有资格拥有了。
胸口像是被钝刀缓慢地剜着,酸涩与刺痛交织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最终又缓缓将身体退回小木车里。
她最后跟他说的话是让他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他,必须要听。
可霍钧所有的隐忍,皆在看到尹微月不顾自己的安危,将头套给那男人戴上时,全部消失殆尽。
“尹微月!”他立刻将自己的头套摘下来,下车就朝她跑去。
他的声音很大,尹微月和张彩燕离着小木车不过两三丈,所以即使环境如此嘈杂,她俩第一时间听到了。
尹微月回头一看,怒火中烧。
这厮不仅从小木车下来了,竟连头套都不戴,这纯纯是要害死她的节奏啊。
“你下车作甚?添什么乱,赶紧进去!”尹微月连忙跑过去,重新粗鲁外加不耐烦地将他重新塞进车里。
她的话很冷,也很硬。
“我只是想给你头套。”霍钧睫毛轻颤,将眼里所有委屈隐藏。
“不需要,你能保护好自己,我就阿弥陀佛了。”
真不怪尹微月甩脸子,现在游隼和老虎肆虐,若霍钧出事,她就直接丧失了抵抗能力。
怕游隼从车篷豁口处飞进来,她抬手将棉被给霍钧兜头蒙上,又警告一番,才跑到张彩燕身边。
张彩燕挥剑斩杀一只游隼,眼波流转间尽是促狭:“呀,小月,你有男人了?长得好生俊俏,怪不得护得这么紧呢!”
她尾音拖得绵长,眼里八卦的味道一点没遮掩,只是这句话用男音说出来,尹微月不自觉抖了抖鸡皮疙瘩。
她一时间实在接受不了人美心善的大姐变成了这幅样子,虽然这张男人脸长得也不赖。
“大姐,你就别打趣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说来话长,有空再跟你解释。”
于是两人又快速投入了战斗中去。
他俩一人执剑,一人挥杆,相互配合得十分默契,一时间游隼和老虎都不敢近大房驻地,转而跑去他处。
然而放眼整个官道,除了官兵那边有力自保外,其余人的命运就是等着被吃,或者等着亲人被吃。
周褚嵘掀开油布望向外面,忧心忡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有流民冲着队伍中段逃命,直接将野兽引到这边来了。若等它们吃饱,咱们大房这边恐怕会有不少的伤亡。”
“这可怎么办呀!”霍婉瑛看到父亲和哥哥们身上都挂了彩,就快要撑不住了,可她们就只能待在小木车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周褚嵘想了想说道:“这些动物来的太突然,咱们准备好的柴禾还没来得及点燃,野兽都怕火,虽然它们现在极度饥饿,不至于一下子赶跑,但总归有用的。官兵那边咱们指望不上,只有靠自己了,你们怕吗?”
她对着小木车里另外四个人说。
谢大宝第一个站出来:“我不怕,我的亲人都死光了,若我死在这儿,正好下去一家人吃团圆饭。”
萧翎羽立刻红了眼:“谁说你没有家人,不还有我和大黄吗?”
她是驯兽师,对于兽类怕什么她是知道的。
除了火光,游隼这类的飞禽最怕刺目的光,最好是正午日头最毒时,反射到铜镜的强光最管用。大虫最怕尖锐刺耳的声音,官兵的开拔锣最好。
可现在不是一只大虫,也不是一只游隼,满目望去,天上全是鸟,地上全是虫,根本不是一两面锣和一两面铜镜能够解决的。
更何况现在临近傍晚,也没有光。
萧翎羽此刻紧紧握住谢大宝的手:“大宝,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咱们带着大黄一起去。”
“好,咱们带着大黄一起去!”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霍婉瑛擦了擦眼泪:“我也不怕,父兄能并肩作战,我也能!”
周母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她们现在都是花儿一般的年龄,却要出去拼命。
“你们都不怕,那我这年过半百的老骨头,更没怕的了。”
周褚嵘眼眶湿润:“母亲,是孩儿不孝,不能给你安稳的生活。”
周母拍了拍她的手:“说什么傻话,你最孝顺,你是我,是咱们周家的骄傲。若不是你战场厮杀,我和你的婶婶嫂嫂们,早就死在官奴司里了。若不是你,大晟国的南大门早就被踏破了,你是拯救过黎民百姓的人,以后不许你再如此说自己。说吧,让我们几个怎么做?”
周褚嵘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母亲,你和瑛子、大宝,你们下车后,先去咱们放柴堆的地方,将柴火沿着咱们所有的小木车摆一圈,尽量摞高一点,等点起火来,形成一圈火墙,这样老虎和游隼就不敢轻易靠近。
翎羽,你带着大黄去小木车上拿些引火的麻布和猪油,将布绞成布条浸上猪油,等母亲他们摆好木头,你就围着圈点火,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将火点起来。
再有,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此时若想活命救家人就不能独善其身,火势一定要蔓延起来,如此就以咱们的小木车为中心点,向外有序拓展。
碰到新的流放犯驻扎地,母亲你们三人就找到他们收集的木柴围成圈,翎羽你就去找引火物点火。大黄鼻子灵敏,不管是猪油、狼油还是其他什么油,只要能快速点火就行。”
“明白了。”四人点点头,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头套都戴了,身上棉衣厚实,只要不被大虫攻击,游隼的喙一时半刻啄不透。
几人掀起油布就要下去。
“等等!”周褚嵘紧张地拽住她们。
外面太危险,她们没有武功,没有杀过敌人,不是她曾经带过的兵,稍有差池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人生活到现在,一直再告别。
亲人、朋友、将士,一个个全都离她而去,她真的无法再次承受身边人在她面前死去。
出去太危险,也许躲在小木车里,才是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霍婉瑛察觉到周褚嵘眼里的痛楚与挣扎。
“周姐姐,前方官兵实力大,冲过去的野兽陆续退回来,后面的流放犯距离远,唯有咱们中段受损最大。这些野兽可能吃不了四千人,可祸害我们中段队伍一千号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霍婉瑛手指向外面。
此时的官道已成修罗场,地上黏稠的血浆凝成黑褐色,数不清的残躯横陈,有的被猛虎撕成两截,内脏拖出丈余,有的遭游隼啄空眼窝,颅骨裸露。
“咱们几十口子人,只靠父亲哥哥还有七嫂四个人保护,若野兽们一刻钟或者半个时辰后就走了,他们还能撑一撑,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这些野兽还不走呢?我不想他们死,就算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也要出去帮忙。
所以周姐姐,出去是我们自己决定的,就算万一真的回不来,你也千万不要自责,往后连同我们的命一起,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说到此处,气氛颇有些壮烈。
小木车里响起了抽咽声,但此刻哭绝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不舍。
对亲人好友的不舍,对未来的不舍,对这个尘世的不舍……
周褚嵘再次望向外面,现在的野兽不仅仅为了进食,可能是同类的血激发了它们捕猎的本性。
尤其是大虫,它们咬死一个人后,没有像刚开始时迫不及待进食,而是立刻去攻击下一个人。
是啊,继续坐以待毙最后很可能一样会死,可是不尽力拼一下就死了,实在太窝囊,不如豁出去,或许能拼出一条活路来。
周褚嵘扫视的眼睛突然定格,不远处两个人影夺去了她的目光。
暗色天光中,男人挥剑击退企图从女人身侧扑上来的大虫,女人则举着竹筒杆打掉飞向男人的游隼。
他们背靠背,刀刃染血,配合默契。
正是尹微月和张彩燕。
周褚嵘立刻朝尹微月吼了一嗓子,后者听见后,还以为有老虎袭击了她的小木车,赶紧跑过去支援。
张彩燕自然不会放任尹微月独自涉险,于是也连忙跟了过去。
周褚嵘不认识张彩燕,可这个时候认不认识不重要,能一起杀野兽的就是袍泽。
“微月,我需要你们两个掩护母亲她们四个,咱们逐一垒砌火墙点火,将野兽驱赶走。”
周褚嵘简短跟他俩说了一下计划,两人非常赞同,于是立刻将周母、霍婉瑛四人挡在身后,朝着堆积柴禾的方向跑去。
“等一下!”周褚嵘再次开口。
“你们将不远处那大虫的尸体拖过来,将它的血涂满身体,如此游隼嗅到大虫气味会躲开,也可以迷惑一下其它的大虫。”
张彩燕眼中放光:“好主意!”
于是立刻将不远处老虎尸体拖过来,三下五除二肢解开,递给在场几人,“快将血抹身上。”
几人不再耽搁,将温热腥臭的老虎血涂抹在头套和身上,萧翎羽还抽空给大黄抹了一身,吓得它旺旺乱叫。
在尹微月和张彩燕的保护下,周母、霍婉瑛、谢大宝立刻沿着大房的小木车堆积木柴,用最快的方式将木柴堆得又高又厚实。
而萧翎羽则爬上放布匹的小木车,快速找出黑麻布用剪子绞成布条,然后又去另一辆小木车里找出两罐子点灯的狼油。
大冬天的,狼油全部凝固,现下也没有机会加热,于是只能将布塞进罐子,裹满油之后就跑到柴堆前点火。
狼油的燃点高,刚开始点不着,不过幸亏有麻布加持,很快,一个地方就被点燃了,她又跑去柴堆另一侧继续点火。
两刻钟后,大房驻扎地成功筑起一道火墙。
烈焰冲天而起,火舌狂舞如赤龙,将傍晚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炽热的火墙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热浪逼人,连风都为之退避。
首先逼退的是俯冲而下的游隼,面对熊熊烈火它们只能拉高高度,不停在上空盘旋,再就是老虎,天生的畏光性让它们惊恐后退,只能对着火墙咆哮,却不敢靠近半步。
这个方法有用!
霍安疆父子三人的压力一下就减轻了,他们快速退到火圈内休息补充体力,尹微月和张彩燕也进入了火墙中。
小木车里,贺氏苏氏见危险暂时解除,立刻拿着点心下来,刚才这一翻厮杀消耗太大,得趁这机会补充一点。
霍婉瑛二话没说就给尹微月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又往她手里塞了些,“七嫂,快趁这机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即使沾上老虎血,大家也不甚在意,都狼吞虎咽。
“七嫂?”这时张彩燕戏谑撞了一下尹微月胳膊,然后对着她一顿挤眉弄眼。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尹微月低声跟她解释一句,然后直接将手里一块栗子糕塞进她嘴里,动作娴熟、自然又亲昵。
这下周围的人都愣了,气氛有些微妙。
尹微月和张彩燕却浑然不觉,毕竟在对方眼里,她俩都是女人,而且还是最最最信任和失而复得的亲人。
一朝重逢,激动让她们险些失去理智,完全忘了张彩燕现在是个男儿身。
牵扯到儿媳妇的清誉,霍安疆没有直接开口,他是长辈,还是男长辈,有些话从他口里说出不适合。
见霍安疆都不开口,在场作为嫂子、小姑子和朋友的,更没有立场开口了。
这时霍远双手抱拳对着张彩燕一揖,沉声道:“今日得蒙阁下相助,霍家上下感激不尽,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他日若有差遣,只要我们做得到,必定在所不辞!”
张彩燕三两口咽下噎人的糕点,她确实饿了,吃得有点急,尹微月忙给她顺背。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眼神更暗了。
张彩燕染血的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大大咧咧同样抱拳回礼:“多大点事,报恩就免了,我叫张彩燕,你们可以叫我彩燕或者燕子都行。”
张彩燕?是他们想的那个彩燕吗?
尹微月眉毛都绿了,大姐性格跟前世一毛一样,还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她现在穿在一个男人身上,好歹给自己换个名啊。
尹微月赶紧找补:“是采砚,文采的采,砚台的砚。”
张彩燕白了她一眼,直接说破:“我改名了,华彩的彩,燕子的燕,张彩燕。”
她倒霉催的穿成了一个男人,以后见到帅哥只能看不能上,真是郁闷死了,可不能连名字都改了,这是她的底线。
“咳咳!”苏氏差点被自己唾沫呛死,张彩燕?谁家正经男人叫这名?
“别闹!”尹微月严肃看向她。
“好好好。”张彩燕立马投降,“我刚才是跟大家开个玩笑,我确实叫张采砚,文采的采,砚台的砚。”
霍坚忍不住了,七弟好不容从五弟那里夺回七弟妹的心,眼看两口子感情有了起色,怎么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七弟妹和这位张兄很熟?”
“熟,熟透了!”没等尹微月开口,张彩燕抢先一步说,“她是我表妹。”
她和小月好不容易死后重逢,是绝对不会再分开的,况且现在闹天灾,有她在,也能保护小月。
不如直接说两人是表亲,那样她留下就有借口了。
尹微月自然也是这样想的,若要让她跟大姐分开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不管大姐身体是男是女,在自己心中她永远是自己最亲最敬爱的大姐。
“没错,是我表哥,天旱他逃荒来到此处,没想到正巧碰上了,以后他跟咱们一道儿走。”
尹微月也顾不上谎言完不完美,只能开口强行定下这件事。
“此时祸患未除,实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机,父亲和两位哥哥就留下保护大家,我和表哥带着四妹妹她们去别的地方点火。”尹微月怕大家继续刨根究底,赶紧带着人走了。
不知是不是几人涂抹了老虎血的缘故,当真没有游隼和老虎主动攻击她们。
接下一切颇为顺利。
好在这批流放犯虽然娇气,但惜命,对于常虎下达的命令言听计从,每户都沿路收集了不少柴禾。
大黄不愧是狗鼻子,不管找木柴,找布料还是找油脂,一找一个准,大家分工合作,很快队伍中段就燃起一圈圈火墙。
再到后来,大家都找到了技巧,不用找布和油那么费劲,直接每人拿几根点燃的火棍,直接就能点火,效率高了很多。
此时天早就黑透,可在大片的火光下,竟比傍晚时更亮堂,不知又过了多久,头顶的呼啸声终于越来越小,周边也再听不到虎啸声。
这一战他们又打赢了!
“太好了,我们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正在点火的霍婉瑛、谢大宝、萧翎羽激动跑上前抱住尹微月,因为太激动,甚至把张彩燕也一并抱了,“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干成这件大事,在这个大家庭里,她们的归属感越来越强。
“姑娘们快别哭了,这风寒气冷的,回头再把脸哭皴了。”张彩燕关心道。
三人喜极而泣,忽然听到一句男人声音,猛地抖了个激灵,尴尬退开身。
火光中,一个个耳根通红,她们竟然抱了一个外男!
“无妨,无妨,都是自己人。”尹微月忙缓解尴尬,“走,咱们先回去看看其他人。”
刚走到大房的驻扎地,就看到火墙还在猛烈燃烧,火圈里面围了一群人影,走近才发现,连老太太都被扶着出来了。
一看到她们几个回来,老人眼眶当即红了:“快让我瞧瞧你们,为何全身是血,可有伤着哪里?”
“祖母,我们好着呢,这些血是大虫的,周姐姐叫我们涂在身上,狐假虎威,没想到这招特别好用,那些游隼离我们远远的。还有,七嫂和张表哥武功了得,把我们保护得很好。”
因为共同战斗的情谊,霍婉瑛对张彩燕的印象非常好,甚至都忘了她七哥可能要戴绿帽子这事。
“咦,七哥呢?”正想着,霍婉瑛左右打量一番也没找到人。
冯氏恨铁不成钢:“别提了,你七哥不知发了什么邪,让他出来烤火取暖死活不肯。”
以前觉得这儿子学问好,悟性高,做事通达通透,可现在却觉得他忒没血性,不就是自己的妻子偶遇了一个远房表哥么?
难道名正言顺的夫君还压不过一个来路不正的表哥?不快点出来掌握主动权,老待在小木车里算怎么回事!
张彩燕一听,对着尹微月小声蛐蛐:“没想到你男人还挺听你的话,你不让他下车,他还真不下,可以啊小月,驭夫有道,赶紧传授几招。”
尹微月对着他一顿打量,那眼神一言难尽,活像再说:你都这样了,学驭夫之道还有个鸟用!
张彩燕:“去去去,你那啥眼神,快把人叫过来,我要仔细看看我妹夫。”
大家虽然都在说话,可注意力全在张彩燕和尹微月身上,看到她俩亲密如夫妻般交头接耳,心里五味杂陈。
尤其苏氏,简直像吞了个秤砣,她的内心在滴血,:七弟你可千万要争点气,千万别给我把弟妹整没了!
在张彩燕的催促下,尹微月可算去叫霍钧了,她走到小木车旁,里面没点油灯,火光从豁口透进去,看到霍钧脸色苍白倚在车壁上,身上连床棉被都没盖。
尹微月不禁打了个哆嗦,就说她辛苦打了半宿的架,身上没半点汗,还总觉得冷嗖嗖,搞半天是这厮闹的。
“母亲让你下车烤火,你为何不去?都冷成什么样了,就不能盖着被子?”
霍钧听到尹微月的声音,淡漠的眼里瞬间燃起些光亮:“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他想上前检查,手一顿,又收回来。
“我没事,你看你冻的,再披上件袄子吧,我先头不让你下车,是因为外面野兽肆虐怕你伤到,现在野兽死的死逃的逃,为何不下来?”
在她的印象里,霍钧可不是缺根筋的人。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不答反问:“既然不爱我,为何又如此关心我?甚至不让我受一点点伤?”
尹微月眼皮一跳,又来了。
因为她怕痛啊!
“快走吧,大家都等着呢。”女人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扯一些有的没的。
这次依旧没有得到答案,霍钧心里黯了黯。
来到火堆旁,发现张语琳、霍开和霍邱也来了,三人目光齐齐朝他们射过来。
霍开、霍邱在看到尹微月平安无事后不由松了一口气,先前打斗太激烈,他们俩根本无法冲破游隼和老虎的包围到大房这边,直到赶跑野兽匆忙赶过来。
而张语琳自然是看霍钧,当看到他安然无恙时,不禁生出一股郁气。
这男人的命果然够硬,前世就难杀,这一世更难。
霍安疆问:“你们两房可有受伤?”
只听霍开道:“回大伯父,三房四房无人受伤,女眷和孩子都在小木车里躲着,这次可派上了大用场。”
“那就好。”这一遭总算有惊无险。
“这位是……?”霍开先看到了一旁的张彩燕。
大家随着霍开的声音忘去,霍钧也抬眸。
眼前男人着粗布麻衣,却掩不住一身清朗,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星映水,鼻梁高挺如刀削,举手投足间尽是疏狂意气。
确实是一张俊脸,最关键的,他有一身好体魄,舞起剑来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霍钧发酸地想起尹微月从前说过的话,她说她要睡遍天下美男子,大概就是这种模样的吧?
“这是我表哥,远房表哥。”这会儿趁大家都在,正好介绍一下,“他叫张采砚,文采的采,砚台的砚,张采砚,因家乡大旱逃荒到这儿,没想到今天正巧遇到,以后跟着大房一起去流放地。”
尹微月将谎话又说了一遍,但周围人哪个也不是好糊弄的,显然没有人相信这个说辞。
但信与不信没得所谓,她清楚表达了自己要将张彩燕留下的意愿,如果霍家人不同意,那么她可以分出去。
“好,既然是老七媳妇的表哥,今日又帮了大忙,咱们自然要以礼相待,若不嫌弃流放之地苦寒,那么就同我们一道上路吧。”霍安疆开口,就表示尊重了尹微月的意愿。
“来,天这么晚了,咱们先吃饭,你们三个也留下。”
“不了,我们就是过来确认一下大家的安全,既然平安无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张语琳三人道了声谢,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大房开始准备晚食,劫后余生自然要吃点好的,不多时有官兵下来统计伤亡人数,程预亭和另一名军医随行,给流放犯包扎伤口。
常虎下令,今夜各户火堆不许灭,一直要烧到天亮,这是怕野兽去而复返。
大房这边的柴堆烧得很旺,即使寒风刺骨也没觉得多冷,谢大宝撸着大黄靠在萧翎羽肩头。
“唉,可惜了那三头驴子,它们一身驴劲儿呢,咱们这么多小木车,东西又重,开拔后可怎么办?”
张彩燕开口,“巧了,我那不多不少,正好有三头驴。”
“啊?”这么巧的么?
“就在旁边那座山上,不远,藏在山坳里呢。”张彩燕继续道:“我和家人逃荒比较早,东西多就买了三辆驴车,我们没走大路,全走的山道儿,一来为了躲避流民,二来为了寻找水源。
今日傍晚我们行到此处,突然听到一群人喊救命,就看着山那边冲出一群人,身后有成片的游隼追逐,我和家人当即将驴子藏进山坳。
为了不暴露驴子,我们分头引走了一批朝这边飞的游隼,可没想到除了我,他们都被游隼攻击,全都……全都一命呜呼了!”
说着张彩燕假意哽咽几声。
尹微月没眼看:神他喵的一命呜呼,还能再假一点不?
可此时她也只能强行挤出一滴泪:“舅舅,舅母、表妹,你们死得好惨!”
“节哀。”张彩燕嘴角一抽,拍拍她的背。
这一切当然是假的,其实张彩燕穿的这具身体就是个采花大盗,是个孤儿,根本没有家人。
原主虽然脸长得好看,可根里坏透了,专门欺负良家妇女,但好在这具身体武功不差,张彩燕穿来后,不做采花贼,直接改劫富济贫的侠盗。
穿过来的一年里,她散尽原主的不义之财,四海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济贫,斩杀恶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走到哪儿算哪儿,活得逍遥自在。
张彩燕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漂泊下去,谁知碰到了百年一遇的旱灾,她深知这种情况要活下去只有躲进深山,况且前世十五年的荒野求生让她有十足的把握。
就这样,她在山林一路穿行,路上遇到一个白眼狼,有一户人家,逃荒路上好心救了路边快饿死的男人,谁知他醒来后却为了三驴车粮食,将这一家五口全杀了。
张彩燕自然管了这闲事,最后那三驴车粮食就成了她的,她将驴车藏在山坳里,打算在附近寻找水源,谁知没多久就碰到那群被游隼追杀的流民。
最后就遇到尹微月了。
张彩燕突然想到什么,蹭站起来:“我先去把驴子牵回来,免得被野兽吃了。”
“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尹微月拉住她。
霍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有些难受地移开眼睛。
霍远看着自己弟弟不值钱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于是道:“夜里山路难走,怕有其他野兽,不如我陪张兄去吧。”
“行。”张彩燕点点头,她也不放心小月,虽然这妮子穿书后没荒废格斗术,可做姐姐的,总是担心妹妹的安全。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回来再吃饭。”说完还不忘转头对尹微月神秘说:“有惊喜给你。”
官兵那边清点完人数后,就再也没管过流放犯人,霍远借着出恭的由头,和张彩燕去了山里。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果然拉回来三辆驴车,板车后面还不少食物和水呢。
大房的饭食一直在陶釜里温着,等着两人回来一起吃,见人回来了,赶忙往外端饭食。
今夜主食吃的是白面大馒头,七个肉菜,还有清口的咸菜,十分丰富。
“请诸位先等一会儿再吃。”只见张彩燕拿来一个干净的铜盆,里面放进去五个大白馒头,一个馒头在正中间,四个围一圈。
大家不明白他要做啥。
“请问傍晚时吃得蜜饯糕点还有吗?”
谢大宝:“有的是,我这就给你拿来。”
不多时她就提着好几个袋子过来,红枣、桂圆,还有各种蜜饯。张彩燕选了几样尹微月爱吃的,塞满四个馒头的表面,然后又将一根蜡烛点燃插在中间那个馒头上。
然后她神神秘秘从驴车上拿了一样东西藏在身后,走到尹微月身边。
“子时已过,今天就是腊月二十,小月,生辰快乐!”说着,她将一束花塞到她怀里。
如此寒冷的冬天,竟然还有花能开?太罕见了。
这花的花瓣呈半透明的银白色,表面覆盖一层幽蓝色荧光,在烈烈火光下泛出流光,宛如蛇鳞折射的寒芒。花冠如倒垂的铃铛,边缘微微卷曲,形似蛇口微张,花蕊则如细长的蛇信末端,滴落下的晶莹夜露。
这花,既特别又美丽。
尹微月前世没有见过这种花,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而且这是一本架空小说,有什么都不奇怪。
“今天傍晚我寻找水源时,路过一个奇怪的山谷,别的山头全都旱得寸草不生,可那谷中却开了不少这种花。我想到你最喜欢花,又临近你的生日,便采了一束放在驴车上。当时想着,虽然身边没有你,但生日礼物一定要给你准备的。”
尹微月再次感动地哭了。
即使她死了,大姐也还记得她的生日。
面对一群古代人,张彩燕刚才的做法已经惊世骇俗,所以便没再当众唱生日歌,只催促尹微月许愿吹蜡烛。
在这异世,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尹微月过了这辈子最特别的一个生日,她双手合十,内心默念:祝愿大姐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苏氏看看这阵仗,好半天才回过神:“张家表哥庆祝生辰的方式……还、还真别具一格。”
霍钧看着那吹灭的蜡烛,又看看尹微月因感动而哭红的眸子,他看着面前两人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幽幽问道:“娘子,你的生辰不是十月初七吗?”
“是呀,十月初七那天我们才给你过了生辰,怎么又冒出个腊月二十?”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尹微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