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究竟是谁? 会是、她吗
唐烟柔看向跪在脚边的尹微蔷, 抬起手轻捏住她的下巴:“四皇子安排霍家人最终去的流放地是滇东北的深山老林,而那宝藏的方位也在滇东北的深山老林,你说会不会是同一地点呢?”
“皇上的意思是……”
唐烟柔最后仔细看了看那张曾经属于“春桥”的脸, 最后将悲伤掩进眸底, 她转身一挥衣袖, 沉沉说道:
“尹微蔷,朕给你两千名精锐,你替朕去滇东北将那宝藏找出来,至于其他的, 就看你的本事了。”
尹微蔷猛地抬起头,皇上这意思是允许她去杀霍家人?
唐烟柔:“在朕的棋盘上, 霍家已然是副死棋, 对朕没有任何威胁, 既然春桥死后身体被你占据, 也算你们缘分一场。”
她有些疲累地挥挥手,“看在春桥的面子上,我便遂了你要亲自报仇的心愿, 明日一早你就启程吧。”
在她的眼里, 霍家已经等同于死人,即便现在没死, 很快也会死,至于藏宝图标记的宝藏, 莫说不明真假, 就算是真的,对她也没有太大吸引力。
现在整个大晟国都掌握在她一人手里,她刚登基就灭了崔家、孙家等士族,现在不仅国库充盈, 就连她的私库都满满当当。
眼下财力物力她都不缺,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朝堂内外,当然,没有人会嫌钱多,皇帝也一样。
那宝藏不管落入谁的手里,但最终都会到她的手中,所以这次让尹微蔷去滇东北不过多此一举罢了。
可是面对着“春桥”这张脸,她愧疚她难受,所以就鬼使神差下了刚才那道旨意。
“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在地上的尹微蔷大喜,此刻她的心算是真正活了过来,她终于可以给娘亲,还有她那没有来得及出生就被尹微月杀死的小弟报仇了。
“你穿男装赶路,路上需低调谨慎,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只有听朕的话,那两千精锐才能听你指挥,可若路上你敢背叛朕,结局你懂的。”
尹微蔷立刻磕头表忠心:“回皇上,奴婢定会牢记使命,会像春桥那样,对您永不背叛!”
……
流放队伍。
一路上,常虎带着队伍途径十几处四皇子沿路定好的驿站,可别说补给物资,就连说好的接应人都没看到一个。
这些驿站要么被搬空了,要么就被流民霸占,这更让常虎意识到这次天灾的严重性,就连程预亭都害怕,若一直得不到补给,他们不会饿死渴死在路上吧?
于是常虎下令遇到城池先去补给水和食物。
可是沿路的城府村庄,不是空城就是死城,土地龟裂,寸草不生,饿殍遍野,枯骨横陈。
能见到的树木树皮早被剥尽,还没死的饥民也面如菜色,眼窝深陷,拖着干瘪的身躯沿路乞食,还有的啃食观音土,腹胀如鼓,最后也活不长。
看到这个场面,常虎朝令夕改,严令必须远离城池,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补给到物资,搞不好他们反倒成了给别人补给物资的羔羊。
于是常虎带着四千人的队伍一骑绝尘,马不停蹄赶路,直到将流民再次远远甩在身后,才总算可以松快些。
这天晌午,常虎下令原地修整,一个半时辰后再开拔。
霍坚快速搜罗了些干柴生火:“看来这位常大人终于跑累了,平时吃晌饭只给一刻钟,今日足足给了一个半时辰。”
苏氏笑到:“今日时间充裕,咱们吃顿好的吧?”
拼命赶路那些时日白天根本不能开火,大家要么吃点桃酥点心垫一垫,要么就吃炒粟米,那五十斤鲜肉,都过去两个月了还没吃多少呢。
天气冷,又放在冰鉴中,鲜肉早已经被冻得硬邦邦。
冯氏点头应允:“今日咱们吃大肉包子,再热几只烧鸡、烤鸭,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众人自然很高兴,捡柴禾的捡柴禾,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忙碌得很。
大家自发免了霍婉瑛的活,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会医书里的接骨术,练习剥生鸡蛋剥到手抽筋,每天给周褚嵘治病就算是休息了。
没多久饭食便做好了,一股野蛮的饭香混着寒风,钻进众人鼻腔。
肉包子一口咬下,松软的面皮在齿间化开,滚烫的肉汁溅了满口。烧鸡和烤鸭皮脆肉滑,撕开时热气腾腾,咸香的肉丝在嘴里咀嚼,再喝一口热汤,浑身暖洋洋的。
腊月的晌午也没有什么暖和气儿,山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大黄吃了四个大肉包后,被链子拴着,懒懒趴在驴车旁眯眼睛。
现在到处缺粮,怕它被人抓去吃肉,所以平时就拴在驴车旁。
忽然,它猛地竖起耳朵,鼻头急促地抽动了几下,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下一刻它跳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像炸开的刺猬。
它眼睛直直盯着一侧的高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声音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一连串尖锐的狂吠。
萧翎羽听到大黄异常狂躁的吠叫,连忙放下手中的陶碗,小跑着奔向它。
“大黄!大黄!”她脆生生的嗓音里带着焦急,蹲下身解开它脖子的铁链,用手轻轻抚摸狗儿炸起的背毛。
狗链被挣得哗啦作响,大黄低头蹭了蹭她的膝盖,呜咽声里仍透着不安,萧翎羽见状立刻把脸贴在它耳畔呢喃:“不怕不怕……”
西北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与大黄的短毛缠在一处。
萧翎羽抿唇,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她顺着大黄紧盯的方向望去,山道旁的密林幽深寂静,枯枝在风中微微摇晃,却不见任何异样。
她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环紧了大黄的项子,狗儿的肌肉仍紧绷着,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呜咽。萧翎羽心里莫名发毛,总觉得那片阴影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汪汪汪!”大黄被她搂着,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被安抚,更像是在用叫声警示它的主人。
“大黄,不许瞎叫!”清脆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是谢大宝,她正叉腰站在三步开外,脸上带着老母亲的严厉神色,“乖,别闹阿羽,大鸡腿先给你吃。”
可最贪肉的大黄,现下却压根不理那鸡腿,看谢大宝来了,猛地从萧翎羽身子底下窜出去,用两只前爪抓挠谢大宝的裤腿。
谢大宝一看这副架势,心脏也骇了一下。
“它平时不这样的……”
萧翎羽突然想起前年冬天。
那年天气格外得冷,河水结的冰层比往年厚了好几寸,官府在河面上开设了冰蹴鞠,引得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去看。
谢大宝最爱凑热闹,自然和萧翎羽一道儿领着大黄去了,可比赛正在最焦灼的时候,大黄突然对着脚下的冰河狂吠。
两人一狗的动静引得周围百姓不满,她俩不得已回了岸边,可过了没多久,不知为何,原本结实的冰面突然裂开。
那闷雷般的“咔嚓”声仿若阎王索命的鬼音,还不等冰上的人反应过来,冰层就像掰碎的薄饼般四分五裂。
无数百姓瞬间坠入刺骨的冰窟中,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在河面上回荡,岸上群众试图救援却因冰层持续碎裂而无法靠近。落水者逐渐失去意识,面容凝固成青紫色,最终沉入漆黑河底。
最后获救者寥寥无几,那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此起披伏,堪称人间惨剧。谢大宝和萧翎羽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是大黄提前感知了危险救了她们。
显然谢大宝跟萧翎羽一样,也想到了那年冬天大黄带她们死里逃生的事,她猛地抱住狗头,焦急脱口而出:“大黄,是不是附近又有危险?”
然而大黄只一个劲儿地叫唤。
大房众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都过来询问。
萧翎羽是驯兽师,非常清楚此时大黄显露出的恐惧:“大黄很通人性,而且嗅觉十分敏锐,它不停叫唤是在警告我们这附近有危险。”
霍坚上前,看着几近疯狂的大黄狗,又看看周围环境,犹豫说道:“准吗?毕竟它只是一只狗而已。”
萧翎羽好看的脸上表情异常严肃:“准。”
这下大家不沉默了,会是什么危险呢?
霍远:“大概率应该是嗅到了其它大型野兽的气味吧?”
谢大宝:“不一定,当年它还提前预警了冰层断裂,由此我和阿羽才躲过一劫。”
“这只狗还能感知环境危险?这么神的?”要不是大黄一直在龇牙咧嘴,齐不提早上前撸一下狗头了。
人群后的尹微月在听到这里,心里也咯噔一下。
若大黄只是感知有野物靠近流放队伍还好说,若是它感应到自然灾害,那可就棘手了。
现在又会发生什么?
地震?下暴风雪?塌方?
不管哪一个都不是目前能百分百躲过的,尹微月眼神下意识瞟去三房寻找张语琳,她可是唯一知道前世的人。
流放队伍在程预亭和常虎的干预下,路线肯定和前世一模一样,若是爆发了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张语琳一定会有印象。
尹微月若无其事往三房靠近,三房四房人脸上虽说不上幸福,但却没有什么危机感,张语琳亦然。
若真有危险,那么此时此刻她一定会想法设法规避,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条不紊地张罗吃食。
看到此处,尹微月的心总算宽了些,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环境危险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我看大黄一直冲那边的高山叫唤,应该是闻到了野兽的味道。”尹微月将大家往正确的思维上引导。
众人开始各抒己见。
“大黄叫的如此疯狂,这野兽一定很大很凶.猛。”
“那就一定是大虫或者豹子这样的猛兽。”
“不一定,有可能是群居动物,像豺、狼或者野猪一类的。”
“为什么那么肯定一定是动物呢?万一是暴民或者山匪隐藏在山上,等着来抢咱们流放队伍的食物和水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危险是动物,怎么确定一定是地上跑的,而不是天上飞的?”最后这几句反问可不得了,众人回头,说话的竟然是周褚嵘。
小木车的车篷被降下来,周褚嵘坐在上面,周母和霍婉瑛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身子。
霍安疆脸上的笑容很欣慰,周怀仁那厮真是生了个好孩子,他大笑三声道:“不愧是周家小,呃周家丫头,想法总能比旁人深一寸,怪不得是长胜元帅呢!”
周褚嵘淡然一笑:“霍伯父谬赞了。”她如今早不是元帅,不过阶下囚而已。
“虽然队伍在此处只停留一个半时辰,但并不意味着危险不再。”周褚嵘看了看仍不停乱吠的大黄继续说道,“不管是人和动物,都可能跟着咱们,然后伺机而动。
天降大旱,受影响的不光咱们人类,动物亦然,若下山攻击我们的是飞禽走兽,那么它们也必定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单靠咱们流放犯各自为战不可取,要将此事禀报常虎。
若攻击咱们的是暴民或者山匪,那就更得报告常虎,此事大房不宜出面,由齐押司代劳最为妥善。”周褚嵘说得不急不缓。
众人点头同意,齐不提没想到自己就是来蹭顿饭而已,谁知手里的肉包还没吃完,就接了一个大任务。
霍坚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齐兄不必害怕,那常虎不过一个都尉而已,我从前可是做将军的人,如今不也和你称兄道弟么。若你看常虎实在发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于介拉下水,让他去说。”
说完不忘跟齐不提挤眉弄眼坏笑一番。
齐不提醍醐灌顶:“论损还得是霍坚兄你啊,就这么定了。”
“可是……”他又望向周褚嵘,“周姑娘,若不暴露大房和大黄,就于介那脑子如何能想出对策?万一常虎问起缘由和应对措施,这让于介如何作答?”
周褚嵘轻笑,“这点容易,就让于介说他外出方便时,听到了猛兽的嚎叫,最好说得惊悚些,只要紧张的气氛被带起来,大家心里都会存个疑影儿,就算没听见的,也会怀疑自己听见了。
至于措施嘛,无外乎五点。第一:整理行囊、磨刀磨枪;第二:严整队伍、凑中断尾;第三:绑制长棍、顶作火把;第四:头盖木板、遮脸挡眼。第五:日防夜防、篝火为墙。”
当听到第四条时齐不提挠挠头:“头戴木板?这……如何戴得?”
不等周褚嵘说话,霍坚上前又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当然像戴帽子那样戴,找一块能遮住前额的木板,在左右两端钻孔,然后分别穿入麻绳固定,再将绳子绑于下颌,如此不就头戴木头了么!”
说完又抬起下巴朝周褚嵘抬了抬,活像邀功的小兵,“对吧,周元帅?”
周褚嵘一直都是霍坚最佩服的人,如今知道她是女子后,佩服里更多了一股儿敬重。
周褚嵘笑着点点头,“差不多。”
听完周褚嵘的方略,尹微月心里当即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位十二岁就上阵杀敌的女元帅,她身上的重担总算可以卸下来了。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有多惶恐,以前知道剧情,还能提前防范,而现在只能靠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她就怕自己走错一步,将大房众人再次推进地狱。
“妙哉!”谢大宝跑过去,“周姐姐,你真了不起,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周褚嵘摇摇头:“希望能真解了眼下的困境才好,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也不必过度担忧,先吃午食,吃完再忙碌。现在大晌午的,想来不管人还是兽,应该都不会选择这个时机进攻。”
这番话成功将众人的心稳住,大家抓紧吃饭,因为晌午时间短,吃完饭只能做些捡柴禾的活。
于介和齐不提那边很顺利,常虎虽然好色又能力不足,但很是惜命,没费多少功夫就被他俩说通。
他当即把周褚嵘说的那五条传了下去,并要求流放犯严格遵守。
底下的流放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眼下的形势非常严峻,能多一些保命法子,自然都拥护。
而张语琳认定了霍钧是重生的,以为他是记起前世流放队伍被暴.民截杀之事,所以才怂恿齐不提跟常虎献策。
但那事发生在半年后,现在提防也太早了些,不过能提前预防总归是件好事。
张语琳:“虽说防患于未然,但大家也不必过度惊慌。”
宋金池仔细揣摩常虎颁布的五条命令,“我看常虎不单单是防人,比如将树枝一节节绑高,顶端做成火把,还要将木板盖在头上,明显是防飞禽。”
此话一出,三房四房脑海立刻涌现出狼群夜袭的场面,张语琳也重视起来,因为宋金池一向不会无的放矢。
霍安家最讨厌做苦力:“这已经是南方,哪里会有北方那种会攻击人的大型飞禽?我看就是那帮官兵们小题大做。”
张语琳想了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充足关键时刻能够保命,一切按照常虎说得来做。”
她有空间不怕,但其他人不行。
大房那边自然是最积极的,时不时传来的狗吠声让他们一点不敢懈怠。
一路上烧的柴火挺好找,但是合适放在头上的木板却不好找,于是苏氏发挥她针线活好的优势,直接用棉布加棉花,做了厚实的头套,只露出鼻子眼睛和嘴巴。而且头顶的棉花里又加塞进去好几层厚厚的竹片,以此来增加防撞击的力度。
至于长杆,他们直接将喝空水的竹筒打通,然后用麻绳拴紧一节一节绑牢固,每根长度大约一丈左右,而且顶端缠了厚厚十几圈浸了猪油的麻绳。
周褚嵘看着制作好的长竹杆,觉得美中不足,于是又在火把顶上嵌入一把自制匕首。由于流放犯一律不允许私藏兵刃,所以这个方法就没有普及给其他人。
一连三天都无事发生,可时不时就暴躁狂吠的大黄,让众人知道危险还在。
于是霍安疆嘱咐,除了队伍驻扎休憩时,孩子和女眷一律不许出小木车,萧翎羽不放心大黄,所以将它也抱进木车里。
而尹微月自然不放心霍钧,她也不废话,三下五下将人拖进木车。
“行进路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下车,听见没?”她直接命令。
霍钧点头。
第四天的傍晚,因为风太大,在官道上卷起阵阵沙尘,视物艰难,于是常虎下令队伍原地扎营过夜。
大房为了安全起见,行进速度一直保持在队伍的中间,这样,不管敌情从前方还是后方发生,他们都有一段反应时间。
虽如此却也丝毫不敢松懈,队伍停下后,女眷们先结队去解手,回来就匆匆准备晚食。
霍远架起陶釜,将柴禾点燃准备烧水,莫名听见远处刮来的风里似乎夹杂着些哀嚎。
寒风中,他眯起眼朝远处打量,天昏沉沉的,视线模糊不清,就在他以为自己疑神疑鬼时,几十个黑影正从不远处的山坡上,如同一群被追赶的羊群,踉踉跄跄朝流放队伍冲过来。
关键,他们不偏不倚正好朝着队伍中间冲过来。
霍远猛地站起身大喊:“不好,有敌情,所有女眷抱着孩子立刻回到小木车里。”
一听此话尹微月反应最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住霍钧衣领就将他塞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保护好自己。”
霍钧猝不及防被推进车里,后背重重撞上车板,却顾不得疼痛,猛地伸手拽住尹微月的手腕:“你也一定保护好自己。”
“嘶!”尹微月快速掰开他抓痛自己的手指,转身将车篷放好,没有回答,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身后的混乱中。
这一刻,霍钧恨透了自己这具无用的身子,若他也有一身功夫就好了,那样就不是拖累,那样就可以保护她,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了……
因先前的变故,流放队伍大乱。
“什么人?”官兵们警觉地拔刀,可还没等他们反应,那群人已经冲进了队伍。
尹微月也是这时才看清,冲下来得有五六十人,有青壮年,也有老人孩子,他们衣衫破碎,裸露在外的皮肤血肉模糊,他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喊:“跑!快跑!”
不,不对。
这些人不是来打劫,更像是在……逃命!
下一瞬,原本黑沉的天空,又骤然暗了下来,不远处的山巅乌黑一片,起初只是一阵黑雾,可不过转眼,那黑雾便铺天盖袭来。
不,不是雾,是鹰,更准确地说是游隼!
数不尽的游隼,拍打翅膀的声音如同暴雨倾盆,它们俯冲而下,尖锐的喙和利爪直扑人的头和脸。
这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死亡风暴。
“啊!”一个流放犯刚抬头,眼睛便被啄穿,鲜血喷溅而出,他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可更多的游隼扑上来,撕扯他的皮肉,像一群饥饿的食人魔。
它们饿得太久了,所以才会这样成群结队攻击人类,而且专挑人最脆弱的部位,眼睛、耳朵、喉咙……
这些人本来可以躲开的,可将木头戴在头上很不舒服,大部分流放犯并不是时刻戴着,所以此刻他们惨叫着抱头逃窜,像待宰的羔羊般被啄得血肉模糊。
大房多亏苏氏的巧手,她设计的头套既舒服又保暖,所以众人做好后就一直戴着,此刻起了关键的保护作用。
“快,拿长杆,点火!”霍远将一根根长杆放进火堆点燃,然后扔给其他人。
尹微月一把接住,一丈多长的竹竿挥舞起来有些吃力,她双手紧握长杆,熊熊火焰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顶端绑着的匕首,经过烈火的煅烧通红一片,火焰映红了她坚毅的面容。
一只游隼尖啸着朝尹微月啄来,她猛然侧身,长杆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弧,匕首精准地刺入游隼腹部。
滚烫的鲜血混着羽毛飞溅,洒了她一身,顾不得擦拭又转身迎向另一只。
“列阵!放箭!”多亏于介和齐不提的意见,让常虎早有防备,官兵们快速组织起防线,指挥放箭,慌乱的流放犯们也冷静下来,快速点燃准备好的长杆。
这下伤亡人数总算降下来了。
可这种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箭矢刚射穿几只游隼,最前排的两名官兵便被突如其来的猛兽扑倒!
“大、大虫!是是是大虫!救命啊!”
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猛虎一跃而出,一掌拍碎了一个官兵的头颅,迫不及待就掏出内脏吃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老虎不断从山上下来,它们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撕咬地更起劲了。
这怎么可能,尹微月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老虎不是独居动物吗?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它们怎么会成群结队下山捕猎?
不,不对,这些老虎并不是一起捕猎,而是各自为战。
一定是干旱使得各处山上的水和动植物严重减少,老虎在自己的领地内无法获得食物,便相继出山,四处寻找,就导致一只只猛虎都聚集在此处。
眼下流放队伍就是它们选中的豪华盛宴,血腥味将附近领地的老虎都吸引了过来。
弓箭对于老虎来说基本不起作用,它们动作灵敏,还没等射出箭就扑上来,人不死也重伤。
于是一部分官兵改弓箭为大刀,五六个人合力,终于砍杀一只老虎,可立马又有好几只扑来。
太惨烈了。
一个妇人刚被游隼啄瞎双眼,还没等她摸索着爬起身,虎爪已经撕裂了她的后背,她的惨叫还没出喉咙便戛然而止,因为老虎直接咬断了她的脖子。
老虎在狩猎,游隼在肆虐。
天空之上,它们像黑色的旋风,盘旋、俯冲、啄食,流放犯们有幸从游隼喙下逃生,可转眼就被老虎扑倒。
鲜血染红了官道,断肢残骸散落各处,哀嚎声与老虎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宛如人间炼狱。
长杆对付游隼好使,可对付猛虎却力不从心,有好几次尹微月差点葬身虎口,武器太长笨重,影响发挥。
她抬眼,整个队伍混乱至极,打斗异常激烈,大房停驻地涌进来很多生脸孔,她好容易才从里面找到霍安疆、霍远他们几个。
只见他们父子也打得很艰难,尤其霍安疆,毕竟上了年纪,体力很快消耗殆尽,几人围着小木车还在硬撑,就怕老虎冲进车里。
而那三头驴子只剩骨头,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这时一只老虎猛地扑向小木车,一爪子下去,油布做的车篷就被撕破了。
不好,那是霍钧的小木车,尹微月拿着长杆快速奔向前救人,可能救人心切露出了破绽,一只老虎直接从左侧向她扑来。
完了,这一击她避无可避。
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就在虎爪即将撕裂尹微月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凌空掠至,他一个滑铲钻到虎身之下,一剑捅进虎腹,然后手腕翻转,直接将其开膛破肚。
慌乱间,尹微月抬头去看救命恩人。
男人虽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但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挥刀时衣袖翻飞如墨云倾泻。他单手揽住尹微月的腰身,旋即一个起跳来到霍钧小木车车旁,另一手持剑精准刺入要攻击霍钧那只老虎的眼睛内。
鲜血溅上他玉白的脸颊,却衬得那双凤眸愈发凌厉,他将尹微月放下,脆声说了句小心,便专心对付老虎。
只见他左腿横扫虎腹,同时膝击咽喉,趁其失衡腾空跃起,落地时反手抽剑,寒光贯入老虎心脏。
尹微月清楚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为什么他杀虎的动作却如此熟悉?
就在这时,几只游隼朝着那男人俯冲啄去,而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被啄到眼睛就麻烦了!
尹微月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长杆就朝游隼挥去,上面的匕首直接一串二。
那男人看清了长杆顶处的玄机,双眼放光,直接朝尹微月脱口一句:“这操作……”六六六啊!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只是用手反复笔划了三个六。
尹微月当即定住,血液直冲脑门。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