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猝不及防的吻 汪洋大盗的
巨大的声响下, 一道瘦弱的身影不仅没有趴下自救,还往前冲去。
那人就是宫姨娘。
她不顾一切扑过去,双臂如铁箍般将霍霆紧搂在胸前, 把自己的身体绷成一道盾牌, 将孩子紧紧包裹住, 在这生死时刻,母爱具象化了。
因为杜氏点燃震天雷时,远远离开树林子,所以营地里的众人除了听个响外, 身体没有受到波及。
但爆炸声却把蓄水坑里的霍安民吓了一大跳,他身子猛地一歪, 穆姨娘没跟上他的动作, 本来柔柔含住的唇舌没反应过来, 牙齿重重咬在上面。
霍安民疼得大叫出声, 嘴唇青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好长时间才缓过神, 对着穆姨娘又是一顿胖揍。
爆炸声过去了, 众人久久不能平静,张语琳望着远处的尘土飞扬, 内心怅惘。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杜氏带着满心的恨意杀死自己,她恨小刘氏, 恨霍安民、恨她自己, 更恨这该死的偏袒男人的世道。
在最后关头,这个女人最终没有选择让所有人给她陪葬,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错,来生还会杀掉那些碍事的人, 但张语琳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深藏的悔意。
若杜氏也能像她这样重来一世,她相信这个女人一定不会再把魔爪伸向那些姨娘和婴孩,她会换种方式,拉着霍安民一起下地狱。
“婆母!”趴在地上的姜氏此刻心里愧疚至极,她欺骗了杜氏,霍安民没有死,他还活着,“婆母,对不起……”
杜氏虽然心肠恶毒,她杀小妾,杀庶子庶女,可唯独不欺负她这个儿媳妇,她跟小刘氏不一样,不会纵着儿子一味欺负儿媳妇,更不会看轻岳家,时不时就给些下马威。
犹记得姜氏刚跟霍山成亲的时候,霍山经常出去花天酒地,杜氏就曾骂过他很多次,虽然后来姜氏用“夜不眠”笼住了霍山,但她还是很感激杜氏的。
可姜氏亦不会杀了霍安民给杜氏报仇,她要好好活着,她要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如果有机会碰到合适的男人,她会毫不犹豫改嫁,从此以后,霍家二房、霍山就只是她回忆里的一部分而已。
响声止,尘埃落。
廖氏第一时间将陶氏拉来给霍霆医治。
陶氏认真检查了一番,霍霆受了惊吓,嗓子哭哑了,除了后脑勺处摔了个鼓包外,其余没有大碍。
宫姨娘忙哺乳安抚,孩子这才渐渐停止哭闹,四房众人放下心来。
彭姨老太太和霍安家都是甩手掌柜,事件平息后就不管事了。
这时廖氏将丁姨娘叫到跟前:“丁氏,你躲懒不干活,吵着闹着要看孩子,我这才把霆哥儿交给你照顾,而你却为了保命将霆哥儿扔出去。幸亏林子里土壤松软,前些日子又下过暴雨,霆哥儿头上只摔个大包,但凡摔在块石头上,他一条命就没了,你这样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丁姨娘抹着眼泪默默承受指责。
“如今好在霆哥儿平安无事,让你也留住一条命,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廖氏再问:“你可知错?”
丁姨娘心里有一百个不服气,她只是自保有什么错?霍霆又不是她儿子,以后又不给她养老,难不成还让她舍命救他?
凭什么!
廖氏为讨好彭姨老太太和霍安家,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假惺惺把庶子当成嫡子那样疼。剩下的人也一个个全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事没摊别人头上,要是今日换一个人,保不准做得比自己还过分。
本来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装什么装!
但此刻她一张嘴怎么说得过一群嘴,况且自己又是妾室,还是不怎么受宠的妾室,所以此时只能忍着。
“夫人,我知错了。”
廖氏瞪着她:“希望你是真的知错了,以后家里的孩子你不准碰半个手指头,还有这一个月内的饭食就由你一个人单独做,以此小惩大诫,你可服气?”
丁姨娘猛地抬头,一个月内的饭全由她自己做?这不公平!
现在三房四房合在一起吃饭,足足几十口子人,如果一日三餐全由她自己做,那么她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做饭的路上。
丁姨娘哭得更可怜了:“夫人,妾身知错了,不是我不认罚,只是我一个人做饭根本来不及,怕耽搁了大家伙儿吃饭。”
“既然怕耽搁,那就每顿饭提早准备,早一个时辰不够就早两个时辰!”廖氏冷冷回道:“就这么定了!”
她没再给丁姨娘任何狡辩的机会。
陈氏那边担心外出的儿子,也担心几个闺女,不知杜氏引爆震天雷的地方离埋葬牟文德的地方远不远。
遂,她将小妾宋氏、小妾吴氏叫到跟前,指着牟文德埋尸的方向:“你们俩赶紧去那边,将老爷和几个姑娘叫回来。”
“是!”两人应声,虽然依旧恭敬,但已不似从前那般,一看到陈氏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害怕。
现在掌家的是五少夫人,她不仅不克扣她俩的吃食,就连用的物件也像其他人一样平均分配,关键她不会动辄打骂她俩,平时要是三夫人刁难,她还会帮她们俩求情。
宋氏、吴氏第一次在霍家感觉到归属感,不是因为霍安宗,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人,而是因为张语琳。她们更加尽心尽力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所以对陈氏也没有以前那么怕了。
没多久,霍安宗、霍婉淑、霍婉嫣回来了,后面跟着宋氏、吴氏。
陈氏一看心下慌了,忙问:“婉玉那丫头呢?可是被刚才的震天雷炸到了?”
回来的路上宋氏、吴氏把刚才杜氏的事都跟他们三人说了。
霍婉嫣道:“母亲不必着急,杜氏炸雷的地方离我们挺远,没有伤着,只是大姐姐无论怎么劝都不肯回来,非要给牟文德守坟三日,父亲便叫我们先回来,好给大姐姐送些吃食过去。”
陈氏这才放下心来,只是心疼女儿,嘟囔一句:“这孩子,唉!”
霍婉淑和霍婉嫣匆匆吃了些食物填饱肚子,没在营地停留,又给霍婉玉送饭去了。
一路上两姐妹不发一语。
她们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日牟文德给大姐姐挡箭那一幕,直到现在她们都不敢相信,一个男人,竟然会心甘情愿为一个女人去死。
牟家、仇家、林家是同一天来霍府退亲的,尤其牟家,是牟文德亲自来的,那一天大姐姐哭得撕心裂肺。
当时她们也很伤心,可也庆幸未婚夫没有亲自来,这样她们还能留些念想,可以骗骗自己,未婚夫不同意退婚,一切都是被家里逼的。
可为什么,亲自退亲的牟文德却千里迢迢追来了,还为大姐姐送了命。
仇家和林家呢?是不是也在来的路上?是不是只要她们多等一等,就能等到了?
霍婉嫣抿唇。
等得到吗?不,等不到的。
大姐姐一向比她们好命,牟家虽然比不得霍家,可也是三家未婚夫婿里最有权势的,也是最富贵的,牟文德却偏偏看中了大姐姐。
明明姐妹三人当中,二姐姐最明艳美丽,而她则聪敏贤淑,唯独大姐姐,样貌不出挑就罢了,脾气坏,还骄纵跋扈,最爱穿金戴银颐指气使。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大姐姐,牟文德却非她不娶。
谁成想霍家刚出事,牟文德竟然亲自来退亲,那时她很同情大姐姐,因为她和二姐姐对未婚夫的感情没那么深,虽然退婚也只是伤了体面,并不伤心。
但大姐姐却是真的深爱牟文德,退亲于她而言就如切肉削骨。
可谁又能料到,那牟文德竟是个痴情种,宁愿放弃在皇城的一切荣华富贵,一路颠沛流离,也要入赘霍家。
他是嫡长子啊,竟然为了大姐姐要入赘。
霍婉嫣越想越觉得烦闷。
为什么这样的事没发生在她身上,她虽不敢说是才女,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娴静姝德,温婉大方,为什么那林淮清就不懂得珍惜她呢!
这一刻,霍婉嫣嫉妒极了。
不是嫉妒大姐姐的未婚夫找来了,而是嫉妒有那样一个男人可以抛却一切,甚至生命来爱她。
然而前世,霍婉嫣是同情霍婉玉的,在她被牟文德亲自退亲时,在她为情所伤痛不欲生的日日夜夜里,再到后来惨死在流放路上……
前世她对姐妹的这种同情,无形中也救赎了自己。
因为她一想到自己的亲姐妹和她一样被男人抛弃,一样嫁不出去,可最后她们却都死了,唯有她活着到了深山老林。
那时的她心里十分平衡,人心里一旦平衡了,面对坎坷和挫折就异常包容和坚韧,所以更能保持初心,与张语琳一起守护着心中的正义。
可这一世就不同了,一个为爱而死的牟文德,严重击碎了霍婉嫣心里的平衡,若这种不平衡感日复一日地加重,连她自己的内心都得不到疏解,那么她还能像前世那样保持初心,坚守正义吗?
……
于介不错眼盯着脚边堆积尸体的蓄水坑,就在刚才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男人的暴怒声,还有女人的呼痛声。
再仔细一瞧,那坑被动了手脚,上面先是放了一排树枝做支撑,然后又放了两具尸体做掩护。
不好,坑下有活人。
于介第一反应是有杀手还没死,躲进了坑里面,他迅速叫了押解官过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尸体小心移开。
坑口暴露后,下面盖着棉被,于介长剑一挑,两个活人映入眼帘,他挥剑直刺命门。
“饶命啊!”
押解官一看,竟然是霍安民和他的小妾穆氏,两人皆衣衫不整,一个胸.部大敞,一个裆.部大敞。
在这种潮湿的坑底,上头盖着尸体,坑内弥漫着尸.臭味,即使押解官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近女人的身了,看到这一幕也着实辣眼睛,提不起半点那方面的兴趣来。
这霍安民是个牲畜吧?
他们满眼鄙夷围着坑口,今日这糟心事全是这玩意儿惹出来的,就因为他,他们差点被震天雷一窝端,这厮居然还有心情搞这档子事。
此时押解官们越看越生气,那坑底的物件十分眼熟,被褥、衣服、粮食、炸虫子,竹筒水,这些不都是官兵营地的东西么?
好啊,竟然偷到他们头上来了。
都不用于介下令,霍安民爬上来后就遭到一顿毒打,屎都打出来那种。
……
大房营地。
“嘶~”尹微月一起身,牵动了腹部那看不见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六颗震天雷的威力实在太大,把她都震醒了。
“七嫂,你终于醒了!”霍婉瑛一直守在她身边,此时喜极而泣,众人一听,赶忙凑了上来。
“我没事了。”她抬手擦了擦霍婉瑛的泪,在众人的搀扶下去看了霍钧。
只见男人安静地躺在油布上,脸色仍然惨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
尹微月先试了一下他额头、颈间的温度,稍微有点热,但并非高热,紧接着又掀开腹部的衣服,只见下腹约两寸的伤口已经缝合。
伤口边缘原先翻卷的皮肉如今严丝合缝地闭合,只留下一条浅白色的罗地绢丝线,笔直横亘在皮肤上,既不过紧勒出凹痕,也不过松留下缝隙。
这种缝合针法不是前世医生普通缝合的那种蜈蚣式,有点类似美容缝合,但也不太像,总之这缝合技术堪称完美。
尹微月禁不住感叹、
果然,每一位绣工大师都有做外科医生的天赋。
再细看,霍钧腹部的皮肤还有被草药敷过和洗过的痕迹,可谓在当下这种艰苦的条件里,最好的杀菌消炎方法了。
此时此刻,尹微月很欣慰。
虽说她是因为霍钧而受重伤,但霍钧的本意也是为了给她挡剑,而且大房众人又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霍家人彻底改头换面,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勋贵世家,变成了能独当一面、关键时刻还能自救的流放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