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三猪,备腊味! 日升日
日升日落, 岁月流转。
花谢花开,枯荣有时。
平淡的烟火人间里,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 只要日子还在往前走,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酉时末,夕阳将天际染成了一片橘色, 朱屠夫和周祥贵赶着三头花斑大耳朵猪回来了。
三头猪走在前头,哼哧哼哧地迈着步子,惹得看热闹的人跟成了长队, 扯着嗓子帮忙吆喝。
铺子里也早已人满为患, 不少相熟的邻居探着头、踮着脚, 嘴里不住地往外道着恭喜,一双双眼睛直往院儿里深处瞟着。
现在也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周家一口气买了三头猪!
这等阔绰的手笔,在整个永兴镇来说, 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稀奇事儿。
江宛刚洗完头,随意裹了条头巾就出来帮忙张罗了。
视线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扫视一圈后, 点了四位踊跃报名的力士,笑着邀请他们进屋帮着摁猪。
被点到名的力士们顿时精神抖擞, 振臂高呼一声后, 忙不迭推开拦在身前的人,直愣愣地挤进了院子。
在永兴镇, 帮忙摁猪可是一桩美事。
不仅能受主家邀请,吃到一锅热气腾腾的刨猪汤。要是看上了什么主家不要的零碎, 还能优先抢购!
出点力就能得吃的好事,自然是人人都乐意抢着上的。
许是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那三头花斑猪开始不安地甩动着脑袋, 四蹄也焦急地刨动着地面,发出粗重的“哼哼”声。
院子井口旁,朱屠夫坐在那里,“唰唰唰”地磨动着祖传的杀猪刀。刀刃在残阳下泛着幽光,被井水一淋,更是寒光凌厉。
“诶江娘子,听说你们家买这么多猪是用来做腊味的,这消息是真的吗?”
“这天还热着呢,一下子订三头猪,家里人怎这样惯实?吃不完怎么办?卖不出去怎么办?尽糟蹋粮食哟。”
“猪尾巴你们家还要吗?不要的话卖给我可行,我家那小子最爱啃的就是这□□肉了……”
探究的、阴阳怪气的、趁机订肉的……
各种声音搅和在一起,竟比往日镇上大集时还要来得热闹。
江宛只在一旁笑着打着哈哈,嘴上应付着,眼神却格外警惕地注意着铺子里的动静。
喜欢趁乱搞些小偷小摸的人,不在少数。民风淳朴的同时,也总有漏网之鱼爱耍点上不得台面的“机灵”,不得不防。
等猪屠夫处理好趁手的工具,余氏也备好了一大锅滚烫的开水。
太阳快要下山,晚食时间到。
江宛顺利请走了这群凑热闹的乡民。掩上厚重的铺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带着急切的心,她拉着小禾在檐下寻了个最佳观赏位,兴致勃勃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院里支起了明亮的灯架,摆好了案板、长凳。
四名力士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朱屠夫一声令下,力士们一拥而上,瞅准一只叫得最欢的大肥猪狠狠扑了上去。
那猪被吓得“嗷嗷”直叫,周祥贵和朱屠夫拽紧了捆住它的麻绳,用力到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大家揪耳朵的揪耳朵,拽尾巴的拽尾巴,随着“一、二、三”的呐喊声,瞬间就将那猪掀翻在地。
猪挣扎得厉害,好几次都险些一蹄子踹到周围人身上。
最后还是拿麻绳牢牢绑住它的四肢,合力用担子抬上案板,众人这才得以松了口气。
“昂!昂……”
猪拼命地嚎叫,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听到同伴的惨叫,另外两头被拴在柱子上的大头猪更焦躁了,开始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儿,“哼哼”个不停,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
朱屠夫深吸口气,挽起袖子,左手死死按住猪头,右手握着一把尺长的尖刀。
他眉头紧皱,没有犹豫,刀尖对准咽喉要害,“噗嗤”一声,精准地扎了进去。
手腕用力往前怼了两下,一直捅到刀柄才停。
江宛和小禾紧张得搂在了一起,看得是龇牙咧嘴的。
不忍直视那血腥场面的同时,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只能歪着脑袋,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注视着。
没一会儿,凄厉的嚎叫渐渐弱了下去,便成了含糊不清的嘶吼,最后是“咕噜咕噜”的吐血沫子声。
鲜红滚烫的血从刀口处喷涌而出,哗哗地流进下方垫着的大木盆里,还冒着热气。
起初的喷溅,到后来越流越慢,最终变成了汩汩的细流。
满满一盆猪血接好了,猪也渐渐失去了挣扎,四蹄无力地蹬了几下,终是不动了。
地上早已是一片狼藉,屎尿与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头。
朱屠夫却浑不在意。
他熟练地在猪后腿上割开了个小口,俯下身去,猛猛地深吸口气后,对着那口子使劲吹气。
他的腮帮子鼓得老大,脸涨得通红。
在一鼓一鼓的大力吹气中,猪身开始出现皮肉分离的状态。
慢慢的、慢慢的,它的身体鼓胀起来。圆滚滚的,像一只巨大的皮球。
等再也吹不胀时,朱屠夫捏紧口子,用麻绳扎紧。
拍了拍气鼓鼓的猪身,他冲灶房喊道:“开水呢?开水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周祥贵应和着,从灶房拎出一大桶滚水,“哗啦哗啦”地,一瓢瓢浇上去。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拿起一旁的铁片子和刀具刮毛的刮毛,开膛的开膛。
热气和腥气搅在一起,笼罩着整个院子,味儿更冲了。
不多时,两扇处理干净的猪肉被抬上了案板。
朱屠夫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一手握着铁戳,一手拿尖刀,“欻欻歘”地噌了几声。
他转过头,对檐下的江宛喊话道:“江宛,这肉怎么分?你过来说一下。”
“哎!来了来了!”江宛垫着脚尖,避开地上的血污,小跑了过去。
“切两斤一条的肉,板油分出来,这里来一刀……”
按照她的想法,朱屠夫手起刀落,将整扇猪肉分成了约莫两斤一条的规格。
“滋啦——滋啦——”的分猪肉声极为解压。
新鲜宰杀的猪肉热乎乎的,纹路清晰、红白相间,十分喜人。
这三头猪其实都不算大,每头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
按周祥贵的说法,这已经算是极难寻到的肥猪了。他和朱屠夫跑了好几个村子,费了不少口舌,才寻到了这么三头。
案板上的猪肉分好了,灶上的水又开了。
朱屠夫收敛神色,磨刀霍霍,刀尖指向了下一头……
余氏和小禾抬着分好的猪肉进了灶房,江宛则是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商城后,细盐、白酒、糖,按需购买。
这些配料,拢共花费不到百元。
辣椒粉她馋了好久,只敢买一小包。怕被人看出,还特意混进了之前研磨好的香料粉中。
准备好一切,她搂着这些调料,跟做贼似的溜边儿钻进了灶房。
“娘!锅腾出来了吗?”她低声问道。
“腾出来了,烘干了,还要做什么?”余氏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
“烧小火,我来焙一些椒盐。”
“什么盐?”
余氏话音未落,一大包白得晃眼的细盐被江宛倒进了锅里。
余氏只是眼神不好,并不是“睁眼瞎”。这一刻,她看清了江宛从袋子里倒出来的东西。
那是……
贡盐。
她吓得闭紧了嘴巴,半个音都不敢发出。
小禾更是“砰”地一声关上了灶房门,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江宛,“嫂子,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一家都得掉脑袋的!”
江宛呵呵一笑,转身拿起余氏提前准备好的一斤麻椒混入锅中。她抄起大铁勺,缓缓推动起锅里的椒盐。
“除非你跟娘说出去,不然你那脑袋啊,掉不了的。”
小禾噎了一下,认命地用后背抵住了房门。
小火慢烘至细盐发黄,麻椒味起,便可盛出晾在一旁。
待冷却后,混着白糖、白酒、香料粉,均匀揉搓至猪肉的每一个缝隙,一丝一毫都不能落下。
余氏合了半天的嘴,在糖、酒接二连三的冲击下,张开了。
“宛丫头,这么多……会不会太奢侈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震惊后的颤抖。
江宛正专注地给一扇排骨涂抹腌料,将它小心放进一旁的大陶缸里后,才蹭了蹭额角的汗水,安慰道:“娘,您放心,就得料足才香嘞!”
余氏闭了闭嘴,看了江宛一眼,继续忙活起来。
腌肉的缸子深口大肚,一头猪塞进去竟还空出一臂的距离!
余氏用宽大的油纸细细封好了口,又往上扣了一个大簸箕,最后搬上块大石头压在最上,防止被山狸子和老鼠偷食。
做完这一切,她提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捂着胸口,余氏嗔怪地瞪了江宛一眼,“你这孩子,吓死娘了!这些猪蹄、猪头啥的,还腌吗?”
“腌一半,卤一半!”江宛笑得眉眼弯弯。
反正要死一起死,只要嘴巴严,等腌肉放上个三五天,细盐融成水后,谁也寻不出错来。
院儿里的猪都宰完了。
周祥贵敲响了灶房门,催促道:“腊月那边还等着帮忙呢,你们快点,我们先把下水带过去了。”
院儿里脏乱得很,实在不是宴客的好去处。于是,便借了朱家的地儿,请这些帮忙按猪的力士们,过去吃席。
余氏扬声应了一句,“马上就过去!”她擦了擦手,喊着江宛一同离开。
江宛摆摆手,后退一步,“娘,你们去吧,我在家守着。”
余氏闻言蹙起眉头,满脸的不赞同,“家里有小禾守着呢,过去你还能吃口新鲜的热汤。”
“就是啊嫂子,你去吧,我一定好好守着!”小禾懂事地附和着。
江宛哪里愿意放弃这么好的独处机会?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母女俩出了门,嘴里振振有词,“耳锅里不是还炖着龙凤汤吗?我哪能亏着自己?就是馋了,想先尝尝味儿嘛……”
好不容易哄走了一家人,江宛双手叉腰,站在满是猪肉的院子里,缓缓呼出口气。
案板上,三个大猪头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珠子,并排杵着。
她并不觉得渗人,反而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冲进房间,翻出麻袋,然后走到朱屠夫之前磨刀的小凳上坐好,直接打开了商城!
【新鲜五花肉5kg/68.9元。】
【是否购买?】
预估了一下剩余的调料,江宛一口气下单了三十斤五花肉条。
订单送达。
从麻袋里取出五花肉,分一半按之前的法子腌好,存进陶罐。剩下的一半,和院儿里的猪肉一起,留着做香肠。
取出菜刀、案板、木盆,江宛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切起了肉。
做香肠用肉丁也好,肉片也行,不挑的。只是不能切得太细碎,也不能切得太大坨。
江宛卯足了劲儿,一口气将从商城买来的猪肉全部切了。
然而,当视线转到院中案板上那一百来斤猪肉时,顿时又泄了气。
“太多了……”她喃喃道。
江宛已然有些力竭了。
手臂酸麻,掌心也被刀柄磨出了两个大水泡。一摩擦,就是一阵钻心的痛。
她咬咬牙,寻了根干净的布条缠住掌心,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去。
能多切点肉混在一起,旁人就能少一点机会看出端倪。
好在余氏操心她,在腊月那边忙活完后,就着急忙慌地喊了一群老姊妹过来帮忙。
这些婶子都是常年干活的好手。进屋二话不说,洗完手就开始麻利地干起活来。
一百多斤猪肉,在这些婶子手中以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成了肥瘦相间、大小均匀的肉片。
小禾拿来针线替江宛挑破了水泡,拿着她配好的香料,一盆一盆挨个拌匀。
三副大肠也是被搓了一遍又一遍,撕掉粘连在外的筋膜,翻洗得干干净净。
竹筒往肠衣口一怼,剩下灌肠事,没人比这些婶子们更熟了……
谈笑间,两头猪的肉都已经灌好,上架晾起来了。
江宛也草草结束了晚食。
只因院儿里有活,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品尝这锅龙凤汤的味道。
只觉汤十分的鲜、蛇肉十分的细唰。
别的,滚过嗓子眼就忘了。
院子里的活计已经接近尾声,经不住江宛的软磨硬泡,这些婶子还帮忙灌了一扇排骨腊肠。
要不是肠衣不够,她甚至想连猪蹄都剁碎了一并塞进去,做一截“猪蹄肠”!
一排一排的晾衣杆上,坠满了鼓鼓囊囊的香肠,人人喟叹不已。
“婶子们,辛苦你们了。”江宛笑着迎上前,指着案板上剩余的下水说道:“这些猪肺和猪连铁,也不知道大家好不好这口?要是不嫌弃的话,婶子们就累一下手,拎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三副猪肺加猪连铁,几十斤还是有的。分到六个婶子手里,足够家里吃上好几天的了。
这可不是什么没人要的东西。放猪肉铺子,少说也得四、五文钱一斤呢!
焯水切片,往锅里一炒,喷香喷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