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暴利蚕砂九十倍! 江宛跟
江宛跟在吴巧身旁, 顺着屋檐口,一路走到了蚕室。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桑叶香气扑面而来, 瞬间充盈了整个鼻腔。
跨过门槛,眼前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江宛停住脚步,眯了眯眼, 待视线适应了眼前的昏暗后,映入眼前的一切,令她震惊得张大了嘴。
满室皆是桑蚕架。
一排排、一层层, 从地面一直摞到了屋顶。
每一层架子都整整齐齐地搁着圆形的蚕匾, 细竹篾编成的蚕匾在长时间的使用下, 匾沿磨得油亮。
匾与匾之间,只留了巴掌大小的缝隙,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取放。
密集的空间里,挤满了成千上万条桑蚕。
它们就在这些蚕匾中蠕动, 光是听到那“沙沙沙”、“沙沙沙”的啃食声,就足够令人头皮发麻。
江宛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蚕室内的空气中除了有桑叶的清香, 还混杂着一丝蚕宝宝们身上特有的淡淡腥气。这气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莫名感觉出一股充沛的生命力。
吴巧轻车熟路地踮起脚, 从高处取下一块蚕匾, 端到江宛眼前。
她随手拨弄着蚕匾里肉滚滚的桑蚕,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你看看,这个头, 今年的茧子一定大!”
江宛低头看去。
这些蚕果然壮实,个个都有食指粗细,颜色也不尽相同。除了她熟悉的白色, 更多的还是那些带着条纹的褐色。
圆滚滚、肥嘟嘟。
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盛满了蚕匾。
个个仰着脑袋,晃晃悠悠地寻摸着桑叶。瞅着是挺喜人的,可也着实渗人……
这样的蚕室,何家还有一个。若不是拖着个何长青,何家的日子,真能过得不错。
江宛细细看了一眼,便匆匆别过头去,低声问道:“养这么多蚕,一天得吃不少吧?”
吴巧看出了她的局促,笑了,手里动作不停,颠了颠蚕匾,将底层的蚕砂和残梗全部倒进了墙角的袋子里。
感叹道:“吃得多才是好事呢,只不过最近事情多了,有些转不开身,喂食得都少了。”
她清理出去的除了少许桑叶的硬梗,大部分都是砂砾状的蚕砂。数量不少,墙角处已经满满当当地堆了三袋。
这些蚕是真的吃得多、拉得也多。
江宛抬手指着那一麻袋一麻袋的蚕砂,开口问道:“这些蚕砂不卖吗?”
她隐约记得,蚕砂用来做枕头是极好的,比干稻壳填充的要舒服得多,似乎还有助眠的功效。
吴巧叹了口气,一边将清理完的蚕匾放回架子,一边继续清理起下一匾,无可奈何地说道:“早些时候也卖过一些,可这玩意儿一旦多起来了,就不值钱了。现在这一麻袋也就三文钱,大家买回去都是当肥料用的,不烧苗。”
江宛微微挑眉,眼底浮现起一丝兴味,“那可以给我带点回去吗?我想装几个枕头。”
吴巧爽快地应允了,“左右也不值钱,你要是喜欢,背一袋回去就成。”
说着,她在墙头寻了两根麻绳,利索地把麻袋角角扎起,一个简易的巨型背包便成了形。
江宛背上肩头试了试,除了有些勒肩膀外,倒也不算太重。
两人在蚕室里又简单逛了一圈,便离开了。
堂屋内,周祥贵还在对着何长青循循善诱,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不过江宛目测是没什么效果的,因为何长青自始至终都跟个死人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看江宛回来,周祥贵也没了继续磨嘴皮子的耐心,起身和何老拐告别后,带着江宛径直返家去了。
这何家宅子距离铺子瞧着也就一箭地的路,可架不住这一路上你来我往的推让拉扯,等真正办完事回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眼下已是未时末尾,余氏和小禾在屋里等得心焦,已经吃过了晌午。
灶上给江宛和周祥贵拨出来的饭菜扣在锅里,依然温热,揭开盖子还有蒸汽冒出,舀上米饭就能开吃。
余氏心细,又专门熬煮了一锅消暑的酸梅汤。
乌梅、山楂、干草味儿熬得满院子都能闻到,用的都是江宛从孙郎中那儿买回来的香料。
她一边守着江宛吃饭,一边替她纳制着新的鞋垫。
嘴里还念叨着,“刚腊月过来了一趟,说小宛要的猪已经有落数了,就看你什么时候打算要,到时候拉回来宰了就是。还有啊,刚你们走的那一会功夫,家里来了不少出货的村民,大多是送笋干的。我寻思着,他们估计看秋笋快出了,着急腾地方。两文钱一斤我都给收了,可回头一掂量,总感觉是不是收得太多了些?”
余氏放下鞋垫子,抬头,有些发愁地看着江宛,“你说我们要不要贴块牌子,就说暂时不收笋干了啊?”
压货太多,谁心里都不踏实。
除了江宛。
她正加了一筷子香干炒肉塞进嘴里。
香干烤得干干的,烟熏味混着猪肉片的油香,嚼吧嚼吧满口生津。
听见余氏的话,江宛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摇头摆手道:“娘,没事的。我明几个再去一趟朱沱镇,寻一户谈得上价的客商就行。”
“你真能寻到?”周详贵停下筷子,一脸的不信。
江宛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凉拌紫皮菜。
紫皮菜拌了蒜泥、香醋、麻椒沫、香油……
入口咸香麻爽,脆嫩中带着一丝独特的鱼腥味,舒服得她直甩脑袋,“寻得到的,爹你放心就好。”
紫皮菜,永兴镇的百姓爱喊它“补血菜”,叶片一面绿,一面紫红。
种上一窝,待它发起来后,掐嫩尖炒猪肝或者凉拌,都是极好的下饭菜。
看她吃得欢喜,余氏拢了拢身前的针线筐,作势便要起身,“喜欢这个?我再去李绣娘家给你掐一把,我看她那儿还能凑出一盘来。”
江宛赶紧放下筷子,端起旁边晾好的酸梅汤,呷了一口消食,“别忙活了娘,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余氏瞅了瞅她那碗底,一碗冒尖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这才重新坐下,捻起针线继续忙活。
“待会儿等你爹吃完,去徐驴头那儿给你喊车。”
周详贵闷闷地“嗯”了一声。
余氏又继续说道:“这一趟去朱沱镇,看能不能买些新棉花回来。你也没一件合身的棉衣,趁时间来得及,我多给你做两身。”
“针线小物、梳子篦子也备一点,再整些猪油膏、口脂什么的,镇上的媳妇都喜欢。”周祥贵说着,偷偷瞥了一眼余氏。
江宛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点头应道:“到时候爹你给我写张条子,我怕我记漏了。”
说着,她撑起身子,朝院子里扬声喊道:“小禾!明儿我要去朱沱镇,你想要点什么?”
小禾正搂着一床褥子在晾衣竿前折腾,听见喊声,“哒哒哒”地跑了进来。
嘴一撅,满脸委屈,“嫂子,你这次不带我去了吗?”
江宛讪讪一笑,“我这次是去忙的,行程赶得很。”
言外之意,就是带上小禾不方便了。
小禾气得跺了跺脚,还想撒娇耍赖让江宛带上她,结果就被周祥贵厉声呵止住了,“闹什么闹?明天你嫂子是去朱沱镇忙的,不是耍的。我也得出门一趟,家里没人守着怎么行?!”
听到明天周祥贵也要出门,小禾不甘心地瘪了瘪嘴,“那行吧,我看家。”
瞧她那一脸委屈的小模样,江宛心下一软,柔声道:“等我去朱沱镇,给你扯身新衣裳。”
“嫂子,我不要新衣裳。”小禾指了指门口倚着的麻袋,一脸期盼道:“嫂子,我想要一个蚕砂枕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宛直起身子,“这个带回来就是给大家做枕头的,那稻壳的枕头睡久了,总有股霉味,该换了。”
余氏在旁边搭腔道:“那行,都做一个。得先把这些蚕砂拿出去晒晒,仔细挑挑。”
“行!我眼睛好,我先简单筛一遍。”江宛应得干脆,顺势将那装着蚕砂的袋子挪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江宛转身打开商城界面。
【检测到本地商品:蚕砂(鲜)约16kg】
【估价中:……】
【蚕砂:新鲜收集,品相中等,水分含量中,杂质含量多,运输过程中易发酵生霉。建议干燥处理后出售,可大幅提升品质和价格。】
江宛伸手捻了捻袋中微微泛着潮气的蚕砂,指尖传来丝丝凉意,不禁轻声感叹道:“是得处理一下了,有时候太过新鲜,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一边挑拣着混在蚕砂里的碎桑叶残渣,一边留意着商城的动静。
不多时,商城的预估价格就跳了出来。
【当前估价:320元】
【干燥处理后预估价:960元】
“嚯——”
看到这里,江宛猛地起身弹起,胳膊肘撞在一旁的嫁妆箱子上,疼得冷汗频频。
她一边轻揉着撞痛的胳膊,一边震惊不已。
在大宋,一文钱三斤的蚕砂,几乎跟白送一样的东西。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经过简单的干燥处理,出售给商城,竟然能卖出30元一斤的高价!
当中利润,足足翻了九十倍!
九十倍的利润啊……
江宛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喉咙也开始有些微微发涩。
这么高的差价,谁顶得住?!
她定了定神,深吸好几口气,将那股子激动压了回去,起身走进堂屋。
“爹、娘。”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克制,咽了咽唾沫,瞟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周祥贵,“何家还有不少蚕砂呢,回头找时间跟吴巧说一声,都送过来吧,给钱的。”
“这一袋都够够的了,要那么多作甚?”余氏皱眉,十分不解。
周详贵此时也看了过来,一脸的疑惑,搞不清楚江宛又在搞什么东西。
“我瞅着不错,反正明天也要去朱沱镇,就顺便再寻寻有没有什么别的出路。”江宛笑着打了个马虎眼,转身又钻回了房间,生怕被周祥贵看出什么端倪。
商城里,晒干挑选后的蚕砂,一斤最少也是二、三十!
一些品相更匀称,拉得更大坨的,甚至能卖出四、五十的高价!
今天带回来的这一麻袋蚕砂就能赚将近一千块钱,若是把何家剩下的、以后的蚕砂全部包圆了……
这不比桑蚕丝赚钱?!
古今都不便宜的东西,倒手买卖做起来,竟然还不如被当作肥料的蚕砂,这意外,着实是令人惊喜。
“稳住!稳住!”
江宛抿了抿嘴,压下跃跃欲试的心,开始着手处理手头的这袋蚕砂。
一天的光阴,就在挑拣、翻晒,和查阅商城的忙碌中,匆匆过去了。
晚上江宛睡得早,次日寅时便醒了。
洗漱收拾妥当后,和周祥贵一起,将两大筐笋干搬上徐驴头的驴车。
小鞭子一甩,驴车悠悠地朝着朱沱镇方向出发了。
走到一半,周详贵便下了车。
他今天要去拜访一个做瓦罐陶盆的窑户,说是秋季正是积粮的时候,铺子里这些家什缺得紧,得赶紧去订上一批。
商量好晚些时候在这个路口相聚后,徐驴头便吆喝着大灰驴、载着江宛和笋干继续赶路。
朱沱镇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有了上次的经验,江宛到地方后就挑着自己的小筐,径直朝着江边走去。
这回来得比上回还早,天刚露白,江面还笼着一层薄雾。
往来停泊的客船正在卸货,大量的船工挑夫聚集在这里,跟一群勤奋的小蚂蚁似的,光起膀子、弯着身子,扛着麻袋上上下下,忙碌不已。
江宛挑了个不碍事的地儿,挑子一放,一屁股坐在了担子上。
从麻袋里摸出余氏给她准备的干粮——一块葱油烙的饼子,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江面潮气很大,风一吹,就润了她的头发。
江宛一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咀嚼着嘴里的饼子,一边死死盯着那些敦实的商船。
船来船往,货进货出。
各种姓氏的旌旗高挂在船头,红的、蓝的、紫的……
只是可惜了,独独没有姓“江”的。
江宛看得眼睛都花了,心里也在一刻不停地琢磨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