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妖妓
“贞儿, 西内冷宫凶险万分,你万不可久留。”
季铎终是忍不住冒险提醒, 他不敢告诉她,沂王夭折,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换太子除了私心作祟,想将帝位留在自己这一脉,还有一件骑虎难下的原因。
陛下若不换太子,满朝文武都只觉得陛下只是在代掌江山,大明江山迟早会回到太上皇一脉, 自是不敢对陛下推心置腹, 朝堂上诸多政令无法顺利推行。
沂王必死无疑,只因他曾经是太子, 只有他死,太子才能坐稳东宫, 否则朝堂上总有质疑声。
季铎满腹苦水无处发泄, 不敢与贞儿说明白,她知道越少, 对她越好。
“我知道。”
万贞儿放下汤碗, 幽幽叹气:“但你又为何留在西内?”
季铎官居四品, 又是京官, 按理说日日都需上朝。
他不去朝堂上卷前程,为何要守在西内这鬼地方?
季铎颇得景泰帝赏识, 他该抓住机会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才对,为何要远离朝堂?
她才不信季铎是因为她, 才放弃前程痴心守在西内冷宫,否则二人也不会走到如今这地步。
“我不喜上朝,区区四品芝麻官而已, 上朝只能站到殿外风吹雨淋,连陛下的脸都看不清楚,还不如躲在西内吃肉喝酒。”季铎打趣道。
万贞儿听得拳头痒,他才二十岁就官居四品,竟然嫌弃是芝麻官,要朝堂上那些两鬓斑白才夺得上朝机会的官员如何自处?
难怪大明文官武德充沛,擅长殴打同僚!
若季铎是她的同僚,敢在她面前孔雀开屏,她也想打他闷拳泄愤!
“贞儿,倘若我能救你出宫,让你恢复自由身,你可愿意?季铎鼓足勇气开口。
“条件是什么?”
万贞儿语气毫无波澜,天上不会掉馅饼,在紫禁城更甚,也许会丢命。
她信季铎会救她,不如信沂王能知恩图报,赐她金银珠宝,赐她父兄高官厚禄。
“来年开春,我会求陛下将你赐给我。”
“赐给你做甚?当妾?”
万贞儿气得发抖:“季大人,何故害我?你若看我不顺眼,一刀给我个痛快。”
她是疯了才会放弃当帝王妾的机会,委屈自己当季铎的小妾!
“不是,我与你开玩笑的。”季铎讪讪说罢,掀开桌案上的食盒,我没那通天本事。
竟是便宜坊的焖炉烤鸭!
万贞儿眼前一亮。
便宜坊创立于永乐十四年,六百年后,仍是北京历史悠久的老字号。
旁人都只知创立于清朝同治三年,传承仅一百六十多年的全聚德烤鸭,殊不知便宜坊的招牌焖炉烤鸭才是老饕最爱。
她最喜欢吃便宜坊的烤鸭子,从前季铎当差之时,总会给她带一只烤鸭。
李惜儿那死丫头也喜欢吃,她最喜欢吃鸭屁股。
“季大人好口福,奴婢都看饿了!”
看到便宜坊的烤鸭子,万贞儿借坡下驴,免得尴尬,却又想起故人,不禁黯然。
“这几日大鱼大肉太油腻,帮帮忙,将这只鸭子解决掉。”
“那就多谢季大人,方才我也是开玩笑的。”季铎对她的心思,她不敢懂,更不敢回应。
万贞儿装傻充愣,揪下鸭屁股,犹豫一瞬,将鸭屁股丢进炭盆里,祭奠惜儿。
“贞儿!除夕宫宴一事,你该寻我商量,沂王太过冒进,虽争来一时宁静,却得罪了皇后,未免得不偿失。”
“你可知除夕宫宴风波之后,陛下震怒,派人去坤宁宫将皇后申斥一顿,并禁足三月,如今由唐贵妃暂摄六宫。”
唐贵妃?
万贞儿愣怔几许,想起历史上景泰帝的后妃只有三个半。
一位是废后汪氏,一位是继后杭氏,还有一位是被堡宗强迫殉葬的皇贵妃唐氏。
至于剩下那半个嫔妃,就是大名鼎鼎的与景泰帝在供奉列祖列宗的奉先殿中苟且的妖妓李惜儿。
万贞儿对妖妓李惜儿愈发好奇,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诱得克己复礼的景泰帝与她在奉先殿这种祭祀祖宗的地方颠鸾倒凤。
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鏖战啊…
万贞儿脑海里已然涌出辣眼睛的颜色画面!
“陛下已拟制晋封唐贵妃为皇贵妃,开春后将晓谕六宫,唐贵妃性子温婉和善,不必担心她刁难西内。”
“嘶...”
万贞儿吃痛惊呼,变了,历史的轨迹竟发生莫名偏移!
历史上这位倒霉的皇贵妃在景泰七年才入宫承宠,为何会在景泰四年初就被提前封皇贵妃?
“贞儿,小心杭皇后,她在陛下心中地位卓然。”季铎沉声提醒。
“我除夕夜见过杭皇后,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位故人吗?”
若万贞儿没有见过杭皇后,也许会对季铎的话深信不疑,可杭皇后的容貌,不得不让她揣测杭皇后受宠的真正原因。
见季铎避而不答,万贞儿啃一口烤鸭腿,满不在乎道:“难道沂王什么都不做,皇后娘娘就能看沂王顺眼吗?”
“杭皇后看不顺眼沂王,只是因为沂王是曾经的太子。”
满朝文武都不将杭皇后放在眼里,谁都知道郕王与杭氏在祖母张太后孝期搞出婚前庶长子。
彼时万贞儿还在孙太后身边伺候,孙太后与堡宗极力压下此事,堡宗还在杭氏生子当日赏赐厚礼。
杭氏诞下朱见济之后,孙太后与郕王的母妃吴太妃二人又考察杭氏足足一年。
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二人实在看不上这个在孝期厮混生子的杭氏,才另外指婚闺秀汪氏为郕王妃。
“皇后终究是皇后。”季铎严肃提醒。
“对对对。”万贞撕下一只烤鸭翅递给季铎,她记得他喜欢吃鸭翅。
季铎接过鸭翅,与贞儿围炉闲话家常。
期间钱能畏畏缩缩牵着一只哈巴狗儿路过,同情看她一眼,默默溜走,再蹓跶回来,巴巴儿蹲在红墙根假装遛狗。
万贞儿瞅季铎一眼,见他心情不错,赶忙取出暖耳丢给钱能,顺便收到钱能回赠的红烧猪蹄一只。
她与钱能早就被抓住一回,以季铎的性子,头一回不曾刁难,今后也不会。
目送钱能离去,万贞儿与季铎尬聊得头皮发麻,擦干净手,从弓袋袖中取出一封红纸包的银子。
“季大人,值此佳节,贞儿还未给季大人拜年,这是给您的红包。祝大人新春大吉,阖家美满。”
万贞儿与季铎虽无缘结发为夫妻,可两家到底是世交。
做不成夫妻也能做世交姐弟,身为长辈,今儿遇到季铎若不给一封红包,着实说不过去。
“万贞儿,我已年满二十岁,不是小孩子。”季铎愤愤将红包退回。
“那..那给家里孩子买糖吃。”
万贞儿挠头,这人真是讨厌,白送银子都不给她好脸色。
“我没有孩子。”
季铎失落道,若当年无意外,他们的孩子早该打酱油了。
“....”
万贞儿仿佛听到了大瓜,年已二十的季大人成婚已三年,竟生不出一个蛋,身体那么虚的吗?
“啊..那...那祝你早生贵子。” 万贞儿尴尬不已,这天已经被她给聊死了。
季铎深吸一口气,劈手夺过红包,不想再听她说恼人的话。
气氛尴尬至极,万贞儿张张嘴,不敢吭声。
“大人,兴掌印正朝西内而来,还有百步之遥。”门外传来锦衣卫小声提醒。
一听到景泰帝心腹兴安,万贞儿腾地站起身来,顾不上擦嘴,抓起烤鸭就往狗洞里钻。
“贞儿,慢些。”
季铎小心翼翼托举她绣鞋脚底,将她推入狗洞内,待她离去,季铎将一副盾牌挡在狗洞前遮挡。
不成想,下属来报,兴掌印并非来寻沂王,而是来寻他的。
兴安是皇帝陛下的心腹,是陪伴与抚养皇帝长大的大伴,在景泰帝的心中,掌印太监兴安亦友亦兄。
季铎大惊失色,疾步相迎。
“季大人佳节吉庆啊!咱家今儿休沐,天寒地冻,特来探望季大人。”兴安人未到眼前,温和的笑声先至。
浦一踏入帐内,季铎尚未来得及斟茶,身后传来兴安焦急追问:“如何了?还找不到她吗?”
季铎脚步一顿:“掌印请恕罪,下官无能,下官在南京与江南等地搜寻两年,始终不见她踪影,是否消息有误?”
“不不不,绝无可能,咱家得到的是确凿消息,当年若非出城遇到流民,也不会大意让她跑了!”
“公公,寻到那人,对陛下也许并非好事,吴太后不喜欢她,您该知道,若强行将她带入宫,定会让陛下与太后生出嫌隙。”
季铎晓意提醒,兴安比他更明白将那人找回来的恶果。
兴安揣手淡笑:“是不是好事儿,得找到她,送到陛下面前,由陛下定夺。”
“下官遵命。”季铎拱手应承。
“哎呦,来到这西内啊,倒是让咱家忽然就想起来如今在西内伺候沂王殿下的奴婢,似乎与那位是好友,那个什么万..万什么的。”
季铎屏息凝神,缓缓开口:“万贞儿。”
“对对对,就是她,若再寻不到啊,你清明之后,就亲自去江南一趟,把万贞儿快死的消息散播出去,权且用这法子死马当活马医。”
兴安似笑非笑,伸手拍拍季铎肩膀:“季大人,秦淮河畔是销金窟,多去秦淮河附近的花楼找找,若找不到,再花心思排查排查暗娼土妓之流。”
“一个弱女子还能去哪?定沦落到最下贱龌龊之地,塌腰承欢,卖皮肉苟活。
季铎蹙眉:“若她当真沦落风尘,又岂能带回紫禁城?”
兴安笑而不语:“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英雄不论出处,季大人何故对女子如此鄙薄。”
季铎心中鄙夷,兴安字里行间对女子的轻视与傲慢,令人生厌。
凭何弱女子只能沦落风尘苟活?简直荒谬。
此时兴安拎起一盏别致的走马灯把玩起来。
“咱家很着急,季大人,这件事,你必须办妥,若不然,万贞儿..就去死吧。”
季铎心下骇然,埋首躬身,愈发谦卑:“是!”
“哎呦季大人,太子与沂王堂兄弟间兄友弟恭,何必惹太子殿下不快。”
兴安笑呵呵抬腿,将挡在狗洞前的盾牌踹开。
“沂王身弱,受不得...”季铎话还未说完,就被兴安打断。
“瞧你说的,小孩子多玩闹才能身子康健,陛下与皇后娘娘都不曾对太子来西内玩儿有微词,不是吗?”
季铎垂首:“是。”
兴安带来皇帝陛下的赏赐之后,笑呵呵拍拍季铎肩膀,哼着小曲儿,踅身往午门方向蹀躞而去。
西内冷宫里,万贞儿将烤鸭吃光,收到喜讯,兴安并未来西内,而只是路过西内。
主仆三人松一口气,万贞儿寻来太师椅,站在太师椅上翘首看向午门方向。
“哇,今年的鳌山灯制作精丽,竟还有奇花与火马。”
万贞儿在椅子上跳起来,才能看到半截鳌山灯。
站在一旁的覃勤也想看,却只能踹一脚高大柿子树,不敢去爬。
西内冷宫奴婢若攀爬高于宫墙者,格杀勿论。
就连飞掠西内冷宫上空的鸟雀都会被射杀。
覃勤默默翻出昨日被锦衣卫射杀的鸽子,拔毛腌渍入味,串起来放在火炉上烤制。
“沂王殿下何在?”殿外传来季铎的声音。
万贞儿起身,西内冷宫大门对锦衣卫形同虚设,季铎从外打开门锁,飒沓入内。
“殿下,今日午门外灯会热闹非凡,您若想看,下官可带您去屋顶一观。”
朱见深对奢靡铺张的鳌山灯会兴致缺缺,却瞧见两个奴婢两眼放光,于是颔首:“有劳季大人。”
“那下官抱您上屋顶。”季铎说罢,俯身要将小殿下抱起来。
覃勤抢先一步抱起沂王殿下,待要飞身跃起,却听殿下唤停。
“慢着,男女授受不亲,季大人,本王的奴婢就让覃勤来抱。”
万贞儿攀在季铎脖颈上的手臂迅速垂下。
季铎松开怀抱,挺立在一侧。
覃勤送沂王上屋顶之后,折返回来带万贞儿。
“啧啧,瞧你胖的,我差点没抱起来。”
西内冷宫只有三个活人,沂王是主子,还是个闷葫芦,季铎问一句,沂王惜字如金答一句。
苦命的覃勤甚至能从沂王回应的嗯字语调变换,精准分析出不同意思。
覃勤没事就喜欢与万贞儿斗嘴掐架。
她骂起人来能让人打鸡血,枯燥的冷宫日子一下子就被她骂燃,勉强能感觉到一丝活人气。
“放屁!我身型窈窕,个子高挑,哪里胖?”万贞儿气得辩驳。
她是山东女子,山东女子大多高挑丰腴,一米六五的身高才一百斤,哪里胖?
“胖不可怕,我还能瘦下来,你今年都十二岁了,怎么还是个小萝卜头,还没我齐耳高!”
万贞儿说得是气话,幼年阉割的太监,因成年后没有充足的激素刺激骨缝闭合,非但不会矮小,反而大多身材挺拔高大。
而年长些才阉割入宫的太监身高则无显著异常。
万贞儿过新春臭美,特意换上能修饰姿态的弓鞋,那鞋底少说有六厘米高,加上鞋垫子,将她身高拉长至少十厘米。
十二岁的覃勤一米六出头,压根不算矮小。
“我呸!万贞儿!你绣鞋里垫千层底鞋垫子!厚的能压死头牛!都能垫到广寒宫去!”
“啊呀呀,谁的红裤头破两个大洞还没补啊,回头我定要在某些人的红裤头后边缝两头猪。”
与覃勤拌嘴几句,万贞儿被稳稳当当放在屋顶上。
沂王正与季铎端坐在明黄琉瓦屋脊上闲聊。
放眼望去,整个紫禁城尽收眼底,万贞儿震颤不已,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俯瞰紫禁城。
晃晃悠悠走到距离最近的季铎身侧,万贞儿小心翼翼坐在屋脊之上,支腮欣赏漫天璀璨焰火。
肩上一暖,季铎竟将他的斗篷压在她肩头。
不待万贞儿言谢,沂王竟起身坐在她怀里。
朱见深此刻心情糟透了,他坐在万姐姐怀里,下意识将季铎的斗篷推开,坐在万姐姐与季铎中间。
嗯?不知怎么一回事,憋屈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季铎拣起斗篷,哭笑不得,没想到沂王如此护短,对奴婢宽厚体恤,如此也好,他能安心前往江南寻人。
一想到寻人,季铎忧心忡忡看向正与太监说笑的贞儿。
这两年,他在江南天罗地网搜索,岂会全无踪迹。
只是..只是真相着实不堪。
……
二月初二这日,宫里要用黍子面做枣糕,以油煎后食之。
还需用白面和稀摊煎饼,这种煎饼有个特殊的名称,叫做薰虫。
宫中上下在制作薰虫饼同时,还需将床炕挨个用炊烟熏个遍,将藏匿一冬的蛇蝎或虫豸熏走。
尚食局早早送来二月才供应的河豚与芦芽汤,甚至还有桃花鲊。
用刚冒尖的芦苇小嫩芽做成的芦芽汤清鲜无比,再搭配盐和红曲腌制的桃花鲊,龙肝风胆都不换。
万贞儿与覃勤两个吃货,趁着沂王在书房闭门苦读的时候,为着最后一块桃花鲊差点打起来。
“万贞儿何在?”
殿外倏然传来陌生声音,万贞儿心下惊疑,为何有人来西内冷宫指名道姓寻他?
殿门缓缓开启,看到走在前头袖手的女官,万贞儿脚下一哆嗦,完了!今儿定吃不了兜着走。
“奴婢万贞儿,见过季嬷嬷。”万贞儿毕恭毕敬见礼。
“万贞儿,这几日是宫女一年一度验身之日,你在西内不方便来宫正司,我特来为你验身。”
万贞儿心如擂鼓,宫女验身并非多繁琐要紧之事,往年只会检查守宫砂,再让有经验的嬷嬷看宫女行走姿态。
宫女是否是处子之身,凭守宫砂与嬷嬷判断即可,为何今日季铎的姑母亲自前来。
“嬷嬷,奴婢守宫砂尚在,您请过目。”万贞儿从容挽起窄袖,露出殷红守宫砂。
又按照从前章程,背过身信步踏出几步之后,才从容转身。
未料季嬷嬷却板着脸摇头:“你在西内情况复杂,必须仔细验身!”
“能有多复杂?西内冷宫只有沂王殿下与咱家在此,殿下年仅六岁,咱家是刑余之身,你在怀疑谁?”覃勤没好气质问。
这二人来者不善,显然冲万贞儿而来。
“莫不是要咱家请出沂王殿下来评理?”覃勤威胁道。
“不必,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万贞儿拦住覃勤,她不想得罪季嬷嬷。
季嬷嬷的手段如何狠辣,万贞儿三年前已领教过,若她按照章程还能被季嬷嬷刁难,她不介意扯开嗓子让过路的奴婢都来评理。
谁都知道,西内的奴婢最没脸没皮,可宫正司却是最讲体面与宫规之地。
见那丫头还算乖巧,季嬷嬷垂眸压下冷笑。
能让一个黄花大闺女破身,未必要靠男人折腾,她有的是法子折腾人。
只要她这个老资历到主子面前笃定她并非完璧之身,她定让万贞儿百口莫辩。
今日无论如何,眼前这狐媚子绝不能是完璧之身!
世间难道还有不怕晦气的男子,愿意亲身去试这残花败柳到底还是不是雏儿?
万贞儿被季嬷嬷带到偏殿验身。
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叉腰喝道:“万贞儿,脱光衣衫,躺在那边竹榻上,张开.腿。”
“奴婢遵命。”万贞儿忍着羞耻,脱下裤子躺在榻上。
她眸中含泪,心酸不已,没想到有一日竟沦落到要用如此屈辱的方式证明清白。
她正心情忐忑靠在榻上,忽而听见一阵金属撞击之声。
万贞儿心下骇然,慌忙抬头,竟看见季嬷嬷拿着一尺多长类似改锥的奇怪器物,朝她逼近。
没料到季嬷嬷会用如此龌龊的方式诬陷她,万贞儿登时手忙脚乱爬起身来。
这一尺多长的尖锐之物若戳进她那,哪里还有清白可言。
在迂腐的古代,落红就是女人贞洁的唯一证明。
“按住她!别让她乱动弹。”
季嬷嬷手里拿着给女子净身用的器具,准备按照吩咐,将万贞儿孕育子嗣的胞宫损毁。
“放开我!”
万贞儿张嘴狠狠咬住桎梏她的手臂,老嬷嬷痛呼一声,钳制在她手臂的力道减轻,她连衣衫都没穿,猛的起身冲出偏殿。
流年不利,这是她第三回 在陌生人面前裸.奔了....
在礼教森严的古代,衣不蔽体跑到众人面前,等同于失洁。
她顾不得许多,若她被黑心肝的季嬷嬷毁去贞洁,她不但死得不清不楚,甚至还会株连族人。
“大胆!你这没羞没臊的贱人,竟衣衫不玷污宫闱禁地!来人!快将她拿下!”
季嬷嬷哪里会料到万贞儿如此不知廉耻,衣衫都不穿,就这么仓皇逃出,顿时气急败坏呵斥。
季铎那浑小子成日里没出息地守在西内冷宫,今日难得抓住他离宫办差,必须速战速决。
万贞儿一只脚才踏出殿门,就被两个虎背熊腰的嬷嬷按倒在地。
“季嬷嬷,奴婢与您无冤无仇,何故对奴婢赶尽杀绝,季家与万家是世交,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您可否高抬贵手?”
“万贞儿,你为何要心虚逃跑?”
万贞儿被季嬷嬷的无耻之言气得面色煞白:“奴婢要换人来验身!”
“大胆!你这贱婢!是在怀疑我办事不力!”
“季嬷嬷,奴婢都已沦落到西内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奴婢倒是有些旧账要与您好好理一理。”
万贞儿裸裎被两个嬷嬷按倒在地上,忽而露出诡异笑容:“您还记得李惜儿吗?当年她死前,留给奴婢一样东西,嬷嬷也许印象深刻。”
“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李惜儿张惜儿!休要血口喷人!”
“哦,那就将此物交到陛下面前,说不定陛下眼熟。”
见到季嬷嬷焦急反驳,万贞儿咬牙压下心底悲切,今日竟误打误撞,试探出季嬷嬷果然参与了当年对惜儿的残杀。
万贞儿戚戚然岔开话题:“嬷嬷,奴婢不知何处得罪您?可否明示?”
“万贞儿,我真后悔当年没将你斩草除根,害得季铎困守在这西内。”
“这是何意?”万贞儿一头雾水。
“开门!”殿外倏然传来沂王愤怒厉呵。
砰地一声,殿门被撞开。
见万贞儿光着身子被两个老嬷嬷按在地上,覃勤匆忙垂首,方才听见殿内动静不大对劲,幸而他立即撒腿跑去请殿下坐镇。
“殿下...”万贞儿下意识伸手捂住身子,沂王气喘吁吁褪去外袍,裹在她身上。
“季嬷嬷。”沂王转身走到季嬷嬷面前。
“奴婢叩见殿下。”季嬷嬷毕恭毕敬躬身见礼,冷不丁袭来一巴掌。
季嬷嬷不敢躲,乖乖仰脸挨打。
六岁的孩子掌帼人却发了狠,季嬷嬷被打得嘴角渗血,脸颊红肿,险些跪不稳,慌忙狡辩。
“殿下,奴婢只是例行对宫女进行验身,这宫女形迹可疑,方才甚至莫名抗拒验身。”
“滚!!”
“殿下,可...”
“啊!!”
但见沂王转身抽出身后太监手中佩剑,一剑戳进按住万贞儿的老嬷嬷眼珠里。
那老嬷嬷吃痛惨叫,趴在地上疼的打滚。
“滚!”沂王挥舞染血长剑,发狂似的咆哮着冲向宫正司的奴婢。
季嬷嬷等人吓得连连告罪,慌忙逃离。
待季嬷嬷离去,万贞儿踉踉跄跄起身穿衣。
“殿下,季大人来了。”覃勤在门外小声提醒。
“让他滚!” 朱见深背对屏风怒喝。
屏风后,万贞儿蜷缩在角落惊魂未定,甚至站不起身。
季铎这个王八蛋竟害她今日险些殒命。
可她却窝囊的不敢去找季铎要说法,毕竟他是看守西内的锦衣卫。
她还有人命把柄捏在季铎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