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命格
“陛下, 娘娘只是因心火旺盛,肝气郁结, 口中燎泡溃破流血了,加上娘娘有孕,近来忧思过重,嗓子干涩,偶感风寒所致,并无大碍。”
“啊?可为何本宫的症状与吐血瘟酷似?”万贞儿尴尬捂脸,将脸颊埋在皇帝怀里。
医女沉默片刻, 垂首道:“许是娘娘忧思所致。”
原来是她心理作祟, 万贞儿尴尬的无地自容,倏然脚下一轻, 被皇帝打横抱在怀里。
“濬郎!你快些放我下来,我只是风寒, 风寒..”万贞儿在皇帝怀里扑腾。
皇帝板着脸将她抱回乾清宫寝殿里, 径直将她抱到龙榻,却依旧抱紧她, 不肯放开。
“是风寒, 我没事, 濬郎...”万贞儿伸手为他拭泪。
“嗯..”皇帝闷闷回应, 忽而将脸颊紧紧贴在她心口。
殿外倏尔传来大量甲胄声响,有一支军队正披甲靠近, 万贞儿惊得扶着肚子起身,径直从枕下取出柴刀握紧。
“护驾!”万贞儿将皇帝紧紧护在身后。
“护驾!!”万贞儿抓紧柴刀。
她身后, 皇帝抱紧她,将下巴依偎在她颈窝。
“濬郎,你躲在我身后, 藏好了。”万贞儿胆战心惊,肯定是有人趁着皇帝来寻她,挑起宫变。
朱见深心底百转千回,泪盈于睫,她面容憔悴,身怀六甲,连柴刀都拿不稳,却下意识护着他。
“贞儿,我不是懵懂的沂王了,我是你夫君,我能护着你了。”朱见深夺过贞儿手中柴刀,拥她入怀。
“是入宫勤王的京军,别怕。”
此时身披甲胄的崇王与英国公二人已到了殿门外,惊闻帝后无恙的喜讯,险些喜极而泣。
他们都经历过皇帝为皇后痴狂发疯的模样,怕了,真是怕了。
崇王没绷住,激动忍泪,幸亏皇嫂无恙,他再不用被皇兄莫名其妙召来当劳什子的摄政王。
今日接到皇兄圣旨,凌乱的字迹,皇兄字字句句都像在临终托孤,他想起都觉心有余悸。
“姐夫,九门就不必封锁了吧..”崇王小声提醒身披甲胄的姐夫。
英国公张懋将长剑收鞘,竟一瞬间涌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年轻的皇帝陛下励精图治,终是力挽狂澜,压下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局面。
寝殿内,万贞儿欲哭无泪,皇帝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竟执拗要将她的病气渡到他身上,对她又是亲吻又是乱吮,浑身一寸寸肌肤都吻遍了。
许是歪打正着,第二日,万贞儿除了嗓子嘶哑疼痛,并无任何不适,皇帝却病倒发烧了,不得不与她隔开居住,七八日才将养好,二人日日隔着轩窗对望。
太医院与诸多民间杏林圣手们,联合研制出治疗吐血瘟的特效药,朝廷的惠民药局在大明国境之内,免费发放特效药。
这场足以颠覆山河的瘟疫,终在成化四年八月中,彻底平息。
今日秋高气爽,万贞儿支腮看皇帝在宽敞龙榻上,与两个小皇子在玩骑马游戏,两个小皇子坐在皇帝后背,嘚嘚嘚叫着,玩得不亦乐乎。
皇帝半点架子都没有,被两个小家伙当龙马,边背着两个孩子,边做俯卧撑锻炼体魄。
两个小皇子有样学样,日日晨起,都学父皇,先在床榻上做一百个俯卧撑,再起身。
皇帝单手撑地,气定神闲,万贞儿看得眼睛发热,忙不迭用绢扇遮面,遮住脸红,时不时偷看两眼,再心虚挪开。
侍奉在一旁的汪直好奇看向娘娘涨红的脸,再顺着娘娘羞涩的目光,看向皇帝陛下。
娘娘很喜欢皇帝陛下的龙身,汪直会意,躬身上前:“二位小殿下该去文华殿进学了。”
汪直俯身,将两个小殿下轻松托在肩上,转身离去。
孩子离开之后,万贞儿放下绢扇,目光开始肆无忌惮乱瞄。
晨光熹微,皇帝沁出薄汗的脸颊照得像冷玉。
宽松的寝衣半敞衣襟,顺着衣襟口窥视,从阔肩往下,劲窄有力的精瘦腰身骤然收束。
贞儿含情的目光直白热烈,朱见深嘴角噙笑,夫妻多年,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于是大方宽衣解带,让她看个尽兴。
万贞儿脸红耳热,举起扇子欲盖弥彰,继续偷看,他日理万机,却不曾荒废锻炼体魄,身上薄肌线条分明,如弓弦张弛有度,再往下,万贞儿目光滑过人鱼线,隐入腰际更深的阴影里。
慌乱偏过头来,不敢再看,皇帝连呼吸都在勾引她,每一步都像在撩拨,明明他都什么都没做。
羞耻一瞬,万贞儿忽觉理直气壮,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看?她与皇帝是夫妻,甚至能做更亲密的事情,为何不能看?
她不但要看,还要动手动脚。
万贞儿大大方方起身,扶着肚子走到皇帝面前,迈腿坐在皇帝赤着的后背。
“咳..我也想骑..”
傻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有多尴尬,羞得俯身抱紧皇帝的脖子。
“好,只能骑后背,前面,在你坐足百日月子之前,不可以。”朱见深一手反剪,小心翼翼托着贞儿腰肢,在龙榻上缓缓爬行。
万贞儿瞬时羞红脸,刚想傻乎乎问前面怎么骑,忽地捂着嘴巴。
啵地一声突兀闷响传来。
朱见深后背濡湿,瞬时如临大敌。
“濬郎...我..我破水了..”万贞儿抱着皇帝的脖子,一动不敢动。
“荀葇!”
听到动静的荀葇立即冲到幔帐后,尴尬的不知该看哪。
皇帝陛下衣衫不整,脖子上还套着汗巾,娘娘坐在皇帝陛下后背,用汗巾牵着陛下的脖子...
帝后在龙榻上的花样还真让人瞠目结舌,幸而小皇子足月了,产期就在这几日。
荀葇小心翼翼将娘娘从皇帝陛下后背搀扶下来,接生奴婢与医女早就侍奉在偏殿守喜。
奴婢们轻车熟路,有条不紊伺候皇后娘娘临产。
皇帝陛下守在产床边,压根没有回避产房不吉的意思,奴婢们不敢劝,只小心翼翼伺候皇后生产。
这些时日,万贞儿心情舒畅,身边有皇帝精心照料与陪伴,身上虽依旧难受痛苦,心底却比上一回平静。
从辰时煎熬到近酉时,成化四年八月十三,皇三子在落日熔金之时,平安诞下,皇帝赐名朱祐杬,一出生就得以赐封兴王。
当皇后娘娘给三皇子兴王赐乳名为猪肉丸的时候,奴婢们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挺好,太子乳名猪油渣,弘王乳名猪油糖,兴王乳名猪肉丸,三兄弟谁也别笑话谁。
汪直垂首抿紧笑意,拼命掐自己胳膊,怕笑出声。
小皇子满月之时,皇帝陛下将三皇子抱去懋政殿,让钦天监测算三子命盘。
钦天监正亲自卜卦,窥探天机,忽地瞪大眼睛。
“陛下,三皇子命格为紫微星入命,七杀朝斗,更有贪狼化禄拱照,此乃龙跃天门之格,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臣,臣道行太浅,不敢妄断。”
朱见深凝眉,不悦开口:“一派胡言,钦天监当年断言太子与弘王皆为帝王命格,而今,尚在襁褓的三皇子,亦是帝王之相?”
“朕的三子为何都是帝王命格?岂有此理!”
朱见深不信鬼神之说,只是依照旧例,在皇子出生之后,都会寻钦天监批命格。
此时朱见深怒不可遏:“都是废物,朕的皇位只有一个,他们三兄弟如何能...”
朱见深哑然,倏然联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沉默许久。
“今日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钦天监正冷汗涔涔,眼见皇帝陛下龙颜大怒,哪里敢继续说下去,他不敢告诉皇帝陛下,帝王龙脉,竟莫名其妙延续在了三皇子一脉。
若三位皇子都有帝王命格,只能是兄终弟及,兄长绝嗣,才会让亲兄弟继承皇位。
前头两位皇子殿下,定会有要命的变故。
屏退钦天监,朱见深将熟睡的三子抱在怀里,愁绪万千,三个儿子都有帝王命格,只能是篡位,或兄终弟及。
无论是哪一种,都令人痛心疾首。
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怕贞儿会伤心难过。
朱见深愁闷不已,早知是如此结果,就不该诞下多余的逆子,只生一个,就不必兄弟残杀。
他下定决心,三个逆子足矣,贞儿不可再冒险诞育子嗣,幼子朱祐杬,将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子嗣。
轻叹一口气,朱见深抱紧逆子,唤来陈准。
陈准施施然推门而来,今日为三皇子批命,钦天监正面色依旧平静,奴婢们都在猜测三皇子究竟是何命格。
“陈准,秘密让太医院研制不让女子有孕的秘药,此事绝密,皇后不能知晓。”
皇帝陛下竟下达如此匪夷所思的密令,陈准诧异掀起眼皮。
“陛下,避子药多含麝香等寒凉之物,娘娘若长期服用..”
陈准欲言又止,心下骇然,陛下为何要赐皇后避子药?
皇后莫非要失宠了?谁人不知,常吃避子药的,不是任人亵玩的娼妓之流,就是不受宠的贱妾。
若是得宠的女子,男子巴不得心爱之人多子多福,怎会狠心赐她伤身子的避子凉药?
皇后失宠了?可陛下若不宠爱皇后,又移情了哪个女子?
紫禁城里年轻貌美的奴婢,早都被调遣去西苑与南苑,从去岁起,十五岁以上,以及年过二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奴婢,都会被允准出紫禁城。
到底是谁?莫非是陛下前几个月在南苑之时,邂逅了哪个美人儿?
陈准绞尽脑汁,压根猜不到是谁,在南苑之时,陛下身边伺候的都是太监,没有女人。
陈准一头雾水,却又听陛下开口:“是朕服用的避子药。”
“陛下!”陈准若遭雷击,吓得匍匐在地。
“陛下万乘之躯,怎可服用避子药?陛下圣寿方二十二岁,正是春秋鼎盛之年,膝下单薄,只有三位皇子,怎可..”
皇帝眼刀飞来,陈准战战兢兢闭嘴。
.......
乾清宫里,皇帝将三皇子亲自送回来,抱着万贞儿说了一会儿枕边之言,这才缓缓起身。
“贞儿,今晚早些用膳,不必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