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弑君
“娘娘, 后殿今日并无病亡奴婢,西配殿里的贵女们也无伤亡, 东配殿里的命妇病亡一人。”
段英耷拉着脑袋,这些时日,他寝食难安,瘦了一大圈,皇后也日渐憔悴。
倒是那几个气焰嚣张的尊贵的命妇,皇后好声好气命人日日为她们专门准备防瘟疫的药膳,一个个红光满面, 气色绝佳。
甚至还在偏殿里抚琴吟诗, 心情舒畅。
“好,告诉那些后殿的奴婢, 保命要紧,不必去东配殿寻死路。”万贞儿有些疲累的揉着眉心。
“娘娘, 您也需注意凤体, 还有小皇子!皇族血脉比那一屋子的命妇尊贵多了!”段英曲膝跪地,小心翼翼为娘娘揉浮肿的双腿。
“娘娘, 汪直刚才传来消息, 京城的吐血瘟控制住了, 依照您的吩咐, 汪直将陛下劝到南苑隔离,两个月之后, 陛下才会从南苑归来。”
“好..”万贞儿昏昏欲睡孕晚期着实磨人,双脚浮肿的成猪蹄子了, 也顾不得仪态,成日里屐鞋不离。
“皇后,歇歇吧, 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哀家,哀家能撑住场面。”周太后将亲自削好的蜜桃与香瓜捧到万贞儿面前。
婆媳两人斗了一辈子,终于在患难与共中,和解了。
“对不住,都怪哀家不好,对不起,皇后,是哀家害了你与腹中的皇子。”周太后忍泪。
万贞儿掀起眼皮,懒懒看一眼周怀芳。
“你消停些吧,钱后死了,今后紫禁城里,你是唯一的太后了,再无人能与你平起平坐,我只是皇后,再得宠,我也只是你的儿媳,矮你一截辈分。”
“成日里斗完这个斗那个,别以为陛下不知道,先帝那几个太妃都是你弄死的,如今钱后也被你斗死了,你没人斗,是不是又准备与我斗?”
万贞儿气不打一处来,历史上万贵妃最大的死敌就是婆母周太后,二人从幼年当宫女的时候开始斗,直到周太后把万贵妃斗死才罢休。
周太后愧疚落泪:“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发誓,若能活着离开这,我定乖乖夹起尾巴当太后,皇帝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绝不惹你们生气。”
周太后指天发誓,语气懊悔。
“皇后,你有所不知,钱锦鸾娘家那根独苗,在军中威望极高,趁他如今羽翼未丰,才好下手,若假以时日,他在军中立住脚,定会是皇帝心腹大患。”
“急死我了,我死都不能让钱家再翻身。”周太后咬牙切齿。
万贞儿无奈冷哼,眼下还真有一件要命之事,拜托周怀芳亲自去做。
也只有蛮横无理的周怀芳出手,才能成事。
“周怀芳,你...”万贞儿犹豫着该如何用周怀芳能听懂的话,言简意赅告诉她如何做这件事。
“娘娘!大事不妙!那些命妇趁夜溜进后殿里,对后殿的奴婢们下死手了。”
“几个武将门第出身的命妇杀进后殿了,后殿的奴婢压根不是她们的对手,奴婢都快被杀光了。”韩嬷嬷战战兢兢前来禀报。
“奴婢们不敢阻拦,那些命妇残暴至极,看到奴婢就杀!”
“命妇们得知后殿奴婢几日无伤亡,强令那些奴婢前去伺候,不知为何发生了口角。”
万贞儿冷笑,还能是为何?
左不过就说觉得贵人的命是命,气不过奴婢的运气比她们好,怨恨为何死的不是奴婢,担心她们死了,卑贱的奴婢能安然无恙离去。
“活下来几个?”万贞儿无奈扶额。
韩嬷嬷哆哆嗦嗦回话:“太后娘娘身边的奴婢还活三人,皇后身边的奴婢活七个,钱太后的奴婢被杀的最惨,只剩下贴身伺候钱太后多年的刘嬷嬷一人。”
“刘嬷嬷想求见皇后娘娘,说是有要紧事,想当面禀报皇后。”
万贞儿凝眉,刘嬷嬷是钱太后的陪嫁奴婢,是钱太后最为心腹的奴婢,钱太后身边的奴婢被皇帝清洗过一次。
如今只剩下老实本分的刘嬷嬷还活着,她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活着,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是皇帝安插在钱后身边的细作,刘嬷嬷要做甚?
万贞儿怀着最恶意的揣度,思索刘嬷嬷的来意。
万贞儿心底涌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刘嬷嬷想活命,要将钱后的秘密告诉她,或者刘嬷嬷是皇帝细作,发现重要情报,需要立即禀报她?
忽地转念一想,万贞儿冷笑摇头:“不见,若真要见,待活着从仁寿宫离去再说,不差这几日。”
不管是什么秘密,若传不出仁寿宫,压根就无法掀起任何波澜,万贞儿不敢拿自己和孩子的命,赌紫禁城里有好人。
“皇后,刘嬷嬷是钱锦鸾最心腹的奴婢,定是来投诚的,说不定会吐出许多钱锦鸾的秘密,真不见吗?若刘嬷嬷没熬过去,岂不可惜了那些秘密?”
周太后焦急提醒。
万贞儿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幽幽提醒:“你认为,以钱后的诡诈,为何会留那刘嬷嬷活到如今?眼下这要命的时刻,少接触一人,就能多活一刻,你若想去见刘嬷嬷,自己去,别拖我送死。”
连周怀芳都能理所当然猜到的念头,就是最蠢最不靠谱的蠢念头,钱后绝不会做无用功。
万贞儿打定主意,不见为妙。
此时万贞儿环顾正殿,正殿里只有她与周怀芳,段英与韩嬷嬷,郑同五人居住。
钱能则领着锦衣卫们,在敞开的朱门外守护。
隔着瑶花琪草,季铎站在朱门外,忧心忡忡与她对视。
“娘娘,命妇还余四十一人,后殿奴婢还余七人。”段英扯下掩住口鼻的药布,站在廊下通风处回话。
“好,将那些奴婢与命妇转移到仁寿宫两侧宫殿里。”万贞儿轻轻抚着肚子,还有两个月即将临盆,绝不能与这些牛鬼蛇神共处一宫。
她们敢杀奴婢,也敢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段英躬身,立即去安排转移命妇与奴婢,可转头却无奈前来求助。
“娘娘,以彭城伯夫人与襄王世子妃为首的几位王侯夫人不肯,她们说就在仁寿宫里待着,娘娘若让她们移宫,她们就绝食。”
万贞儿气笑了,扶着肚子站起身来:“那就将仁寿宫留给她们吧,本宫与皇太后立即迁宫。”
万贞儿压下阴测测冷笑,疾步往朱门外逃离。
沿途空无一人,全都退到上风口躲避。
“段英,密令,仁寿宫,不留活口。”
身后朱门轰然紧闭,万贞儿气定神闲,往仁寿宫对面腾挪出来的太妃宫殿悠闲走去。
“剩下那七个奴婢,除了刘嬷嬷之外,将抚恤金翻十倍,赐给他们的家人。”
“密切关注仁寿宫内的动向,本宫要知道她们的一言一行。”
周太后听得一头雾水:“为何要关注那些人的死活?”
万贞儿笑而不语,懒得说,说了周怀芳也听不明白。
站在太后身后的韩嬷嬷小声提醒:“刘嬷嬷不简单,剩下那几个奴婢也未必清白!”
“皇后娘娘这是宁可杀错,不能放过,那些命妇更留不得,钱太后之死的秘密,不可带出仁寿宫。”
周太后满眼惊恐捂着嘴角:“所以...所以你就没打算让那些命妇活...”
“你..你..我长嫂与弟媳,是不是你暗中下手,阻挠她们入宫的?”周太后吓得眼泪汪汪。
“万贞儿..你..是不是随时都在等候绝杀的良机,将那些与你不对付之人,聚齐了一锅端?”
“能进出紫禁城的命妇,只有得到允准才能来,即便是钱后,若无你与皇帝的允准,也无法请那些命妇入宫!”
“所以,每一回入宫的命妇,都在你必杀的名单上,你只是在等良机,将她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万贞儿抿起唇角笑意:“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周太后浑身都在恐惧发抖:“难怪我娘家人没来,英国公府的女眷也没来,还有几个内阁重臣与六部九卿的诰命夫人,她们也逃过一劫。”
“你..你是不是随时都准备杀人啊..”
周太后冷汗涔涔,忽然想起每回命妇弹劾万贞儿,彭城伯夫人与关在仁寿宫里那些人,叫嚷的最凶,跳得最高。
万贞儿柳眉微扬起,一脸无辜:“周怀芳,少看些话本子。”
“段英,过三日,将那几位诰命夫人,各自送回府邸,同时下旨封锁那些府邸。”
噗通一声闷响,周太后跌坐在地,满眼惊恐喃喃:“不对,不对..你到底要做什么?要做什么啊?”
周太后被万贞儿的歹毒阴狠吓着了,总觉得万贞儿每一句话,每一步路,都在琢磨如何杀人不留痕。
段英冷汗涔涔,韩嬷嬷亦是垂首,死死咬唇。
二人在紫禁城里见惯风浪,尔虞我诈之事,早已见怪不怪,隐约猜测出皇后的用意。
段英感动忍泪,皇后要为枉死的奴婢鸣不平,她要为奴婢们报仇雪恨呢。
仁寿宫早就沦为炼狱,沦为瘟毒滋生的毒床,没有皇后坐镇,那些命妇定会与奴婢们毫无顾忌的厮杀。
就像被丢在同一个大瓮里的毒虫,厮杀到最后的,是最毒的蛊虫,皇后在养蛊。
皇后要在三日后,将最毒的蛊虫们放回各自府邸...
段英心口砰砰乱跳,孙太后的兄长,会昌侯孙继宗年事已高,还有张太后娘家的几个子侄,最是喜欢与皇后唱反调。
命妇里不乏有数名对陛下和皇后颇有微词的宗室女眷,还有数位疑似是藩王安插在朝臣后宅的细作。
段英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想起皇后这几日,特意令他给几位命妇精心准备专门的膳食,这几位,全都活到了今日。
那些药膳里,想必有别的好东西,段英不敢细想,幸亏当时他没犯蠢,偷吃那些精致的药膳。
难怪皇后只将她与太后吃剩下的膳食赐给奴婢们吃。
段英抬起袖子擦满头冷汗,一旁的韩嬷嬷亦是嘴唇都快咬烂了。
一行人住进了仁寿宫对面的太妃宫殿里。
此时万贞儿屏退左右:“周怀芳,有件事,我与皇帝都不能插手,必须你来当恶人,只不过你的名声会受损,你可愿意帮帮我与皇帝?”
“好。”
万贞儿愣怔,没料到周怀芳如此爽快,甚至不问她是什么事。
“我脑子没你聪明,你与皇帝是夫妇,又是我亲儿子儿媳,你们不会害我。”周太后语气笃定。
周太后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得了吧,若能做一件名垂青史之事,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一场!”
“管他是恶名还是贤名,我既得不到贤名,留下恶名也好,我周怀芳好歹当过太后,必须让史官给我单开一页!”
“哀家不管,记载我的笔墨,必须比钱锦鸾那贱人多!哀家不管!”
看着周怀芳高兴的胡搅蛮缠起来,万贞儿又是感动,又是想笑。
万贞儿随口问道:“钱太后死了,你是不是不想让钱太后葬入先帝皇陵?”
周太后冷哼:“我自有办法,即便钱锦鸾葬入皇陵,也能恶心她。”
“是不是要在钱太后与先帝的墓室中间隔开一堵墙?”
周太后满眼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万贞儿叹息:“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杀了吧,那人没安好心,你就没想过,待你今后入葬皇陵,后人掘开墓穴,就能发现你拙劣的手段,定会啼笑皆非。”
周太后瞬时满脸通红:“哎哎哎,怎么会这样,怎会这样,是我弟媳想的主意。”
万贞儿嘴角笑容僵了僵:“少与你娘家人走动。”
“她不对劲?”周太后询问。
“可是皇帝在朝堂上孤掌难鸣,周家人即便再不成器,也是皇帝的嫡亲母族,皇帝还能信任谁?”
“皇后,其实皇帝暗中派了好多人在我兄弟侄儿们身边,大事小事都需那些先生点头才能办。”
周太后小声解释。
万贞儿诧异凝眉,难怪周家人在朝堂上愈发低调,偶尔提出的政见总能一语中的,一看就知道有高人指点过。
原来皇帝在借母族的势,提出一些他不便开口的政见。
周家是朝堂上与张家孙家相抗衡的重要外戚势力,但周太后的娘家,与位高权重的孙太后家族相比,更偏重富贵,而少军政实权。
孙太后兄长孙继宗以外戚身份掌兵,而皇帝的亲舅舅周寿、周彧未有重要兵权任命,周家子弟在军中与朝堂上亦式微。
周家在朝中接受封赏,购置田产,庄园,与其它外戚家族争利也都是关于田产这些小事,而不是直接干预朝政。
万贞儿读懂了皇帝的心思,他想细水长流,步步蚕食分化外戚势力。
万贞儿不想等了,她想快刀斩乱麻,彻底让那些政敌绝户。
甭管善报恶报,全都报应在她身上吧。
她密令荀葇给那些命妇准备的药膳,是能压制瘟毒不显的药物,还加进去好些能致命的蛊毒,双管齐下,定能让政敌灭门。
“皇后,你想让哀家怎么做?尽管开口。”
“闹起来,不准钱后入葬皇陵,不管你用何办法,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都成。”
“啊?可是钱锦鸾的骨灰都被我扬了..”
万贞儿噗一口,喷满身茶水:“骨灰呢?我不是让人将钱太后单独焚烧,骨灰收起来了,咳咳咳咳..”
周太后紧张兮兮缩起脖子:“哎哎哎..我没忍住...半点忍不住..”
万贞儿气得脑袋疼。
周太后赶忙补救:“不慌不慌,哀家去准备骨灰,准保没人知道。”
万贞儿眯眼看周怀芳蔫坏的笑容,无奈看向段英:“你去帮太后一起准备。”
“我去准备,我这就去准备。”周太后欢欢喜喜离去。
待晚膳之后,段英虾着腰回来。
万贞儿才刚吃过晚膳,扶着肚子在后殿散步,段英取来放在石桌上的药帕子,殿在手腕上,这才小心翼翼将手腕伸向皇后。
“如何了?她准备的什么?”万贞儿将掌心搭在段英手腕上。
周怀芳不坑钱后,是不可能的。
段英憋笑,不敢笑:“太后娘娘,她..她午膳欢欢喜喜烤了一头半大的乳猪,烧了猪骨头装在骨灰坛子里滥竽充数。”
万贞儿气得眉心突突跳,正想催段英去问问周怀芳将骨灰扬在哪了,去找点回来,却听钱能在墙根底下说话。
“娘娘,仁寿宫里的刘嬷嬷死了,收尸的说刘嬷嬷死的奇怪,整个人像吹了气,忽然爆开了,爬出好多好多血虫子。”
万贞儿没忍住捂着嘴角干呕:“什么时候死的?”
钱能压低声音在墙外回答:“您前脚刚离开,刘嬷嬷就病倒了。”
“嗯,不必等三日后,立即将那些命妇送回各自府邸。”
万贞儿苦笑,原以为她已经够泯灭人性,丧尽天良,没想到她还是太善良了。
段英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了,庆幸皇后娘娘没去见刘嬷嬷,庆幸。
“百官这几日是否都遵照圣旨,在各自府邸不准外出?”万贞儿不放心,再次确认。
“回娘娘,陛下已下旨,昨日起,令百官在府邸不准外出,除了采买必需品的奴婢准许外出。”
“让汪直去寻陛下,让陛下允准,由南苑为百官提供日常所需,让他们不必派仆从出门采买,现在去。”
“确认之后,再送命妇回去。”
钱能应声离去。
待钱能离去,万贞儿眸中怨毒尽显,本想着为钱后找回骨灰的,如今想来,钱后不配留一丝骨灰。
“钱后家族还有什么人?”
“回娘娘,钱后娘家直系一脉都死绝了。”
“好,旁系的也全部收拾干净吧,免得过继来过继去,又死灰复燃。”
万贞儿语气平静,天赐的铲除异己的良机,她若错过,定会抓心挠肝,难受一辈子。
只有死人,才能让她彻底放心。
这边厢,汪直得到皇后娘娘密令,立即前往南苑传话,皇帝陛下依旧不问缘由,当即应承。
奴婢们已然习惯了帝后之间亲密无间的关系,不管皇后做什么,皇帝陛下从不问缘由,向来点头允准。
“汪直,皇后与皇子可还安好?”
汪直动容,皇帝陛下只会在询问皇后母子安康这件事上,刨根问底。
“陛下,再过两个月,娘娘临盆在即,娘娘这几日自是身子不爽利,腹中小皇子闹腾,娘娘嘴上虽不说,可心里还是盼着陛下能早些回去的。”
见皇帝陛下忧心忡忡,汪直话锋一转。
“只是,陛下从疫区归来,为了娘娘与皇子们的安危,陛下还需静待到中秋过后,方能与娘娘母子团聚。”
“嗯..”朱见深颇为沮丧,甚是想念贞儿与孩子。
中秋后..三子产期在中秋前后,他怕错过贞儿临产,焦急踱步,苦恼不已。
………
成化四年七月初七,今日是七夕乞巧节,万贞儿扶着肚子,与周怀芳两个人百无聊赖丢针看影,拜月祈祷。
佳节倍思亲,周怀芳从一早就开始抹泪,长公主朱淑元送来了皇帝,太子与弘王,还有小外孙与崇王的画像。
周怀芳哭哭啼啼思念亲人,万贞儿却忙着听钱能带来的好消息。
孙太后娘家人昨日死光了,南苑派去送物资的奴婢在会昌侯府后门等待侯府的奴婢前来接收物资。
隔着十丈远,等到月明星稀,都不见会昌侯府开门,其余几家从仁寿宫离去的命妇宅邸,陆陆续续也没了动静。
万贞儿心情不错,拽着周怀芳丢针看影许久,周怀芳喝了国酒,跳起了难看的舞,难看的万贞儿想骂人。
她错怪先帝了,堡宗曾训斥周怀芳跳舞粗鄙,万贞儿当时还觉得堡宗混蛋,今日看了周怀芳跳舞,只恨堡宗没下遗旨,禁止周怀芳跳舞吓人!
待夜深人静,独处之时,眼泪绷不住了,万贞儿泪眼婆娑看向南苑的方向。
天将破晓,万贞儿去敲开周怀芳的房门。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周太后睡眼惺忪打开房门,看见万贞儿尸白的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走吧,你带着奴婢们快走。”万贞儿虚弱扶着门边。
“娘娘!”段英吓得冲向身型摇摇欲坠的皇后。
“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与孙儿,万贞儿,你别小瞧我,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周太后焦急伸手。
“周怀芳,我若死了,你儿子也要死,你先出去,去找汪直,你配合他,造出我离宫的假象,让汪直筹谋,听话,听话,你儿子才能活。”
万贞儿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染了瘟疫,钱太后临死前拼尽全力的一攥,抓破了她手背的肌肤,见血了。
从今日晚膳之后,万贞儿就觉浑身刺痛,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中毒还是得了瘟疫,她猜测中毒的可能性更大。
成化七年的鼠疫提前到了成化四年,历史在悄悄改变,连钱太后的死期也提前了,她早已是历史的局中人,再无法靠预知历史改变命运。
“周怀芳,照顾好我的孩子,谢谢你。”
万贞儿跌跌撞撞转身,将自己锁在殿内:“段英,带周太后到远些的空置宫室,半个月之后,若太后无恙,你们就自由了。”
“让荀葇寻不怕死的医女前来侍奉,必要时,让三皇子提前降生。”
万贞儿贴在门后,无力滑坐在地。
砰地一声巨响,窗户碎裂开,周怀芳气喘吁吁钻进殿内,径直冲向万贞儿。
“不成,我不能走,万贞儿,告诉我,要如何救你与孩子,告诉我!”周太后将奄奄一息的万贞儿搀扶到床榻上。
万贞儿虚弱掀开眼皮,想让周怀芳走,却疲累得张不开嘴,眼前渐渐模糊....
皇后昏迷不醒的消息,清晨时分,传到汪直耳中。
此时汪直正在文华殿内,准备侍奉太子殿下起身,立刻冲出殿外。
“汪直,你要去哪?”余莲拦住汪直。
“去南苑,请陛下回来坐镇。”汪直抽出腰间双刀。
“汪直,你疯了,难道你不知道陛下会为皇后失去理智,陛下定会去皇后身边送死,你想弑君不成?”余莲吓得拦在门前。
“汪直,皇后已经出事了,皇帝陛下若再出事,太子该怎么办?大明江山该如何稳固?”
“不关我的事,汪直是皇后的奴婢。”汪直怒喝一声,拔刀劈开窗户,冲出东宫。
压根拦不住,汪直随身携带皇后的凤印,沿途的锦衣卫与御前护卫们见到凤印,统统躬身回避。
汪直捧着凤印,纵马疾驰冲出神武门,冲进南苑。
此时朱见深正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一整晚都不曾入眠。
“陛下!皇后娘娘病危,恳请陛下去看看娘娘,求陛下看看娘娘。”汪直跌跌撞撞冲进寝殿里。
汪直眼前刮过一阵劲风,但见皇帝陛下踉踉跄跄冲出寝殿,甚至连鞋履都没穿。
“陛下,陛下!”陈准吓得捧着龙靴追出去。
......
“水…”万贞儿又渴又酸疼,嗓子里就像吞了热炭,呼吸都是热的。
耳畔传来周怀芳啜泣,万贞儿强撑着睁开眼,竟见周怀芳坐在床边,眼睛哭成了鱼泡眼。
“你..”艰难溢出一个字,万贞儿喉头一阵腥甜,呕出一口血来。
“啊!你,你吐血了,呜呜,你吐血了...”
周怀芳手忙脚乱打翻茶盏,万贞儿无奈强撑病体,坐起身来。
“快滚吧,你若再不滚,我就给你儿子写信,让你儿子来陪我死。”万贞儿凶神恶煞威胁。
“你...你..呜呜呜呜...我走,我走,你真是不识好歹,我走..”
儿子是她的心头肉,一听万贞儿歹毒的要让皇帝来送死,周太后吓得弹坐起身,撒腿就跑。
“段英,韩嬷嬷,郑同,你们与周太后一起走,不得抗旨。”
“奴婢..奴婢遵旨..”段英无奈跟在韩嬷嬷身后,一步三回头离开。
待所有人都离去,万贞儿虚弱坐起身来,起身去狭窄的偏殿杂物间里,杂物间里有张小床,是奴婢歇息的地方。
寝殿空旷,她害怕。
吃力挪到杂物间,将门窗锁死,万贞儿气喘吁吁侧躺在小床上,等荀葇派来医女,提前催生。
半梦半醒间,忽觉有人在用力撞门,万贞儿瞬时惊醒。
“贞儿!贞儿!”
皇帝染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万贞儿吓得拼命用后背抵住窄门,幸亏她选择的是没有窗户的库房,房门结实,否则皇帝早已破门而入。
嗫喏许久,不知该与皇帝说些什么,一张嘴,眼泪簌簌落下,欲语泪先流。
砰一声,墙竟然塌了,皇帝竟让人用攻城的铁撞木撞开库房的厚墙。
尘埃四起,从尘埃里冲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别过来,别过来!你再敢上前,我立即自戕!”
万贞儿艰难站起身,扶着肚子想逃跑,抬手正要拔簪自戕,倏尔后背一暖,皇帝绕开隆起的肚子,死死抱紧她。
“放开我,放开..呜..”
皇帝竟捏着她下巴,径直吻住她的唇,甚至不要命的在她唇齿间拼命吮吻,摄取她口中津液。
万贞儿急得直落泪,忽而唇上一疼,皇帝竟咬破她的唇,吮她唇上的血迹。
“濬郎,快吐出来,求你,快吐出来!”
万贞儿目眦欲裂,崩溃落泪,心急如焚用手扒皇帝咬紧的牙关。
朱见深仰头避开贞儿的手,哑声:“迟了,你的口水与血,我都尝过了,贞儿,你还有什么理由丢下我?嗯?”
此时几个医女来到皇后身边,立即替皇后诊脉。
万贞儿被皇帝桎梏在怀里,急得拼命推开他的怀抱,他却一句不吭,越抱越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