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对手
满海这个名字, 让万贞儿不由联想起另外一位被中原历史故意藏起来的草原明珠:满都海。
满都海这个名字在蒙古史书中浓墨重彩,却在汉文史料中找不到踪迹。
与万贵妃同时期的草原明珠满都海, 一生堪称传奇绝唱。
满都海是蒙古汪古部人,汪古部世代与成吉思汗的黄金家族血脉通婚。
元朝时,汪古部世袭封王,地位显赫,元朝灭亡后,汪古部依然是草原上最受尊重的部落之一。
满都海的父亲绰罗拜帖木儿是丞相,据说满都海诞生之时, 彩霞满天, 有雕在他帐上盘旋鸣叫。
绰罗拜帖木儿很疼爱这个女儿,不仅教她习文练武, 还专门请了老师给她讲中原王朝的兴衰历史。
成化元年,十七岁的满都海嫁给了比自己年长二十多岁的满都鲁汗, 成为他的小哈屯侧室, 二十七岁被扶为正室。
满都鲁汗去世之时,没有留下儿子, 汗位空悬, 草原上各路势力虎视眈眈。
三十岁的满都海继承了汗廷的部众和权力。
按照蒙古收继婚的习俗, 大汗死后, 谁娶汗王遗孀,谁就能继承他的部众和权力, 继承汗位。
满都海成了所有部落首领争相求婚的对象。
她拒绝了手握重兵的成吉思汗弟弟的后裔科尔沁部乌讷博罗特王,而是选择了黄金家族仅存的嫡裔, 年仅七岁的巴图蒙克。
蒙古人心中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非黄金家族者不得称汗。这是成吉思汗留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满都海立誓, 只要圣主的嫡裔还在,就不能嫁给别人。
成化十六年,三十三岁的满都海嫁给七岁的达延汗巴图蒙克。
巴图蒙克是成吉思汗第十五世孙,他父亲巴彦蒙克被杀时,他还在襁褓中。母亲被亦思马因抢走,他辗转被人收养,又被人抛弃,吃尽了苦头。
达延汗即位时只有七岁,满都海亲自执掌国政统帅军队。
婚后第二年,她便带着年幼的夫君亲自出征瓦剌,把年幼的汗王夫君放在皮箱里,绑在马背上,自己跃马挥刀冲在最前面,亲率大军讨伐瓦剌,大获全胜。
《蒙古源流》记载了这场战争:满都海彻辰福晋将发向上缠裹,将国主达延汗贮于皮柜内,以马负之,加兵于四卫喇特,大战于塔斯博尔图,胜之,掳获无算。
每一次出征,她都带着皮箱里的小夫君,一边打仗一边教他治国之道,带他去征服那些不服他的人。
最终满都海在马背上托举着小夫君统一草原,将小夫君养成了整个草原的雄主。
达延汗后来完成了统一大业,被后世称为蒙古中兴之主。
达延汗巴图蒙克,这个名字在蒙古史书中被反复书写,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第十五世孙,被尊为蒙古的中兴之主。而满都海,被尊为中兴之母。
她是为达延汗遮风挡雨的妻子,为他开疆拓土的将军,替他打下了整个草原。
达延汗十六岁亲政,夫妇二人恩爱有加,满都海为达延汗生了七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在蒙古历史上,满都海的功绩几乎可以与成吉思汗相提并论。
成化二十三年,关于满都海的记载在史料中戛然而止,此后她便如人间蒸发,去向成谜。
她的死因成谜。
有人说她死于难产,她为达延汗生了七个儿子一个女儿,生育频繁,在当时简陋的医疗条件下,死于生孩子并非没有可能。
也有传闻说她战死沙场,她一生都在打仗,将军难免阵前亡。
还有一种说法,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有关:汪直,满都海死在了汪直手里。
如今才成化二年,满都海才十八岁上下,刚刚嫁入黄金家族一年,还是鞑靼部大汗的侧室,正在辽阔的草原上适应着新的身份,绝无可能出现在大明的京城里。
要再过十几年,满都海才会成为整个蒙古的主宰,嫁给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孩子。
万贞儿与满都海的境遇类似,成化帝与满都海的小夫君达延汗巴图蒙克都有一位年长许多的妻子,未见其人,却不免惺惺相惜。
巴图蒙克从孤儿到中兴之主,七岁在满都海的扶持下登基,在一位比他大二十六岁女人的马背上和皮箱里成长为草原霸主,最终完成祖父辈未能完成的统一大业。
成化帝从冷宫废太子到大明皇帝,身边有年长的万贵妃死生相随。
巴图蒙克人生轨迹,和成化帝有某种巧合的相似,他们一个在深宫,一个在旷野,都在危难中被一个年长的女人舍命相护。
若今后有机会,她定要去鞑靼王廷,亲眼看看满都海,若有机会,万贞儿想与满都海结交一二。
抛开纷乱思绪,万贞儿让汪直将满海请进来说话。
趁着间隙,万贞儿晕晕乎乎喝下放温热的汤药,亲自准备了草原人喜欢的砖茶普洱。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鞑靼女子被汪直领入厅堂内,万贞儿面上虽不动声色,却将手掌握紧腰间柴刀。
这个鞑靼女人不对劲,她真是病糊涂了,竟引狼入室。
汪直察觉到皇后神色不对,下意识用身躯挡在娘娘和那鞑靼女子之间,充当娘娘的护盾。
“你并非是寻常鞑靼女子,你到底是谁?”万贞儿一把将汪直拽到身后,攥紧防身的改良火铳,直截了当开口。
却见那鞑靼女子临危不乱,从容与万贞儿对视:“这句话该我问,你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座许久不曾有人居住的宅子?”
“开火啊,看看火铳响起,谁先害怕。”满都海心下骇然,她伪装的极好,为何这个中原女子还会看出破绽?
只是,她虽不磊落,这个中原女子也并不光明正大,否则方才也不会在阁楼上窥视许久。
她出现在这座宅子,第一件事就是窥视四周,就像草原狼巡视领地四周的安全,显然这个中原女子也正处危机之中。
满都海不慌不忙抽出弯刀戒备。
万贞儿冷不丁被对方反将一军,顿觉棋逢对手,莫名惺惺相惜。
二人正僵持不下之时,却见那鞑靼女子忽而痛苦捂着肚子蜷缩在地。
汪直眼疾手快夺走她手中弯刀。
“救救我的孩子可好?”满都海痛苦喘息。
蒙古袍裙摆被鲜血染红,可恶的大鼻子中根哈屯,若能活着回到王廷,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丢出去!”万贞儿玩味把玩着手中火铳,将枪口对准那鞑靼女子的眉心。
“为何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路边的男人和女人不能随便乱捡,会倒血霉,万贞儿不信邪,今日差点倒大霉。
“换一种说法,若我救你,你能许我什么?”万贞儿将指腹压在火铳扳机上,只要再多一分力,眼前临盆在即的鞑靼女子,即刻被爆头。
“不必装腔作势,你的眼神鹰顾狼视,若你能开火铳,我早就死透,你想要什么?”满都海忍着腹部剧痛,语气依旧沉稳不乱。
“你是如何看出破绽?”满都海始终不得其解。
万贞儿将目光落在对方袍服窄袖:“袖束于手,不能容一指,袖口打细褶,折皆成对而不乱,并非是寻常鞑靼女子的装束,你极为谨慎,揉乱细褶,却显得欲盖弥彰。”
“还有你的辫子,虽与寻常鞑靼妇人一般无二,分为两辫,结成两椎垂于两耳,可发缝不对,靠近头顶发缝白皙,只有常年戴罟罟冠,才会在发缝留下压痕。”
万贞儿直接点破对方身份:“在你们鞑靼,只有已婚的贵族女子才有资格佩戴罟罟冠,罟罟冠长三尺许,用红青锦绣与沉甸甸珠金饰其上,该是极为压脖子吧。”
满都海闻言,下意识伸手抚头顶发缝,忽而立即收回手,震惊看向那中原女子。
上当了!
这个中原女子极为狡诈,说的头头是道,将她给绕进去了,罟罟冠高耸细长,的确沉重,却并非鞑靼女子日常佩戴的冠帽,更不可能在发缝间留下什么压痕。
此时眼前的中原女子露出嘲讽的笑容,是因为方才满都海下意识伸手摸发缝的举动,只那一瞬,这个中原女子才得以确认她的鞑靼贵族身份。
在此之前,对方所有的举动都只是毫不知情的试探。
万贞儿着实没料到,方才一番虚情假意的举动,竟真诈出一个身份危险的鞑靼贵族女子。
这个鞑靼女子到底是何身份,躲在京城有何目的?
“你到底是谁!”此时万贞儿露出狠戾杀意,将柴刀握紧,全力戒备。
“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也请您莫追问我的身份,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井水不犯河水!”满都海疼得咬牙。
心中慌乱无比,她腹中的孩子才刚满八个月,按照原计划,她今日就能结束在大明的秘密任务,与可恶的大鼻子王后一起离开,两个月后,才将会在王廷待产。
歹毒的王后定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害她早产,将她丢在城内自生自灭。
“我现在就离开这。”满都海疼得站不稳。
眼前这个中原女子并非善类,对方眸中的杀意狠戾,那是杀过人的眼神,这个中原女子手里定沾染过许多人命。
她在最虚弱之时,却遇到最强悍的敌人,只希望长生天庇护,能让她今日平安无恙。
万贞儿垂眸看向对方染血的袍角,犹豫一瞬,用柴刀锋刃指向屏风后的软榻:“躺上去!”
“别耍花样,否则你将一尸两命。”
看着对方袍角的血,万贞儿回想起当年她难产之时的艰难。
女子生孩子等同走鬼门关。
即便这个鞑靼女子该死,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她不该一尸两命,难产而死。
一个即将临盆的鞑靼神秘贵族女子,万贞儿并不惧怕,待对方诞下孩子,身子会比现在更虚弱。
万贞儿自认为不曾废物到连个刚生完孩子的虚弱女子都无法掌控。
同为人母,她想帮帮她,直觉告诉万贞儿,眼前这个鞑靼女子并非十恶不赦。
“谢谢您。”满都海已走投无路,对眼前这个中原女子感激涕零,忍着剧痛单膝跪地,手按胸口表示感激。
“汪直,多烧些热水来,去附近寻稳婆来。”
万贞儿警惕握紧柴刀,盯着那个鞑靼女子爬上软榻。
“不必寻人,我自己能接生,我们鞑靼女人天生健壮,产则裹于草,不避风,亦不坐月,生孩子就像母马下驹,生完站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向来如此,没汉人女子娇气。”
满都海骄傲自夸,褪去衣衫,蹲在软榻上待产。
“向来如此,未必就对!女子生孩子之时最脆弱,即便天生健壮,也该好好善待自己!”
“ 别被你们草原祖祖辈辈的谎言欺骗,你们草原世代游牧,逐水草而居,为了放牧,男人自是要弱化女子对生育风险的认知,是草原上的生存环境不允许你们草原女子娇气,若有条件,谁还不想娇生惯养,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草原上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鞑靼女人并非不愿娇气,而是不能娇气。”
满都海瞪大眼睛,竟觉对方说的颇为有道理,却愕然想起草原儿女被狡诈的汉人哄骗的惨烈教训,慌乱转过脸。
大元大蒙古国亲眼见证曾经强盛一时的契丹人和女真人,在迅速汉化后变得腐朽堕落,最终走向灭亡。
中原汉文化就像一副毒药,会消磨掉草原民族的尚武精神,让草原儿女抛弃草原自由不羁的长风,忘却长生天,忘掉那些在马背上厮杀的热血昂扬岁月,沦为享乐的俘虏。
她可以穿汉人的布衣,吃汉人的粮食,甚至学说汉话,学汉人的儒学,但在她心里,始终有一道警惕的防线,中原人狡诈至极,不可信。
满都海拒绝了对方的善意,执拗用草原女子的方式分娩,请求对方寻来沙子,将沙子铺在炕上,蹲在炕上,念佛拜火以希避免分娩之苦。
阵痛愈演愈烈,她疼得眼冒金星,忽而唇边出现一根擀面杖。
“别念了,你的长生天还是密宗无法保佑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咬住擀面杖!省省力气!”万贞儿不由分说,将擀面杖塞到鞑靼女子的口中。
万贞儿并不曾阻止对方蹲着生孩子,躺着生孩子并非是最佳的分娩姿态。
蹲着生,反而能靠着引力让胎儿利用自然下坠的重力,比起躺着生孩子,蹲着更省力也更容易使上劲。
满都海疼得实在乏力,恹恹咬住擀面杖,额上青筋暴起,随着阵痛使劲,不一会儿浑身就被冷汗打湿。
守护在床榻边的中原女子不厌其烦为她擦汗,还亲手喂她好吃的中原食物,陆陆续续吃下汤汤水水,满都海勉强恢复些气力。
鞑靼女子不愿找稳婆,万贞儿只能硬着头皮帮忙接生。
她向荀葇学了不少孕产知识,若只是应付寻常单胎孕妇,绰绰有余。
万贞儿没有再问,她寻来柔软的绸布,做成简单的襁褓,守候在产床边。
那鞑靼女子显然是初产妇,此时明显开始慌乱。
“别慌,必须随着阵痛用力,疼的时候再用力。”
“现在疼了...”
“好,用力,再用力。”
满都海浑身被汗水打湿,只能无助听从中原女子的指挥,一点点用力,用力,再用力。
浑身都在疼,中原女子说什么开骨缝开指,她听不懂,只知道听从中原女子的命令。
从午正到黄昏,满都海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中原女子面色煞白,满脸病容,期间她的小仆从还将她的两个儿子抱来哺育。
她的两个孩子似乎也病着,那中原女子竟一边喂孩子,一边为她擦汗,依旧不离不弃细心照顾她。
满都海泪盈于睫,也不知过去多久,孩子终于降生。
她累的脱力,昏厥前,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她的孩子。
万贞儿拖着病体善后,给孩子剪断脐带,待胎盘娩出之后,仔仔细细查看胎盘是否完整,待将孩子与产妇擦拭干净,万贞儿眼前一黑,扶着靠背椅瘫坐。
“汪直,你来照看这对母子。”
万贞儿将怀中的襁褓小心翼翼递给汪直,猝不及防间,被襁褓中的小女婴抓住衣袖。
“打!”
正坐在方桌上玩耍的皇长子忽而奶声奶气呵斥,小脸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小女婴。
万贞儿忍俊不禁,赶忙将两个小家伙分开。
掌灯之时,满都海幽幽转醒,忽而察觉到有人在解她衣襟,吓得伸手去挡。
“你的孩子饿了。”万贞儿将嗷嗷哭的孩子放在鞑靼女子怀中。
满都海虚弱的把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迫不及待查看孩子是男是女,她迫切需要一个能继承汗王大统的黄金血脉。
眸中失落与愧疚尽显。
万贞儿将对方的失落与愧疚尽收眼底,安慰道:“为何要愧疚?无论男女,都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没有什么比孩子健康更重要。”
“还是你有苦衷?需要用孩子固宠?笼住夫君的心?你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古代人喜欢多子多福,可这年轻的鞑靼女子分明是初产,今后有的是机会再生,为何会是如此沮丧与愧疚的神态?
万贞儿心底懵然,眼看对方眸中蓄泪,她闭嘴不再去安慰。
满都海仰头忍泪,大汗年岁已高,膝下依旧不曾有王子,若再无法诞育王子,待大汗驾崩,依照继婚制度,她将会被当成遗产,不知会流落到哪个男子身下,受尽搓磨。
黄金血脉凋零单薄,她必须尽快诞下小王子。
正伤感至极,竟见那中原女子取来一块红布挂在帐上。
“多谢您救命之恩,我欠您两条命。”
满都海感激涕零,今日早产仓促,她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连最重要的报喜物件都不曾准备。
鞑靼人诞下男孩,在帐外挂柳枝报喜,若生女孩,则挂红布,柳枝象征弓箭,红布象征温暖的家。
不论男女,必须要第一世间报喜,以求长生天赐福保佑,在生孩子的时候,满都海满心都是对孩子的愧歉,很怕她的孩子得不到长生天的赐福。
“我们中原有句俗话,叫入乡随俗,你既在中原,就必须坐月子,待你出月子,至少坐月子到你恢复气力,带着你的孩子平安离开。”
万贞儿拎着食盒,取来小几放在床榻上,将膳食放在小几上,月子里吃的汤汤水水与温养膳食,都是从隔壁酒楼现买的。
她让汪直准备好半个月的月子餐,甭管是草原女子还是中原女子,月子里都一样脆弱。
还真是啼笑皆非,原本想请个奴婢来伺候她和孩子,却请回来个祖宗。
非但不曾得到勤劳伺候她的奴婢,她还要伺候对方坐月子,万贞儿着实累瘫了。
正在心底腹诽之时,却见那鞑靼女子的目光落在方桌上的蒙古弯刀。
万贞儿登时警惕,鞑靼人的弯刀杀伤力极强,刀身窄而曲,轻便锋利,锋利异常,创伤面积大,专门用于马战,若被鞑靼女子拿到弯刀,后果不堪设想。
满都海猜到对方会错意,赶忙解释:“不必惊慌,我只是想将贴身佩刀赠予您,答谢您的救命之恩。”
“多谢您对我与孩子的救命之恩,我欠您两条命,今后您若有需要满都海的之处,可带着这把蒙古弯刀,随时来鞑靼王廷寻我。”
“弯刀是满都海最忠实的伙伴,不需要挥臂劈砍,只需握紧刀柄,战马的速度自会让刀刃切开一切,也希望它能为您披荆斩棘,破除万难。”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你叫什么??”万贞儿满眼震惊。
“我叫满都海。”满都海看向她。
她与大汗新婚燕尔,寻常的中原女子连鞑靼与瓦剌人都分不清,岂会知道她是鞑靼大汗的侧夫人。
显然眼前的中原女子也不知道,此时她只咕哝了一句名字很好听,就转身离开。
万贞儿脚下步履生风,咬牙忍着欢喜。
是满都海!是满都海!
该如何是好,竟是满都海!她该杀了满都海,还是假装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