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杀局
万贞儿着实忍无可忍, 她被孕晚期折腾得整个人浑浑噩噩,难受至极!
当即起身走到正殿门口。
隔着三丈远, 这才慢半拍,想起不曾穿遮肚子的大袖衫,只穿着轻薄夏衫,又匆忙谨慎退回半个身子,迟钝对喋喋不休的韩嬷嬷怒目而视。
“本宫今日身子不适,请平安脉。”
段英闻言,揣手走到满眼错愕的韩嬷嬷面前, 抬手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
“陛下有旨, 惊扰贵妃娘娘安胎者,杖杀, 韩嬷嬷,您是伺候孙太后的老人了, 虽不能杀, 但必须掌帼。”
“你..”韩嬷嬷脸颊红肿,吐出一颗断牙。
“贵妃莫不是要不顾祖宗家法, 自私自利, 将陛下三番五次置于朝臣非议煎熬中?”
“这是陛下与贵妃的私事, 吾等奴婢岂可置喙。”段英抬手又是一巴掌, 将韩嬷嬷打得七荤八素。
韩嬷嬷吃痛捂着脸颊,转身之时, 压下满眼惊慌,眼下不是与段英那死阉狗争论之时。
她必须将今日发现的惊天秘密, 立即禀报给太后。
韩嬷嬷脚下步履生风,马不停蹄赶回西苑萱晖殿。
“太后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韩嬷嬷一个眼神, 伺候的奴婢纷纷退下。
韩嬷嬷前所未有的警惕,竟搀扶着周太后,躲到屏风后低语。
“怎么回事?为何这幅模样?”周太后大惊失色。
“娘娘,奴婢今日去乾清宫,恰好瞧见万贞儿,她..她的龙胎不对!”
“她的龙胎大小与《钦录薄》记载的受孕时间对不上,奴婢瞧着万贞儿的孕肚,至少有八个月!”
“奴婢绝不会看错的,奴婢伺候过孙太后孕育先帝三姐弟,就连陛下与重庆大长公主在您腹中之时,都是奴婢亲自照料,绝不会看错!”
韩嬷嬷照顾过很多后宫有孕的嫔妃,女子有孕之时,对应的月份是何状态,孕肚多大,她心里门清。
难怪万贞儿腹中龙胎月份大了之后,躲在乾清宫里不敢出来,定是怕有经验之人瞧出鬼胎。
“什么!定是万贞儿那贱婢与旁人珠胎暗结,妄图混淆玷污皇族血统!”
“皇帝还是太年轻,哪里知晓妇人妊产之事,竟被那贱婢蒙蔽试听!哀家要回宫!哀家要立即回宫去!”
韩嬷嬷立即拽着太后凤袍:“娘娘,如今的太医院与御药房,咱们再无任何心腹在内!”
“定是万贞儿做贼心虚,害怕丑事败露,才迫不及待将太医院与御药房夺走!”
“只怕,太医院早已与万贞儿同流合污。”
“韩嬷嬷,立即秘密去搜罗证据,这一回必须证据确凿,让万贞儿全无半点翻身机会。”
周太后虽心急,却没昏了头,不管不顾莽撞去找皇帝。
皇帝这两三日都在文华殿经筵,万贞儿的龙胎若当真有猫腻,自是会雁过留痕,很快就能寻到蛛丝马迹。
第二日一早,韩嬷嬷疲累回到西苑,将搜罗来的证据一一陈述。
万贞儿有孕之后,不准太医请脉,只允许心腹奴婢荀葇照料龙胎,荀葇甚至开药都极为神秘。
药方看似普通,可数张药单罗列在一起,经过数名太医查看之后,却另有猫腻。
太医们已确认,荀葇开的安胎药,与当前月份的龙胎对不上。
甚至还查到荀葇曾秘密出入紫禁城外的药房。
还有尚衣局记录在册的衣衫,万贞儿的衣衫尺头都极为宽松。
桩桩件件见不得光之事,已然是铁证如山。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哀家要去告诉皇帝,他定会处死万贞儿与野种!”
周太后气得跳脚,心底却因寻到让万贞儿致命的证据,而欢喜至极。
太好了!万贞儿今日定必死无疑。
“今日皇帝陛下在文华殿内经筵,文武百官,与在京的皇族宗室子弟齐聚,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就算想保住万贞儿,也无能为力。”
韩嬷嬷嘴角噙笑,提醒道:“皇后娘娘准备的药,今日也能一并用上,以防万一陛下不肯杀她。”
“内阁重臣李贤首辅,也已秘密联络过,李大人与内阁会为娘娘马首是瞻。”
周太后喜出望外,皇帝登基之后,她事事效仿婆母孙太后的英明睿智。
如今在朝堂上,她这个太后,也能让内阁说上两句话,生生压钱锦鸾一头。
只要除掉万贞儿,就万事大吉,一切将拨乱返正,她的孙儿也不会出自贱奴血脉。
皇帝也不会因为万贞儿这个污点,龙椅不稳。
“快,哀家要沐浴更衣,把王氏送来的药撒满凤袍,撒多些,哀家再用那药沐浴,稳妥些!”
“韩嬷嬷,你立即去在京宗室和内阁重臣府邸调遣府医,选十几个医术精湛的医者,立即送入紫禁城,就说哀家想让他们与紫禁城的太医切磋医术。”
.......
乾清宫内,万贞儿才刚躺下,就被频繁的双腿抽筋折腾得眼泪汪汪。
太难受了,没人告诉她,怀孕还会莫名其妙抽筋,经脉仿佛都被拧在一起,揪得闷疼。
歇息之时不能平躺着,也不能右躺,只能左侧卧,一动就难受。
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躺着,躺一会又胸闷气短,喘不过气。
她这几日,都是靠在皇帝怀里半躺着歇息,才能喘息。
两个宝宝成日里不知在她肚子里做甚,时常拳打脚踢,顶得她哪哪都疼痛,呼吸困难。
还不如一刀来得痛快些。
这会儿,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两个孩子又在肚子里打架,一个动,另一个也跟着动,一个踢这边,另一个就往那边拱,肚子都撑变形了。
肚子里的空间就那么点大,两个小家伙简直在大闹天宫,她被踹得坐立不安,又忍不住苦中作乐,和他们玩耍起来。
孩子们闹腾得厉害,整个肚子都往一边歪,她不得不用手扶着肚子。
边温声细语读书给孩子们听。
虽然日日被他们闹腾得难受,可血脉相连的温暖,却让她每日都觉欢喜。
今日起来,整个人发蔫,幸亏荀葇确认腹中孩子健康,她才勉强能安心。
她是双胎,估摸着到九个月就会提前临盆,接下来几个月尤其煎熬。
此时万贞儿又开始烧心,难受得揉着心口,从喉咙往下一直到胃,火烧火燎的,喝多少水都浇不灭。
她的腰都不是自己的了,站着疼,坐着疼,躺着也疼,像有人拿锤子在腰上慢慢敲,一直敲,从早敲到晚。
肚皮更是痒,她不敢挠,怕挠破,留下更多难看的妊娠纹。
皇帝虽然不嫌弃她满肚子丑陋的妊娠纹,可她自己心疼自己,待产后,定要寻最好的药来。
此时万贞儿缓缓坐起身,她的双腿肿得像萝卜,原先的绣鞋穿不进去,双腿按一下一个坑,半天起不来。
怀孕太难受了,坐卧不安,寝食难安。
挨刀子都没这么煎熬。
如果濬郎不是她的挚爱,她着实不愿遭这份罪,为他生孩子,难受死了。
这几日,她甚至整个人都难受得昏昏沉沉,脑子都不是很清晰,凡事都迟钝半拍,这辈子都没这么脆弱过。
幸亏有皇帝算无遗策的护着,否则这时候若有人暗算她,她甚至笨拙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沦为刀俎鱼肉。
“好疼..快,左腿抽筋了...”
此时万贞儿痛苦蹙眉,身子笨拙,弯腰都费劲,动作大些,还腰疼。
荀葇小心翼翼伺候贵妃揉腿,贵妃的玉足水肿得厉害,按上去都是坑坑洼洼,许久才能恢复。
“娘娘!”段英忽而火急火燎,瑟瑟发抖冲来。
“娘娘,大事不妙,周太后不知为何,从三名首辅大人与数位公侯,五位在京宗室府邸,借调来十几个府医,前往文华殿经筵寻陛下。”
万贞儿正被烧心折磨得眼冒金星,仰头饮下一盏汤药,才勉强缓神。
“可知是..”万贞儿猛然意识到,昨日可能在心细如发的韩嬷嬷面前露馅了!
她恐惧站起身,起得太着急,忽而腰肢一阵闷疼。
她疼得头晕目眩,深呼吸几下,才勉强压下不适应。
“娘娘,奴婢怎么觉得周太后来者不善?该不会是您昨日在韩嬷嬷面前,不慎露出破绽吧?”荀葇暗道不好。
万贞儿难受捂着再度袭来的烧心不适,心下愈发骇然:“韩嬷嬷照料过许多皇嗣,昨日定是本宫精神不济,一时疏忽了。”
万贞儿痛苦揉着心口,不安看向荀葇与段英:“今日文华殿经筵杀局,能撑住吗?不必担心,我承诺你们夫妇二人此生荣华,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有任何性命之忧。”
荀葇一脸为难,贵妃如今的肚子压根遮不住,无奈摇头。
“娘娘脉象,左寸右寸各有所主,尺中往来如两珠相逐,二龙盘旋,双胎之脉尽显,再无法藏匿,即便是寻常小药童,都能轻松确定您是双胎。”
殿内死寂许久,万贞儿扶着肚子,缓缓站起身,没先到东窗事发在今日,是她大意了!
“替本宫更衣,换上寻常宫装吧。”
万贞儿无奈叹气,她能瞒着皇帝到龙胎七个月大,已经是极限了。
原想着这两日,撺掇皇帝准她去潭柘寺为孩子祈福,再拖一个月的,没想到今日就东窗事发了。
今日只能被迫迎战,她心中无愧,却唯独对皇帝有愧,两个孩子,虽说是她善意的谎言,却是她自私的决定。
此时段英战战兢兢开口提醒:“娘娘,您今日再无法隐瞒,否则您的龙胎大小与《钦录薄》记载的受孕时间对不上,定会影响皇子们血脉正统的身份。”
万贞儿沉默不语,她倒是不觉得皇帝会怀疑她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她更担心皇帝若知道真相,会杀死孩子。
“娘娘,文华殿传来消息,周太后在文华殿里闹得不可开交,要让您去文华殿证清白,陛下不允,太后在文华殿里不依不饶...”
“岂有此理!周怀芳真是...”
万贞儿被鲁莽冲动的周怀芳气得无言以对。
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不管她是对是错,都不能将皇帝的家事,闹到文武百官与宗亲面前,害得皇帝颜面尽失。
周怀芳事事争强好胜,觉得她不配当皇帝的嫔妃,处处给她使绊子。
周怀芳难道没想过,此举会让皇帝多伤心,多难堪。
皇帝先是君王,再才是儿子与夫君。
“段英,本宫要去文华殿,从本宫踏出乾清宫开始,除了皇帝,不准任何人靠近本宫一百步范围内,你是否能扛住两宫太后的压力?”
段英盯着贵妃娘娘隆起的大肚子,这节骨眼上,若贵妃被周太后推搡两下,会出人命。
还是一尸三命。
段英面色凝重拱手:“娘娘且放心,今日若有人靠近娘娘百步内,段英定当场自刎谢罪。”
段英一挥手,跟随他多年的十二名心腹奴婢瞬时从廊下集结到贵妃身侧,将贵妃拱卫在当中,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精英是他半生培养的心血,贵妃今日又不是上战场孤军奋战,他们十二人足矣。
犹豫再三,段英仍是觉得还不够,他如今还掌着御马监,御马监掌内府马政,统领御前腾骧四卫禁军,手握兵符,是宦官中难得的实权武职。
段英立即调遣来一百名信任的腾骧四卫禁军,为贵妃开路护航。
文华殿内,朱见深孤独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母后,此刻正在喋喋不休,以皇族血脉正统为借口,逼着他将贞儿唤来对质。
奴婢们不敢上前将她带走,母后声泪俱下,控诉他违背祖宗家法,控诉他不孝,忤逆亲母。
母后却从不曾为他着想半分,不曾想过,此刻他的君威,被母后践踏在脚下,颜面扫地,难堪至极。
罢了,今日之后,他连母后都没有了。
母后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难堪的闹剧,回去安抚贞儿。
此刻,他就怕贞儿担心他在文华殿里受委屈,会不管不顾来文华殿护他。
他若受半点委屈,她一旦知晓,一定会来的。
朱见深坐立不安,愈发焦躁,决定将母后赶出文华殿。
此时母后依旧在咄咄逼人,朱见深越听越失望。
“皇帝,那万贞儿当奴婢之时,就极为不检点,甚至还与老太监对食过!”
“那奴婢狡诈阴险,定是用诡计蒙蔽试听,想用鱼目混珠,你莫要被她欺瞒,野种岂可玷污皇家血统。”
周太后此时说得慷慨激昂,她身后有礼法和文武百官,皇族宗亲撑腰,越说越激动。
皇帝已经为万贞儿任性过一次,除非他不要皇位,否则今日铁证如山,万贞儿定必死无疑。
“皇帝,你自信想想,万贞儿的龙胎若无猫腻,为何不敢来文华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证清白?”
周太后笃定万贞儿龙胎不正,定不敢来文华殿,只要她不敢来,就彻底做实龙胎血统不正。
“朕还不曾糊涂到,连贵妃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朕的子嗣都分不清,来人,请太后回西苑,经筵继续。”
“今日,朕的家事,让众卿见笑了。”
朱见深忍着难堪,不耐打断母后对贞儿的污蔑。
“陛下,天子无家事,涉及皇族血脉,老臣谏言,贵妃若今日不自证清白,贵妃腹中的皇子依照祖制,将失去正统继承权。”
“紫禁城里太医众多,让太医当面为贵妃诊脉,确定贵妃腹中龙胎确切月份,并不难,贵妃可否有难言之隐,才不愿前来?”
内阁重臣李贤忽而躬身劝谏道。
李贤这些时日,在朝堂上的日子并不好过,不得不依附于皇帝生母周太后,当她在朝堂上的势力。
这几日,他甚至得到消息,皇帝陛下已得知他曾是德王党羽,并在皇帝还是太子之时,帮德王出谋划策,对付太子。
以皇帝的狠辣手段,迟早会对他下狠手,抄家灭族在所难免。
他只能紧紧依附太后,唯周太后马首是瞻。
龙椅之上,朱见深凤眸微眯,冷冷看向李贤。
“陛下,万贵妃求见!” 陈准施施然而来。
“谁准她来!让她立即回后宫!”朱见深急得站起身,往殿外急步。
“皇帝!”
周太后气得咬牙切齿,一个箭步挡住皇帝,刚要伸手抓皇帝的袖子,忽而被皇帝身边的奴婢挡开。
可惜了,就差一点点,皇帝日日都与万贞儿接触,若皇帝手上沾染药水,万贞儿绝无可能不中毒。
周太后还想继续纠缠,务必将那药水沾到皇帝身上,忽见皇帝露出失望透顶与怨恨的神情。
周太后心下慌乱,她的儿子从不曾用这种陌生疏离的目光看她,就像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眼神比对她破口大骂还剜心,周太后怔愣在原地,满眼错愕,甚至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待韩嬷嬷提醒之时,皇帝已走到殿门口,周太后瞬时火冒三丈。
万贞儿那贱人,怎么敢让天子纡尊降贵去迎她!她也配!
滔天杀意遮住理智,周太后朝着殿门口的万贞儿怒喝:“万贞儿,你腹中到底是何妖孽?为何不敢来说清楚?害得皇帝遭人耻笑!”
万贞儿被皇帝挡在殿门外,此时无奈解开遮挡孕肚的斗篷。
随着斗篷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贵妃高高隆起的孕肚。
“好啊,皇帝,你看,你看啊!”
“哀家就说她的龙胎并非你的子嗣,《钦录薄》上记得清清楚楚,她的龙胎最多只有七个月,哀家看她的肚子至少有八个月!”
“住口!!”朱见深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贞儿的肚子,浑身恐惧轻颤。
这些时日,他焦虑得频繁涉猎孕产书籍,曾不经意间,翻阅到关于妇人双胎的书册。
她绝无可能背叛他,那么只会是欺瞒他!
“万贞儿!!你..”朱见深又惊又怒,气得咬牙切齿。
“陛下,太后娘娘,臣妾罪该万死,臣妾..怀的是双胎,因臣妾杯弓蛇影,不敢告诉陛下实情..”
万贞儿不敢去看皇帝的脸,只垂首扶着肚子,准备跪下。
腰肢倏尔被皇帝搂住,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皇帝的手掌在发抖。
“陛下息怒,这是贵妃娘娘怀双胎的脉案记录,奴婢该死。”段英与荀葇吓得匍匐在地求饶。
陈准接过贵妃的真正脉案,看了看皇帝陛下的眼神,这才将脉案交给太后带来的太医们。
都不必诊脉了,贵妃的孕相与脉案,只要懂点医术都能轻易确诊双胎。
“陛下,臣妾愿意当场诊脉,为皇子们证清白。”
一听皇子们,朝臣们又喜又悲。
万贵妃的肚子争气,竟怀上一对皇子,这是祥瑞。
他们不必担心皇帝没有子嗣继承皇位,重蹈景泰帝覆辙,要知道当年先帝爷夺门复辟之后,血洗了朝堂,他们被杀怕了。
欢喜之余,却又担心,若中宫无嫡子,万贵妃的庶长子,就是下一任新帝。
大多数朝臣都曾因为劝谏皇帝不能专宠,而得罪过万贵妃...
“不可能!”
周太后气急败坏,她今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竟阴差阳错,帮助万贞儿公布怀祥瑞的消息。
“陛下,臣妾愿自证清白。”万贞儿垂首,全程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好,英国公府与内阁陈时府邸府医,太医院院使,前来诊脉。”朱见深怒喝。
掌管太医院的院使与两个府医战战兢兢上前,贵妃身边的奴婢取来丝线,隔着百步,三人轮番诊脉。
“恭喜陛下,贵妃娘娘腹中的确是双胎,脉象也确是皇子。”
三人匍匐在地。
闻言,周太后面色惨白,眼看众人的目光朝她看来,她瞬时没了主意,无奈之下,只能扶额,假装昏厥。
此时万贞儿烧心得难受,白着脸,整个人依偎在皇帝怀里,不敢看他。
装晕的周太后被奴婢们搀扶离去。
“母后重病,辍朝十日,朕要尽孝道。”
听到儿子这句话,周太后焦急忍泪,却束手无策,不敢睁眼看儿子。
她岂会知道万贞儿如此狡诈,竟敢用双胎来诈她,挑拨离间她与皇帝的母子亲情!
狼狈逃离文华殿,皇帝身边的奴婢竟施施然而来。
“太后娘娘,太医说您的凤体需在西苑静养至少三年,陛下口谕,等您想清楚您为何是太后,究竟谁亲谁疏,再来探望您。”
周太后一头雾水,她为何是太后?当然是因为她的儿子是皇帝。
兀地,周太后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皇帝竟在警告她,儿子才是她唯一的靠山,若皇帝不是皇帝,她就不会是太后!
皇帝竟然在威胁她!
为了万贞儿威胁她这个生母!他在怪她今日丢人现眼!该死的万贞儿!害她与皇帝生疏到如此地步!
岂有此理!
这笔帐,她迟早要连本带利找万贞儿算清楚。
陈准又踱步到韩嬷嬷面前,笑道:“韩嬷嬷,你们李朝前些时日传来消息,您本家的侄女萃嫔韩氏,在王宫过的愈发不如意了,清州韩氏一族,危矣!”
韩嬷嬷满眼惊恐匍匐在地,她在宗主国煎熬一辈子,还不是为了清州韩氏长盛不衰,能有宗主国庇护。
为了清州韩氏,她不敢再尽心尽力辅佐周太后了!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今日周太后竟被可恶的朝堂势力利用,再次沦为试探皇权的锋刀。
……
踏出文华殿,皇帝甩袖走在前边,万贞儿疾走两步,钳紧皇帝冰冷发颤的手。
“万贞儿,朕觉得你压根不曾信任过朕,你果然不曾将朕当成你的夫君。”朱见深此刻的恐惧,胜过被她欺瞒的失落。
气得轻轻甩开她的手。
“荀葇,与太医院会诊,立即准备落胎药,药性务必温和些。”朱见深朝着荀葇怒喝。
“段英,杖杀!”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呜呜呜,奴婢也是...”段英软着膝盖,无助看向贵妃。
今日开始,皇帝对他的信任将不复从前,段英余生都只能依附万贵妃的荣宠兴衰。
他别无选择,无论荀葇在哪,他都必须陪在她身边。
“与段英夫妇二人无关,是臣妾胁迫他们,陛下息怒。”万贞儿忙不迭开口,护着段英夫妇。
“都死了吗!将她抬回去,朕不想看到这个骗子!”朱见深怒喝。
段英垂头丧气,让人将贵妃的步辇抬来。
“用御辇!”
皇帝咬牙切齿撂下这句话,就寒着脸拂袖而去。
段英满眼错愕,一扫方才的恐惧,低头敛去满眼喜色。
陛下对贵妃爱之切,压根就是嘴硬心软,舍不得责备,甚至担心贵妃的步辇不舒服,竟逾矩让贵妃乘宽敞舒适的御辇。
此时陛下步履生风,也不知气得要去哪?
万贞儿被荀葇搀扶上舒适的御辇:“快,跟着陛下。”
万贞儿乘坐御辇,心急如焚跟在御驾之后,竟来到文渊阁。
文渊阁是皇家藏书楼,皇帝在此翻阅书籍,召见翰林儒臣讲论经史,他怒气冲冲来这做甚?
不待她靠近文渊阁朱门,却见御前奴婢领着太医院的太医们和各府邸的府医,以及稳婆,医婆们,乌泱泱一群人,蜂拥而入文渊阁内。
万贞儿扶着肚子,泪盈于睫,她已然猜到他为何来文渊阁了。
她还是害得他担惊受怕了。
文渊阁内,朱见深胆战心惊,一头扎进如山般的孕产书册。
“陛下,贵妃腹中龙胎已有七个月,所谓七活八不活,若强行落胎,不等到瓜熟落蒂,对贵妃与皇子们的损伤更大。”
朱见深如遭雷击,无助跌坐在地。
“尔等若能保住贵妃性命,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可允诺任何事!”
朱见深双手发颤,心急如焚翻阅孕产书册。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他们是不是听错了,陛下竟说的是保住贵妃性命?
而非更为精贵的龙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