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成化(2/3)
“门达!周氏谋逆,给本宫拿下她!”钱皇后怒目而视。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门达拔出绣春刀,凶神恶煞逼近那瑟瑟发抖的周贵妃。
“哎呀,周贵妃,皇后毕竟是皇后啊,您怎么能如此忤逆中宫,您还是快些让让吧,崇王小殿下夜醒,哭着要寻您呐。”东宫内侍王纶躬身。
“你..你们这是要逼宫不成?”周怀芳无助忍泪,王纶那该死的奴婢,竟用幼子性命要挟她。
“周氏!本宫才是皇后!再敢乱政,本宫定诛你九族!”
“母后,事不宜迟。”德王朱见潾眸中焦急难掩。
据密报,父皇在病榻前召见首辅李贤,仍在与李贤商议废太子事宜。
李贤那老匹夫首鼠两端,暗中是他的党羽,背地里竟撺掇父皇放弃易储。
他若登基,定将李贤诛十族泄愤!
跪在乾清宫朱门外的首辅李贤,此刻浑身都被冷汗沁湿。
昨日陛下召见,提及废太子事宜,李贤作为当朝首辅,私心不希望太子继位,毕竟那位太子并非想象中儒雅温和。
太子骨子里更像洪武皇爷与永乐皇爷,对文官猜忌,嗜杀残暴,穷兵黩武。
他正要开口提议德王可堪社稷宗庙重任,抬眸间,却见幔帐后烛影横刀。
李贤当即惊惧万分,立即意识到皇帝陛下从不曾有过废除太子的念头。
全天下都被这对帝王父子蒙在鼓里,戏弄于股掌间。
他竟在皇帝陛下驾崩之前,才惊闻此噩耗。
李贤如遭雷击,浑浑噩噩穷尽毕生所学舌灿莲花,极力劝阻皇帝陛下易储。
皇帝陛下竟在试探他这个首辅对未来天子的忠心,若他敢提易储,定命丧当场。
李贤万念俱灰,率领文武百官跪于乾清宫门前,等待丧龙钟敲响。
今日,他将德王得罪,德王若登基,定灭他九族。
可太子若登基,若知道他是德王党羽,定也不会让他善终。
死局!
李贤懊悔不已,所有人都被皇帝与太子欺骗戏耍,太子登基,已是大势所趋,再无法阻拦!
“太子殿下回宫!”耳畔传来太监急呼。
文武百官纷纷匍匐在地,恭迎皇太子归来。
乾清宫寝殿外,周贵妃被锦衣卫脱簪,五花大绑,绝望之际,听到太子回来了,瞬时喜极而泣。
“放开本宫!本宫是皇太子生母!未来的太后!尔等岂敢!”
“陛下有口谕,令贵妃周氏殉葬!杀!”钱皇后压低声音,朝站在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门达命令。
即便无法阻拦太子登基,她也必须是唯一的皇太后。
门达举刀,忽而后心一阵剧痛袭来,低头,心口被绣春刀刺穿。
他身后背叛之人,竟是最信任的心腹董璋。
“为何?”门达捂着心口跌坐在地。
董璋拱手:“孝陵卫令,二十六卫需听命于新帝,新帝有命,犯上作乱者,杀无赦!”
“什么!不可能!怎会是孝陵卫令!我要看兵符!我要看兵符!”
董璋从袖中庄重取出半面兵符。
那兵符是掌管幽冥地府的三目土伯镇墓兽纹样,兵符通身都是隐秘铭文,土伯拥有震慑和吞噬鬼怪的无上法力,古来都会将其形象制成镇墓兽,放置在墓中驱邪避鬼,保护墓主人灵魂安宁。
那是孝陵卫的兵符,独一无二,敢仿造者,死之。
从永乐元年到天顺八年,六十二年间,孝陵卫兵符都不曾问世。
“门达罪孽深重,求饶恕九族!”门达如丧考妣,无奈横刀自刎谢罪。
“什么?到底是什么?”
钱皇后是后宫女眷,岂会知晓此等军部顶级绝密。
此时见心腹锦衣卫指挥使门达只是看到那奇怪的兵符,就横刀自刎,瞬时慌了手脚。
“濬儿!呜呜呜呜..你可算回来了,她们要杀母妃,呜呜呜...”周贵妃哭哭啼啼踉踉跄跄扑进儿子怀中。
“陛下!陛下啊!!”殿内传来司礼监太监牛玉恸哭声。
“皇帝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
“太子,陛下临终口授遗诏,殉葬非古礼,仁者所不忍,令众妃不要殉葬。”
周贵妃抓住儿子的胳膊,满眼雀跃,太子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撺掇他废掉殉葬!如此方能永绝后患。
“周贵妃,殉葬是太祖皇爷钦定的祖制,岂可随意废止,陛下何时说的遗诏,有何人在场证明?”钱皇后不卑不亢质问。
她是中宫嫡母,这对母子岂敢杀她。
“有,有,就昨日,司礼监太监牛玉、傅恭、裴当、黄顺、周善等人都在场,由牛玉执笔记录,他正准备送往内阁润色。”
周贵妃有恃无恐瞎编,怕什么,此刻开始,她的话没人敢不听。
寝殿内,牛玉苦着脸,看一眼才咽气的皇帝陛下,连滚带爬去御案前,立即按照周贵妃的意思,写下殉葬废止的遗诏,一字不敢差。
“一派胡言,周贵妃,你可知假传圣旨是...”
“还有朕,朕亦在场亲闻,就在方才。”
朱见深从容开口,废除殉葬势在必行,他担心自己英年早逝,贞儿年岁渐长,若再没有孩子,会被逼殉葬,他在登基之前,就已安顿好她的余生。
除非她自愿,否则他绝不逼她为她殉葬。
本想登基后再颁布,可想起答应祖母必须给父皇善终,父皇这一生,不能只被后世记住他当瓦剌俘虏,一事无成。
史官都在为难,该如何为父皇歌功颂德。
罢了,将废除殉葬这件善举安在父皇身上吧,否则,他的政绩简直不堪入目。
太子忽而掷地有声,钱皇后满眼震惊,这对母子竟狂妄到如斯地步。
“太子,本宫非是偏袒任何人,只是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你父皇临终前,还令首辅李贤..”
“皇太后娘娘,先皇从未想过废黜太子,只是为让新帝信任老臣,托孤之意。”
李贤立即反驳,刻意加重皇太后三个字,提醒皇后莫要再挣扎,安安心心当嫡母太后,否则后果自负。
“你..你们...”钱皇后没想到心腹李贤会在此时反目!
李贤明明是德王党羽的核心人物。
“好,陛下有旨,令太子百日后即成婚,不必守重孝。”
钱皇后到底还是无奈让步,搬出这条讨好新帝的消息。
躲在幔帐后的牛玉欲哭无泪,刷刷刷现场又加上这一条。
朱见深凤眸微眯,嫡母钱皇后,是靖难功臣世家贵女。
钱氏一族在土木堡之变中遭受毁灭打击,钱皇后兄弟皆在土木堡为国捐躯,钱氏家族男丁几乎死绝,只剩下一个遗腹子钱雄,家族势力一落千丈,并无威胁。
祖母与父皇都曾恳求他,让钱太后善终。
朱见深沉默不语,如今钱后除了礼法赋予的嫡母身份,和朝中李贤、彭时等文官基于礼法的支持外,再无任何势力。
“嗯,父皇曾有遗命,皇后钱氏,他日寿终须合葬,惠妃亦须迁,盖亦必欲祔葬山陵也。”
闻言,钱皇后再度垂泪,不成想,新帝懦弱无刚都是装的。
他虽用与先帝合葬来承诺她,保她太后尊荣,却恶劣至极的将刘敬妃逾矩合葬,以此羞辱她。
败了!
罢了,好歹新帝成全她的体面,不曾废后。
她隐忍熬到崩逝,熬到与先帝合葬皇陵,已然衰败的钱氏一族也不会被她连累,勉强能沾些太后荣光。
她身后,德王已然匍匐在新帝面前俯首称臣,再不敢觊觎入缵皇图,只因他看见母妃万宸妃贴身不离的暖玉手钏,正攥在太子身后那奴婢手里。
待所有人利益谈拢之后,牛玉终于有机会瑟缩着跪在嗣皇帝面前:陛下,先帝有遗言留与您。”
牛玉的语气顿了顿,恭恭敬敬一字一句转述先帝遗言:“深儿,是父皇之过,留下如此困囿之境,望汝侑谅,自立自强,力挽狂澜。”
听到深儿,而非他深恶痛绝的濡儿,朱见深无甚悲喜,于他而言,今日驾崩的只不过是天顺帝,他的父皇,早已在唤出第一次濡儿之时,在他心里死了。
此后,他也不会以儿子的名义祭祀,他既心心念念见濡,今后就用见濡这个死人的名字祭祀!
此刻周贵妃气得面目狰狞,凭什么钱氏和刘敬妃能与皇帝合葬!!
她才是皇帝生母!
她正要上前阻拦,忽而被韩嬷嬷拽着衣袖。
“娘娘,太子殿下尚未登基,大局为主。”
听到大局,周贵妃不情不愿压下愤恨,阴森森盯着丧家犬般的钱氏,等着吧!她迟早要整死钱锦鸾这贱妇!
今日起,这后宫再无人敢与她争锋,到底还是她周怀芳笑到了最后。
谁与争锋!谁与争锋!
“阿嚏!”万贞儿刚被季铎送到江米巷新家,还未跨过垂花门,就被一阵阴嗖嗖寒风吹得打喷嚏。
“季铎,垂花门是后宅女眷之地,就送到这吧。”
身后传来一阵久违的声音,中气十足。
万贞儿转身,迎面走来个五十多岁,精神抖擞身型高大的清秀中年男子。
待看清那男子模样,万贞儿瞬时绷不住眼泪。
眼前之人,与她后世的爸爸长得一摸一样,甚至连生气时吹胡子瞪眼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这就是她为何不敢见家人的原因,她怕自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季铎!当年我就与你说过!这桩婚事,我不答应!我去敲登闻鼓,若皇帝陛下不肯,我就吊死在金水河畔,让贞儿守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