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报应
孙太后不悦揶揄, 眸中算计一闪而逝。
韩嬷嬷疾步上前,愤怒呵斥:“万贞儿, 你只不过是区区罪奴出身,全家都是流犯,下贱不堪!”
“若非太后开恩,你连靠近太子为奴婢的资格都没有,更无资格妄想一朝承宠天家。”
万贞儿叫苦不迭,若非当年太后一意孤行,将她强行召回紫禁城, 送到西内冷宫, 如今她早就在紫禁城外逍遥自在。
鬼才稀罕留在紫禁城这鬼地方当牛做马!
她被逼当牛马,还需对孙太后感恩戴德?
简直荒谬至极, 她没捅死孙太后已是以德报怨。
这些上位者一个个活在阴谋诡计的病态之中,好像听不懂人话, 沉浸在阴谋的世界里自娱自乐, 无论她怎么求,孙太后都不愿放过她。
她若真想攀龙附凤, 早就大开杀戒!
此时孙太后重重放下茶盏。
“万贞儿, 哀家可宽宏大量饶你不死, 但要从你身上拿走一件东西, 方能保尔此生破天荣华富贵。”
“哀家,今日必须赏你幽闭之刑。”
一听幽闭之刑, 万贞儿恐惧跌坐在地,孙太后口中的幽闭之刑, 压根就不是轻飘飘的关小黑屋禁闭。
而是残忍对女子行的阉割之术,让女子沦为女太监的存在。
女子行阉割宫刑九死一生,需用木槌击打小腹, 使子宫下坠,直至殴打得子宫脱垂出身体,再行挖阴,将全部筋膜组织割除。
直到将幽道深处一块羞耻骨生生打断,闭合幽道,只能便溺,而人道永废矣,彻底无法与男子交合。
最后,还需割去双.乳,完全丧失女子的特性,让男子见之即恶,再无性趣。
这一令人发指的酷刑,曾因试行时死亡率太高,早已被废止。
兀地,万贞儿敏锐抓住孙太后眸中方才一闪而逝的算计精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丝剥茧换位思考,若她是行将就木的孙太后,她会做什么?
她到底会做什么?
她一只脚都已迈进棺材里,她究竟会用万贞儿做什么?才能得到最多的利益。
冷静冷静!她必须冷静,把自己想像成如今的孙太后。
她若是孙太后,人之将死,定会为一生执念或最重要之人铺路,定会将万贞儿的命利用到极致,而非一味虐杀泄愤。
可孙太后到底会对万贞儿如何压榨利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此刻万贞儿毛骨悚然,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金砖上,脑中飞速运转。
不对!
孙太后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太后明知太子对她的心思,岂会做出如此离谱的举动,吃力不讨好。
孙太后到底要利用她得到什么?
只能是威胁太子,逼迫太子妥协某件事。
眼看着两个大力太监凶神恶煞前来,万贞儿一咬牙,仰脸忍泪。
“太后!太子殿下从文华殿赶来,想必还需一盏茶的功夫,奴婢身死不打紧,就怕奴婢这条贱命,若死得不合时宜,无法令太后展颜。”
孙太后要物尽其用,万贞儿也有自己的算盘,她想快点结束这无休无止的恐惧与绝望!
让悬在头顶的屠刀,结结实实落下,就在今日落下!!
她一刻都不想再煎熬下去。
闻言,孙太后垂眸压下赞赏之色。
这个奴婢临危不惧,智近乎妖,她当真是极为冰雪聪颖,竟在须臾间看破她的意图。
她本想利用这奴婢一番,达成所愿之后,再徐徐图之,选更好的女子侍奉太子,待万贞儿失宠,再暗中结果这奴婢的贱命。
可此刻,她对这奴婢的杀心却急不可耐,她一刻都不想拖延,万贞儿必须立即死,立即去死!
与她想要逼迫太子妥协的条件相比,这个奸诈狡猾的奴婢对大明江山国祚威胁更大。
可想起太子,孙太后又痛苦凝眉。
她在紫禁城内浸淫一辈子,何时不是杀伐果断,从未有任何人,让她如此纠结往复。
哎,这个奴婢若活着,还会因色衰而爱弛,若她死在太子最眷恋之年,彻底活在太子心里,才真的杀不死。
思来想去,孙太后终于下定决心,留下这奴婢贱命,但不准她玷污皇家血统。
万贞儿若有子嗣,她的儿子毋庸置疑,定是未来的太子。
这个奴婢绝不能有半点当母亲的机会!绝不能!
大明未来储君身上,绝不能流淌着卑贱罪奴的血,她不配!
“万贞儿,哀家不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孙太后语气轻蔑。
为达成目的,万贞儿已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与孙太后打哑谜。
“太后娘娘为国为民呕心沥血,今日更是费神欲取姑予,以退为进,奴婢惶恐,愿用这三尺微命,为太后分忧。”
“呵..”孙太后悠闲端起茶盏,慢悠悠饮茶,继续听她搏命。
“这清宁宫正殿,每到冬日难免幽暗,可哀家让他们开窗,他们却以各种借口搪塞,当真是头疼。”
万贞儿暗暗松气,她果然猜对了,于是从容不迫回答:“回太后娘娘,世人都喜调和折中之法,既如此,您就下令拆掉屋顶,自能敞亮光明。”
“拆屋顶是大事,开窗只是举手之劳,他们权衡之下,自是愿意选择开窗这件芝麻小事。”
孙太后淡然一笑:“都说丢西瓜捡芝麻不对,若哀家本就只想要芝麻,又该当何如?”
万贞儿很想破口大骂,她完全不想当太后和太子之间争权夺利牺牲流血的西瓜。
无奈之下,垂首再拜:“奴婢是抛砖引玉的西瓜还是芝麻,只在您取舍一念间。”
今日孙太后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离谱之事,全然不似她工于心计的手段,醉翁之意,只能是让太子选择芝麻。
可她是西瓜,那究竟什么才是芝麻?
那芝麻到底是什么?
竟能将素来喜怒不惊的孙太后逼得失智,甘愿冒着与太子决裂的风险,一意孤行要惩罚她?
“兴安,让太医速速执刑!立即执刑!要快!只毁胎宫即可,务必保住她贱命!”
孙太后气急败坏,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忍不住砸碎了杯盏。
万贞儿苦笑,甚至不曾开口再求饶,他在孙太后眼里,早已是死人,从她看见那张红笺上的性命二字就料到自己必死的结局。
挺好,她只想跟这些狗屎日子做个了断,今日也算得偿所愿。
两个大力太监将她拽到长椅上,此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太医拎着药箱缓缓走到她面前。
待看清楚那太医的容貌,万贞儿哭笑不得。
当真是报应不爽,没想到当年她在西内冷宫里杀死那些太医犯下的杀孽,竟在今日偿还。
今日为她行幽闭之刑的太医,竟是当年在西内冷宫里,太子命悬一线之时,她斩杀的张太医之子。
那年,他还是个小医官,战战兢兢守在门外等候父亲,哭着问她,他爹怎么还没出来?
万贞儿苦笑:“小张太医,别来无恙。”
年轻太医眸中满是滔天怨恨,并未回应那妖婢的挑衅。
就是这个妖婢,为谄媚讨好权贵,残忍斩下父亲头颅踩在脚下,他的母亲在父亲遇害当晚,伤心欲绝悬梁自尽。
十二岁的他无助撑起家业,却再没有家了。
他不再是人人艳羡的太医院副掌院独子。
并非那妖婢当年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假惺惺的跪地忏悔,就能获得谅解。
他绝不原谅!
若能让他爹娘复活,他甚至愿意在这妖婢面前长跪不起。
这些年,他家破人亡,孤苦伶仃,甚至不敢娶妻生子成家立室,改习人人瞧不起的妇人乱病,为的就是复仇。
今日这妖婢定要死在他手里,即便同归于尽!
待血仇得报,他就能放心去与爹娘团聚。
此时那妖婢竟全无惧色,甚至脸上洋溢释然微笑。
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年轻的太医愈发愤恨,打开药箱,摊开一堆寒光闪闪的刀具。
“谢谢,小张太医。”
万贞儿面对这个被她害得家破人亡的小太医,始终愧疚于心。
末了,她愧疚不已,再次开口道歉:“对不住,当年种种,各有各的道理,各有难处。”
当年那张太医眼睁睁看着沂王去死,无动于衷,甚至违反医者良心,对沂王落井下石。
虽知道张太医也只不过是听命于人,为了沂王的命,她仍是不得不斩下他狂妄的头颅,踩在脚下,震慑旁的居心叵测太医。
眼看那太医依旧淡然不曾回应,万贞儿嗫喏,她知道不必求他给个痛快死法了,她压根就活不成,正好如愿。
眼前黑影趋近,一方刺鼻药帕捂紧她的口鼻,视线渐渐模糊。
年轻的太医从一堆利刃中,取出一把锋利柳叶刀,又寻来一扁圆的木棍,压下狂喜。
“将她拖起来,我要用木槌捶打她的腹部,直到胎宫被打出身外。”
倏然幔帐被掀开,孙太后迫不及待走来,她等不及要看万贞儿快些受刑。
计划有变,在文华殿拖延太子的奴婢,竟废物得无法再继续拖延。
“快!!快啊!”
孙太后恨不能立即亲自拿起那木槌,亲自割下那奴婢孕育子嗣的胎宫,如此方能心安。
木槌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