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赐婚(3/5)
“贞儿,孤梦见有人哭。”
“孤很心疼,安慰她不要哭,你不要哭了。”
万贞儿泪盈于睫,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该走了。
她站在门边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她终于迈出离去的第一步。
她不曾回头,太子也不曾再唤她。
他们彼此心意相通,不必说出口,他已听弦知意,懂她所有的欲言又止与言不由衷。
一切无以回头,这段孽情,体面的,悄无声息的,在未开始之前,结束了!
万贞和朱见深,万贵妃和成化帝,她和他,没有在一起。
东方既白,东宫新的一天又将开始,日薄星回,周而复始。
有奴婢捧着托盘穿过月洞门,有奴婢低语说笑,端着铜盆去盥洗,覃勤又躲在墙根底下偷吃炒栗子,余莲朝她拈花一笑,奴婢们各司其职。
她也不会例外,永远。
今夜她仍会走过风风雨雨。
在灯火阑珊处,来到太子身边,只当东宫的掌事宫女。
她卑劣的利用太子对她的真情,用自戕逼他低头就范,逼他不敢爱她,她成功了。
万贞儿仰头忍泪,眼下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张苓美不死,她睡不着。
虽说紫禁城内的奴婢身不由己,听命行事,那时张苓美明明可以杀了她,给她个痛快。
可张苓美却恶毒的选择将她送入叛军手中。
即便万贞儿并非太子器重的奴婢,只是个寻常女子,张苓美也不该这般恶毒。
在乱世里,一个女子落入乱军之手,被一刀斩杀还算是善良死法,更多的女子则会被折磨强.暴,身心重创而死。
同为女子,张苓美岂会不知。
万贞儿自知恶毒,但这些年,她在紫禁城内不管如何恶斗,决不允许自己用败坏女子名节来侮辱女人。
当时张苓美若愿大发慈悲给她个痛快,就没有曹吉祥那般癫狂摧折,她就能永远掩耳盗铃得过且过。
更何况,张苓美身后,不只是有想杀她万贞儿的幕后黑手。
她身后定还有一股妄图伤害太子的势力。
张苓美,必须死!
入夜,万贞儿寻看守张苓美的小太监要来一个装满温水的水囊,来到关押张苓美的逼仄偏殿。
此刻张苓美被五花大绑束缚在廊柱上动弹不得,嘴巴亦是被封紧。
身后的殿门被打开,有人来了,她的双眼倏然被一条粗糙黑布紧紧勒住。
紧接着一只寒凉的手倏然捏住她的下巴,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她的牙关开始打颤。
那只手很凉,像杀人的刀子。
“苓美。”万贞儿的声音温柔至极。
张苓美的喉咙里发出无助呜咽,是万贞儿!她来了!她定是来索命的!
“抖什么?”万贞儿戏谑松开张苓美下巴。
“今晚我来,只是想让你也尝尝死的滋味。”
万贞儿拔下银簪,嘴角噙笑,轻轻在张苓美的手腕上滑动。
她的动作极轻,甚至不曾在张苓美手腕留下任何痕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张苓美的手腕更不曾流血。
万贞儿取来水囊,水囊里装着再寻常不过的温水,与人血温度相近的白水。
她恶劣将温水缓缓倒在张苓美的手腕上,模拟血流不止。
她甚至懒得刑讯逼供撬开张苓美的嘴。
她与太子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反正在这紫禁城里,她与太子只相信彼此,只当彼此的后盾,谁也不信!
她必须用最残忍嗜血的方式警告所有人,敢加害太子之人,定死相凄惨,永不超生!
张苓美快崩溃了,此刻毛骨悚然,她想尖叫,冰凉的利刃贴在她的手腕内侧,缓缓割开了她的脉搏。
她感觉到手腕上湿热的血液极速奔涌而出,潺潺滴落,越来越多越来越迅急。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滴答答…
血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张苓美拼命想挣脱,但四肢被捆在廊柱上,每一次挣扎都让手腕上那道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她越挣扎,血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她再不敢动了,恐惧的发抖,呼吸开始变得愈发急促,她恐惧屏住呼吸,生怕惊动那道伤口,让血流得更快。
她不敢动,不敢想,甚至不敢呼吸,但还是疼得生不如死。
钝钝沉沉,从皮肉深处往外翻涌的灭顶巨痛。
她的嘴唇开始发麻,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人要是流太多血,嘴唇会发白,手脚会冰凉。
太凉了,凉到毛骨悚然。
“你听!”万贞儿唇边绽出嗜血笑意。
“你的血滴得多好听。”
张苓美恐惧落泪,浑身发抖。
她被蒙住双眼,灭顶的恐惧愈演愈烈,此刻她只知道自己被割开手腕,却不知道那道血口子有多深。
温热血液顷刻间涌出来,她在流血。
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流血。
她忽而想起小时候见过路边屠户杀猪。
被杀死的猪倒挂在架子上,血从被割开的脖子奔涌流出,流进木盆里,一盆接一盆。
她现在就是那只濒死猪。
温热的血还在不断奔流。
张苓美开始觉得冷,弥留之际,她的四肢已经感觉不到麻绳的束缚。
她开始恍惚,她想回家!
想吃祖母做的咬春饼了,想看一看她入宫前,为祈祷在紫禁城内多子多福,亲手在闺房窗外种的石榴是否硕果累累。
她想回家!!!流血没有停下,一直在滴!!
越来越快。
最后时刻,张苓美已然听不见血流声,只能听见自己狂乱恐惧的心跳声。
很慢,愈发微弱,像一面无力敲响的破鼓。
砰砰砰...
她的世界被黑暗与灭顶恐惧泡烂,此刻她面目扭曲,就像一具泡得糜烂的浮尸,早已神魂俱灭,浑身扭曲,凑不成一个人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起伏都在用尽毕生全力。
她,正在被自己活活吓死。
砰!
悬在心间的那根恐惧的弦,彻底绷断,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风烟俱寂,屋里彻底没有张苓美发出的任何声音。
她被她自己,活活吓死了。
万贞儿沉默目睹张苓美从垂死挣扎到死亡的全过程。
她也是头一回用这种损阴德的虐杀手段,莫名亢奋,她骨子里就是血腥残暴的恶女。
这种在后世臭名昭著的刑罚,名曰模拟处决,太过残忍,被明令禁止。
后世战争狂魔们与心理变态用此法来折磨受害者,用极强的精神伤害迫使受害者身心重创,全面崩溃。
她喜欢看一个人无比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正在死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捶死挣扎,灭顶恐惧从那人灵魂深处疯涌,在肌肤与血肉之间,一寸寸刮骨剔肉,魂魄都在恐惧。
她眼睁睁张苓美一点一点死去。
死得很慢,很痛苦。
万贞儿伸出手,探了探张苓美的鼻息与脖颈上的命脉。
她的嘴角翘起,心满意足的餍足,笑着用拇指轻轻抹去张苓美尸白脸颊没来得及干涸的泪。
没有人知道,她才是真正的疯子,疯得无药可医,只有用血才能压下邪念。
她整了整衣襟从容离去。
第二日一早,怀恩得知张苓美的死讯,匆忙赶往偏殿。
“如何?昨日是谁最后见过张氏?”
覃勤正在验尸,满脸惊恐表情。
“万贞儿,可守门的奴婢盘查过,万贞儿只带了温水给张苓美喝,那水并无问题,水囊与温水都是守门的奴婢给万贞儿准备的。”
“守门奴婢并未听见异动。”
“那张苓美死因是何?”怀恩一头雾水。
覃勤瞠目结舌:“吓死的,她竟是被活活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