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巷子里没几家有适龄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去谁家的,看着下的聘礼不少呢。
蔡春花刚从四平街回来没多久,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洗碗呢,听见外头的吹打声也朝门口看了一眼,这是谁家有喜事了不成,最近没听说谁家姑娘相看呀。
沈小勺一听见声音就跑到了门口,“娘,有人家下聘呢!”
“谁家呀?”
“不知道。”
王婆子伸着脖子看去,“这谁家下聘呢,聘礼不少呢。”
一行人闯到了沈家,蔡春花还有些懵呢,“你们是不是去错人家了?”
田二上前拱手行了个礼,“可是沈家?”
“是沈家。”
邻居也都过来看热闹,王婆子扯着杏花也过来了,在门口看铺面的孙豆花也跑了过来,这沈婉要订亲事了不成。
田二穿了件绸缎圆领袍子,神情有些倨傲,“我是白马街田家的,我叔叔在大理寺做主簿,我在大理寺做师傅,觉得沈姑娘与我极为相配,今日特来下聘。”
“春花,恭喜恭喜了,我瞧着这田家比赵家还强上几分呢,聘礼下得可真足,人家还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呢。”
王婆子站在人群中故意使唤,记恨那会儿青娘生产的时候,蔡春花骂了她几句。
王婆子这话一出,孙豆花朝着王婆子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啊,是觉得她孙豆花嫁得不好,还是比不过沈婉呀!
蔡春花在心中冷哼一声,这王婆子,自己家的事还没解决清楚呢,还跑她家来凑热闹了,听说王善长去李家接媳妇儿去了,被人家拎着扫帚赶了出来。
自己家的事都理不清呢,这会儿还有闲心给她蔡春花添乱呢。
邻居议论纷纷,“这田家下的聘礼可真足。”
“可不,这是多少贯银钱呀,堆这么多。”
田二生得矮粗,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是抖的,蔡春花一时有些没相中田二的长相,又听他说是在大理寺干活的,想来她家丫头应该是认得这人的。
只是从来没听她家姑娘提起过,那就是对这人没意思,再说了,这嫁姑娘,肯定要把对方的家世给打听清楚,这突然上门提亲的,她蔡春花还是头一遭遇到。
蔡春花笑得得体,“这位田小哥儿,我家姑娘今日不在家,不如等我家姑娘回来了,我问问她,若是她愿意,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田二哎了一声,“大娘,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问沈姑娘呢,只要您老答应下来就行了。”
要不是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着,蔡春花都想冷脸了,刚开始只是对田二的长相觉得差了些,这话一出来,蔡春花觉得这人八成人品有问题。
样貌差点没事,要是这人品差了,那可就是大事了,头一个识人不清,订了赵家的自私鬼,这个可要好好挑挑人品。
蔡春花这会儿已经不想笑了,“我家姑娘的事,自然是要我家姑娘看上了才成,田小哥儿先回去吧。”
“我可是出三十贯的聘礼!”
“和这没关系,你还是先回去吧。”
田二急了,原本以为沈家会一口答应下来呢,没想到这妇人竟然说看沈婉的意见,这是何道理!
田二有些生气了,他住在汴京城,家里还有个当官的叔叔,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呀。
沈婉不过一个退过婚的丫头,要不是看在她有个手艺,他田二还瞧不上那丫头呢。
田二甩了下袖子,“你们沈家的男人呢,这种大事还得我们男人坐在一起商量才是。”
蔡春花直接冷脸,“出去,沈家我做主,别说我家姑娘能不能看上你,我这个当娘的头一个不答应,出去,再不出去,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小勺刚开始站在她娘身边没说话,见她娘发了话了,沈小勺也大声说道:“出去!我阿姐才看不上你呢!”
她可是早就有人选了,大理寺的谢大人生得英俊,官还做得大,还给自己点心吃呢,她才瞧不上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呢!
田二见蔡春花是真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沈家这是不识抬举。
“你家姑娘可是被退过婚闹着投河的,这样的姑娘哪家男子会愿意,我愿意重金求娶,你们别拎不清!”
蔡春花指着门口,“滚!”
田二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不识抬举。”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原本以为是有桩喜事过来凑凑热闹呢,没想到竟然这样。
左邻右舍安慰蔡春花,“春花别生气了,这人一看就不行,没见过谁家下聘这么趾高气昂的。”
“就是就是,有什么可神气的,咱虽然是市井小民,但不是任人折辱的,呸,不过是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就这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主簿呢。”
“别生气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还怕姑娘寻不到好人家不成。”
蔡春花把人送出了院子,“没事,这种人和他生气都是我掉价的。”
张娘子拍了拍蔡春花的手,“春花姐,可别动气了。”
这姓田的肯定是在大理寺做活儿的,没见过谁家下聘这样的,就是怕这田家仗势欺人。
蔡春花一进了院子就冷了脸,朝着地上呸了一声,“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
要是田二没有礼貌的提亲,蔡春花也不会这么生气,田二一句退婚投河,这不是污蔑她闺女的名声!
别说退婚是小事,就是二嫁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这有几个男人会不介意对方心里惦记着他人,蔡春花气得要死。
沈小勺趴在了她娘腿上,“娘,娘,你别生气了,别生气了,阿姐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她阿姐性子坚韧开朗,怎么会把退婚这事放心上呢,她一定能给她阿姐寻个好相公!
沈婉回家就听她娘说了这事。
沈婉都要气笑了,“娘,你做得对,这田二在公庖就想偷学我的手艺,还寻了关系做我的帮厨,不过第二天就换回来了,我说他最近一阵怎么不搞事了。”
原来是给她憋了个大的,直接把人娶回家,到时候她挣多少银钱不就成了他田二了。
她之前翻一些杂书的时候就看见过,这古人有富商为了占据女子手艺,就会把人纳回家做小妾,呵,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让她沈婉给碰上了。
蔡春花一听更是气得拍桌子,“好啊,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说他怎么那么大阵仗来下聘呢,呸!”
沈老爹和沈木听着也生气,沈木不大会说话也绞尽脑汁安慰道:“妹子别怕,大不了这大理寺的活儿咱不干了,若是敢纠缠,你大哥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大哥,没事,那是在大理寺,他田二吃了熊心豹子不成,敢在大理寺放肆?”
蔡春花一听也是,心这才放了下来,“也是,就是小婉以后在大理寺干活的时候还得防备着点,可别吃亏了,咱家无权无势的,哎。”
“娘,放心好了,他田二不敢怎么样。”
今天夜里还是沈婉去值夜班,一想起田二给她来这出,沈婉就觉得像哈蟆趴在了鞋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啊!
沈婉快日落的时候就到了大理寺,问了今日有多少人吃夜宵,“有二十来位大人留下来当差吧。”
“啊,这么多,今日京城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不成?”
衙役摇头,“也没听说有啥大案子呀。”
沈婉还没想好做什么呢,就有杂役送了只羊过来,“沈姑娘,寺卿大人说今日让烤个羊出来。”
“好。”
昨天刚吃了烧烤,今日就要吃烤全羊,不过倒也省事了,省得她想做什么。
公衙里几位大人没有走,陈寺卿背着手过来看看都在干什么呢,轻咳一声,“好好干。”
“是,陈大人。”
为啥留下来加班大家心知肚明,狡猾狡猾!
昨儿竟然是沈姑娘留下做夜宵,那些狡猾的人竟然一声不吭留下吃独食!听说做了烤签,香得不行!
冯春也过来帮忙,看着这么一整只羊也很是惊讶,“众位大人夜里吃炙羊肉,会不会积食呀?”
毕竟大理寺里头的官员不少都上了年岁了,大半夜的吃炙羊肉。
“没事,今日人多,一人分一些不会吃撑的,冯春你帮我把炭给点着了,我调一下料汁。”
“哎。”
一整只羊要烤两三个小时呢,应该那会儿加班都加完了吧,刚好来点宵夜,吃完回家。
大理寺院子里很快就飘出来一股烤羊肉的香味儿。
监牢里,安平侯世子扒着栏杆骂骂咧咧的,“谢安,没良心的谢安!枉你还跟老子沾亲带故的,下手一点都不手软的,放老子出去,放老子出去啊!你杀了我得了!”
这安平侯世子扒着栅栏都骂两刻钟了,也不嫌累的,只因为今日飘到监牢里的香味儿比昨天还浓,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衙役说道:“世子,您还是歇会吧,我们这闻着也馋得慌。”
“呸!肯定是谢安暗害老子,给老子吃猪食就算了,夜里还天天做烤签!”
“世子,今天是炙全羊,还是寺卿大人出私房钱买的呢。”
“呸!去你的炙全羊!等老子出去,老子要弄上十个八个的一块烤!”
同一个监牢里的吕大明窝在角落里直擦口水,擦着擦着开始掉眼泪,干脆眼泪口水一块擦,“呜呜呜,爹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去胡闹了。”
安平侯世子骂累了,往稻草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哭爹喊娘,“谢安,谢安,老子错了,你去帮我给我爹娘说说情啊!”
要问安平侯世子为什么这么痛恨谢安,还不是谢安和他老子提议不让送吃食,要不然他娘肯定早早就送了吃食过来了。
现在好了,天天晌午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得他脸都绿了!
被安平侯世子嗷得没法了,狱丞只好去寻谢安去了,好在今日谢安还没下差回家呢。
谢安听说安平侯世子闹了起来,只淡淡说了句,“让他闹去吧,不用理他。”
狱丞只得说道:“大人,这牢房里被他闹得大家都睡不着觉呀。”
谢安抬头,“大理寺的监牢里有几个人无辜的?”
狱丞不敢说什么了,大理寺监牢里是没几个无辜的,但他们这些衙役就算不睡觉,也不想魔音绕耳啊!
见狱丞迟迟不走,谢安这才起了身,狱丞赶紧跟了上去。
“他在闹什么。”
“那个,公庖里的炙羊肉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谢安轻笑一声,是挺香的,随后去了大理寺监牢。
谢安来的时候,安平侯世子崔锦玉正在地上跟三岁小孩似的撒播打滚,“谢安,谢安,等老子出去了……”
“怎么样?”
崔锦玉一听支棱起头,随后一轱辘爬了过来。
“表哥,表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肯定规规矩矩做人,再也不出去胡闹了,你去和我爹说一声,让他给我送些吃食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不思悔改,还想着吃。”
“不不不,你和我爹说给我送豆腐也行。”
崔锦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实在是受不了大理寺的牢房了!
谢安冷呵一声,“我大理寺的牢饭不好吃?”
“不好吃,你们大理寺的厨子恶意投毒,他想毒死老子!今天送的什么脆桃炒肉,就是想毒死老子!”
谢安微微挑眉,懂了,原来是被牛大厨给荼毒的了,原本还想让人去说一声,让牛管事别天马行空了,还是不说了,让他随意做吧,这不是挺有效果的。
“闭嘴,再嚎嘴巴给你堵上。”
谢安抬腿就走了,崔锦玉在后面扒拉着栅栏,“表哥,表哥,我真的错了!”
出了大理寺监牢,炙羊肉的香味儿更加浓郁,谢安心情极好回到了廨宇,看了眼搭在架子上的披风,谢安不由嘴角勾起。
没一会儿就有衙役过来送夜宵,一碟子炙羊肉,旁边还放了一些香料沫,还有一碟子生菜和几张小饼。
谢安问了一句,“今日没人去公庖?”
“没有,今日寺卿大人也没走,大家都在各自的廨宇里呢。”
谢安微微点了点头。
陈寺卿这会儿也正吃着呢,一看送来的碗碟他就知道怎么吃,烫手的小饼上头放些生菜,羊肉沾了下香料,在来个蒜片,裹在一起,以后咬下去羊肉的香味儿在口中绽开,美~
沈婉今日比昨日下差早,她大哥已经在外头等她了,沈木今日还特意带了件披风,省得冷到他妹子了。
昨天那披风也不知道是谁的,披在他妹子身上总觉得碍眼。
没两天,沈老爹二人正在街头等活儿干呢,一个矮粗的男人凑了过来,沈老爹一喜问道:“可是要修补屋顶院墙的?”
田二笑了一声,“不是,两位想必都听说过我了,是我,田二,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二位的,你家那妇人真该好好管教才是,我重金下聘,竟然被赶了出来。”
刚开始田二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沈老爹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听下聘二字,立马知道是谁了,一旁的沈木一把推开了田二,“一边去!”
田二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田二何时受过这个气呀,他在大理寺那些书吏衙役什么的还得给他个面子呢,这人竟然敢推他!
“你谁呀,竟然敢推老子!”
“你管我是谁!”
“哦,我知道了,你是沈姑娘的大哥吧,何必生气呢,我下三十贯的聘礼,大舅哥你娶亲的银钱不就有了,你说是不是。”
沈木一把抓住田二的衣领子,把人给拎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