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婉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这孙豆花脑子是真的进了水了,这种人品的人都看得上。
赵同书这见利忘义的,若真有一天高中了,这头一个抛弃的怕就是糟糠妻了。
沈小勺还在生气,本来就肉乎乎的小脸更气鼓鼓的了,“阿姐,你干嘛捂我的嘴呀,不就是个秀才,以后你一定能嫁给个大官,比秀才大大大多了!”
沈婉咯咯笑出了声,“嫁什么大官呀,以后吃喝不愁就行了。”
沈小勺邦邦拍着小胸脯,“阿姐,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你挑个最好的!”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小丫头家家的,还操心起大人的事了。”沈婉戳了下沈小勺的脸,跟个小河豚似的。
巷子里热闹了起来,那些做针线活的婆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哎呦,了不得了,竟然是赵秀才家过来提亲的。”
“这赵秀才,就看中了咱葫芦巷子不成,退了沈家的亲事,这又看中了孙家。”
“嗐,还不是孙家比沈家有钱,咱这又兴厚嫁之风,人家可不就另外寻个家底丰厚些的。”
“我怎么瞧着豆花是愿意的,这孙大两口子倒是不愿意。”
“我和你说呀,我有次瞧见豆花往赵家送东西哩,肯定是豆花看中了赵秀才,人家这才来提亲的。”
“啧,我瞧这姓赵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中了秀才扭头就退亲了,这要日后真中了举子了,怕也瞧不上孙家哩。”
几个婆子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这可真是热闹啊。
孙家,孙大气得在院子里直骂人,“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狗屎糊住你的眼睛了,那姓赵的就这么好?那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
“谁说的,不就是和沈婉订过亲事,两人又不是成亲了,我怎么就不能瞧上赵秀才了,那是赵秀才娘不喜欢沈婉,人家喜欢我。”
孙豆花坐在屋里抹眼泪,觉得她爹就是因着赵秀才和沈婉订过亲事才不同意的。
孙大气得直跺脚,“是这回事吗!单不说丢人不丢人,就算是你看中个人品好的,别说这退过婚的,就是个鳏夫老子都认了,你偏生看中这么个人!”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赵秀才,他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爹,你一个大字不识的,还瞧不上秀才哩,人家现在在大同书院读书,等几年赵郎用功,肯定是能考中举子的!”
“你,你!”
孙大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孙大娘忙扶住了他,“老头子,老头子呀!”
孙豆子也气,“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你真是脑子有病不成!”
“你脑子才有病呢!”
何氏抱着小豆孙不说话,哄着他别被吓哭了。
不用多大一会儿,赵家去孙家提亲的事就传边了整条街,蔡春花还没走到家呢,就有婆子拉着她说了这热闹。
“啧啧啧,你说说,都是一条巷子的,那孙家以后见了你家不嫌尴尬呀?”
蔡春花有些生气,她人精似的,哪里在外头表露出来,只是笑了一声。
“那有什么尴尬的,都是多年的邻居,再说了我家和赵家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愿意和谁家订和谁家订。”
蔡春花拎着篮子回家了,一进家门就闻见飘着的肉香味儿,她家小丫头手上捏着肉啃得正欢呢。
饭香味儿都没能灭了蔡春花的怒火,“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这孙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打我家的脸!”
沈婉从灶房伸出头,“娘,那都过去的事了,你生什么气呀。”
沈小勺砸吧砸吧嘴跟着点头,“就是,赵同书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我阿姐好看,我阿姐以后能找个当大官的,才看不上赵秀才呢。”
蔡春花笑了一声,“你这丫头,除了吃还知道啥。”
沈老爹两人也回来了,沈林晌午最是忙了,要么早一些吃饭要么晚一些吃饭,沈婉用小瓦盆成了小半盆米饭,上头盖上菜给放在锅里温着。
晌午饭是糖醋排骨,沈婉买了不少的排骨,比五花肉便宜,还有蒜蓉炒瓠瓜和菜干炖腊肉。
沈家人都是饭量大的,沈老爹两人一回家就闷头扒饭吃,“这瓠瓜真嫩呀,还是今年头一次吃呢,媳妇儿多吃些。”
“吃吃吃,就知道到,我都要被气死了。”蔡春花嘴上说着生气,一点没耽误她下筷子。
沈老爹停下了筷子,“媳妇儿咋了,是不是在外头受气了?”
他媳妇儿的活也不好干,陪着那些夫人说话,高门大户的规矩又多,做小伏低的,难免受气。
沈老爹小心翼翼给他媳妇儿夹了筷子排骨,“媳妇儿,今儿这排骨做得好,酸甜口的,最是合你口味了,别生气了,老大老二都能挣了,小婉现在比我这个当爹的都能干,媳妇儿,要不你就别和那些夫人打交道了。”
“哎呀,不是这个事。”
蔡春花给说了孙家的事,沈老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
倒是沈木说了句,“娘,那赵家跟咱又没啥关系,你何必为了个外人生气呢。”
沈老爹忙跟着说是,“老大说得对,媳妇儿别生气了。”
“娘,你快多吃点,要不然小勺都给啃完了。”沈婉也笑着给她娘夹菜。
蔡春花想不笑都难,“行了,行了,都吃吧。”
今儿这排骨做得就是好吃,没想到这排骨还能做成酸甜口的,一大盆排骨被吃了个干净。
沈小勺吃得打了个饱嗝,“阿姐,明天咱家还能吃排骨吗?还做成这个口味,我给你铜板呀。”
“行呀,那你多数点铜板给阿姐,让爹娘大哥二哥也吃上小勺挣的肉。”
沈婉不客气地忽悠小孩,省得沈小勺拿了铜板又偷偷摸摸去买糖吃。
沈小勺一口给答应了下来,“好!”
“那明日做梅子排骨,也好吃的。”
“嗯!”
蔡春花颠了颠小闺女,“哎呦,我家小勺真厉害,你哥哥姐姐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能挣铜板呢,小勺都能给家里买肉了,可真厉害。”
沈小勺被哄得晕头转向的,“给爹娘买肉吃!”
沈小勺脚一沾地就跑屋里拿铜板去了,沈婉差点笑出声,小丫头可真好骗。
王婆子还想看沈家的热闹呢,以为蔡春花听说了孙家的事两家肯定要吵架,蔡春花可不是那泥捏的,没想到沈家静悄悄的没个动静。
真是奇了怪了。
别说沈家没个动静,就连孙家除了上午那会儿在院子里骂豆花,现在也没个动静了。
王婆子是个好事的,还偷摸跑到孙家院墙外头听墙角,静悄悄的,啥也没听见,啧,难不成这赵家和孙家的婚事不成了?
孙家,这会儿也在吃晌午饭呢,孙大娘进屋唤孙豆花出来吃饭,孙豆花不肯吃,“饿死我算了,你作甚还要管我!”
孙大娘进屋喊了两遍,何氏原不想管孙豆花,毕竟是自己小姑子,还是要做做样子,进屋去喊了一声,“豆花,出来吃饭了,饿坏了身子。”
“要你管啊,少在这瞎好心!”
何氏叫了一遍就出来了,她可是叫过了,日后可不能说她不管小姑子。
孙豆子听孙豆花这么说气得拍桌子,“长本事了,这么和你大嫂说话,饿死刚好,省得日后给家里添乱!”
孙大娘直抹眼泪,“这都是什么事呀。”
她家一向和顺,老大娶的娘子也没有那么多事,家里和睦,还有个手艺养家,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怎么到了老二这就成这样了。
孙大哼了一声,“哭什么哭,若真如了这死丫头的愿,以后有的你哭的。”
晚上的时候孙豆花依旧不肯出来吃饭,说要是不同意赵家婚事,她就饿死自己,把孙大给气的头晕。
孙大娘心疼闺女,给端了碗饭进去,孙豆花一巴掌把饭给打翻了,气得孙大要打人,他家的铜板也都是辛苦挣来的,这死丫头竟然敢糟蹋粮食!
夜里,何氏哄睡了小豆孙,给他脱了衣裳盖上小被子。
孙豆子在一旁直叹气,“娘子,你去豆花屋里劝劝,这死丫头要翻了天不成。”
“我哪里能劝住她的,爹娘的话她都不听的。”
“你去劝劝吧。”
何氏擦了擦眼角,“我如何去劝,上次说了句沈家的好,那丫头就怪上我了,我进去劝了,别管她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但凡有一点错处,都想起来是我这个大嫂当日劝的。”
孙豆子忙给何氏擦眼泪,“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也只是个做嫂子的,上头要孝敬婆母,下头还要爱护小姑,还有壮壮要照顾,我小心勤谨,不还是被小姑子责骂。”
何氏心里也委屈,这事她敢说什么吗?
孙豆子拍了拍他娘子的后背,“我知道了,这事不让你难做。”
“不管豆花嫁给谁,日后我也不求沾她的光,我不落埋怨就千恩万谢了。”
孙豆子叹了口气,“这死丫头,真是鬼迷心窍了,那姓赵的一看就死个薄凉的,不过是看中咱家家底殷实些罢了。”
别说比不上沈林了,就是小六子他都比不上的,不管嫁哪家,一辈子和和顺顺的不好吗?
*
“沈姑娘,来个煎饼果子。”
“哎,稍等一下,这会儿有些人多。”
这活儿急不得,不像卖浇汁豆腐那会儿,动作快点就能让人家少等一会儿。
沈婉游刃有余地摊饼刷酱。
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她不过是在家歇息了一日,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今儿还多了些穿青绿官袍的小吏,不用想,应该是不远处大理寺当值的大人们。
难不成是张书吏觉得她生意有些冷清,特意给她拉了同僚过来买?
虽然她这小摊子看起来没有在小马道街那边热闹,但她手上不停着,其实生意比那边还好一些。
沈婉心里还是感谢张书吏呢,真是个好人。
沈婉正想着呢,张书吏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嚯!这么多人啊!”
沈婉笑着打了声招呼,“张叔来了,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张书吏在队伍里看见了主簿还有录事,人家虽然是小吏,但那可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可比他这干杂活儿的书吏强多了。
张书吏也不敢仗着自己是沈婉的邻居插队,老老实实排在了队伍里,昨儿沈丫头没来,一天没吃上,他这不又馋了,早早起了床,那知道今儿人这么多啊!
这一早起来排队买煎饼果子的,不仅有点卯的官吏,还有普通的市井百姓,沈婉侧头一看,好家伙,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啊!
这队伍看起来都排了快十来号人了!
张书吏隔着人偷偷拽他前头的同僚,“哎,老赵怎么回事呀,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呀?”
那人摇头,“我哪里知道呀,要是之前这会儿都吃到嘴里了,今儿还在这排队呢。”
张书吏小声嘀咕,“是不是咱同廨宇的人大嘴巴张扬出去了,不是说了要藏着偷偷吃的!”
之前本来就要排队,但排得时间不长,这下好了,哪个大嘴巴给嚷嚷了出去,这队排了这么长!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后面还有排队的,老赵已经拿着吃食儿跑了,“老张,快些呀,快要点卯了!”
这会儿都能隐约听见大理寺敲小钟的声音,这是马上就要过了点卯的时辰了。
张书吏有些急了,现在跑了岂不是白瞎他等这么久了,“婉丫头,能不能快点呀,我快要迟到了。”
“哎,很快!”
沈婉加快了速度,一煎熟饼子立马放篦果儿和生菜,赶紧给人家打包,又赶紧给张书吏做了一份。
张书吏拿着烫手的煎饼果子赶紧跑了,他老张是喜欢踩着点点卯,不代表他想迟到扣铜板啊!他只是爱睡懒觉而已。
沈婉长舒了口气,朝还在排队的队伍里看了一眼,有些小吏已经走了,就这还有七八个人在排队呢。
沈婉愣是急的额头微微出汗,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深深共情了,可怜的打工人。
谁上班的时候不爱踩着点上班呀,还好,张书吏应该能赶上点卯。
张书吏这会儿正风驰电掣地往大理寺跑呢,老胳膊老腿的倒腾得飞快,终于在人家要记他迟到的时候赶了上来,“俺来了,俺来了!”
点卯的小吏笑了一下,“刚刚好,你瞧,再晚一步进门,这香可就要灭了。”
张书吏点卯,站在一边呼哧大喘的,“可,可跑死我了。”
“老张,你这是又在家差点睡过头了?”
点卯的小吏调侃他,知道他总是衙门里卡着点卯的,也就头几日来的早一些,他还奇怪呢,今儿就差点错过了点卯。
另一个小吏说道:“我瞧见老张了,在那排队买吃食呢,啥吃食呀,非要等那么久。”
“你不懂。”
张书吏撂下三个字就去办公的廨宇去了,他才不说这煎饼果子有多好吃呢,要不然队伍排得更长!
张书吏进了廨宇,进屋一看,五六个同僚都正吃的开心着呢,看见老张来了笑了起来。
“呦,老张来了,我们还在打赌你今儿会不会迟到呢,要是你迟到了明儿就是老刘帮我带,要是没迟到那就是老赵帮我们带。”
老张坐下喝口茶润润口,“还说呢,你们谁把那小摊子张扬出去了,害得我等了那么久。”
“可不是我,我可是没说。”
“别瞅我呀,我没说。”
五六个书吏都说不是自己说的,有人说道:“肯定是咱哪个同僚偶尔吃到了,回来说那家小摊子好吃。”
老赵哎了一声,“以后岂不是还要起的更早。”
张书吏本来就爱睡懒觉,他娘子都是叫他好几遍的,最近因为煎饼果子好吃不用他娘子叫他了,这下好了,难不成还要起更早!
张书吏跑得大喘气,觉得要不隔个两三天吃一次,街上还有其他好吃的,他也不用天天起那么早了。
张书吏觉得在理,等吃上香喷喷的煎饼果子,他立马否定了这个主意,要不还是隔一天吃一次吧。
沈婉又忙活了半小时,她的面糊卖完了,快卖完的时候她就和排队的客人说了,“不好意思,只剩下五份了,不好意思呀。”
有人听说没有了就散去了,有人排队排了一会儿就不大高兴,“姑娘,明儿多带一些,这早市还得一会儿才散去呢,你这咋比早市收摊都快。”
早市是有时辰的,为了不影响街道上车马通行,特意规定了哪条街可以摆早市夜市,都是规定好时辰的,早市九点的时候都得离开了。
沈婉一般七点来八点半走,卖完就走,早市没结束她都已经到家了。
沈婉给应了下来,“行,那我明天再多带一些过来。”
沈小勺忙前忙后帮她阿姐把东西给收拾好,抱着沉甸甸的钱匣子放在了车上,“阿姐,今天来了好多大人。”
“嗯,这条街离大理寺近。”
这是汴京城,走在路上看见穿官袍的人也不奇怪,别说秀才了,这汴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门数都数不清。
别说大理寺开封府这些了,街上有巡街的厢军,还有隔三百步就设的军巡所和望火楼,也就是消防队。
沈婉头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挺惊讶的,这大宋的消防做得可真好。
沈小勺一句话,沈婉想得是,这路上遍地都是大人,沈小勺想到是,今儿看见的大人都有些老,还是谢安大人年轻又俊俏,就是再也没见过了,沈小勺沮丧,给她阿姐拉线好难呀。
沈婉两人回了家,路过巷子的时候听见几个婆子在说闲话,“听说都饿了两天了,把孙大给气的嘴都起燎泡了。”
“这亲事怕是要成,总不能闹出人命。”
见沈婉过来了,那些婆子不在说了,毕竟这赵家曾经和沈家订过亲事,沈婉隐约听见了,路过的时候笑着和人家打了声招呼。
这两天早上从孙家铺子路过的时候,都是孙豆花的嫂子在看铺子,案子上头摆的豆腐也没之前做的多了。
沈婉拎着绣花篮子去了王家,不用沈婉问,王婆子一看见沈婉来了就两眼放光凑了过来。
“三丫头,听说了吗?孙豆花在家闹绝食呢,把她娘都给气生病了,这孙家和赵家的婚事怕是要成。”
沈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王婆子是一条巷子里最八卦的,看来是真的,这孙豆花还挺有种,要是让她不吃不喝两天,沈婉表示做不到,委屈了别人她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就连青娘都说:“这丫头,为了个男的闹成这样,不顾惜自己身体,也不想着些她娘,哎。”
孙家这会儿乱成一锅粥,孙豆花饭不吃水不喝躺在床上,她娘怎么劝都没用的。
赵家过来说媒的第二天,孙大就有了主意,说托媒人去乡下寻户可靠的人家,他就是看不上那姓赵的。
孙豆花一听更生气了,哭闹着说她爹娘偏心眼,要把她嫁给乡下泥腿子。
绝食逼着她爹娘要认赵家这门亲事,孙大娘到底是心疼闺女,一边劝自己闺女,一边劝性子倔强的孙大,愣是把自己给急病了。
就连孙大都气得上火,他就不信这死丫头会饿死自己。
巷子里又悄悄热闹了起来,茶余饭后都在看孙家这事怎么收场,“你说这姓赵的有啥了不得的地儿不成,除了考中了秀才功名,好像也没啥拿出手的。”
“那谁知道呀,一个为了他投河,一个为了他绝食,真不知道姓赵的又啥好的。”
“你说老孙会不会低头呀。”
“我看八成会,总不能闹出人命吧。”
蔡春花头一次听说孙家和赵家事的时候还生气,觉得老孙家这事做得不地道,那边和她家退了亲事,这边他家想结?
现在就连蔡春花都不生气了,觉得孙大其实也挺可怜的,好好的闺女闹这出。
赵家,一家四口正在吃饭呢,赵家家贫,赵老汉是个落魄童生,科举未中,一心想着让儿子高中。
赵同书确实有几分才学,比他爹读书那会儿强,十八就中了秀才,又入了大同书院,全家人都觉得赵同书日后肯定高中。
赵小妹说道:“娘,孙家那边闹成这样,怕是不会同意了吧。”
“谁说的,我看快了。”
赵婆子悠悠哉哉夹了筷子咸菜,她儿子就是有本事,一个两个为了她儿子要死要活的,要不是这孙豆花做小伏低,看她家家底又厚实,她才不上孙豆花呢。
以他儿子之姿,日后高中了举子,就是那富家小姐都是娶得的。
要不是她家供个读书人辛苦,才不会看上卖豆腐家的闺女呢,等她儿高中了,呵。
“同书,最近在书院怎么样了?”赵婆子问道。
“挺好的。”
赵同书淡淡回了句,那些富家公子哥儿瞧不上他又如何,沈家的事又不是他做主退婚的,都怪那沈婉那日闹到了他同窗面前,分明是因爱生恨要毁了他!
同窗排挤他,这不过是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罢了。
等他赵同书有朝一日高中,那沈婉求着他,他都不理,要让她做个见不得的外室狠狠羞辱她,还有孙家,那孙老头日后休想沾他一点光。
赵同书甚至觉得沾沾自喜,看,他赵同书多有魅力,一个两个为他折服。
孙家的事闹了几天,眼瞅着要闹出人命了,孙大娘哭着求孙大松口,最后是孙豆子去寻了赵家让上门提亲。
这门亲事就这么订了下来。
赵婆子得意洋洋和邻居说道:“瞧,还是我儿子有本事,孙家不是不愿意吗?这不还是求着我家过去提亲。”
这话是王婆子学给沈婉的,沈婉听得直皱眉,孙豆花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这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话街坊邻居不敢去孙家那说,孙家老两口也挺可怜的,先后病倒了,只私下里闲话几句。
沈婉的小日子依旧每天忙忙碌碌的,早起头一件事就是去集市上挑最鲜嫩的生菜,这春菜现在是越来越多了,一筐筐摆在街边格外喜人。
沈婉买好菜和沈小勺就要回家了,路过胡家包子铺的时候,胡娘子瞅见了她,“小婉小勺,来吃包子,新上了槐花馅的包子,来尝尝。”
沈婉笑着应了声,“婶子不吃了,我娘今儿煎了鸡蛋饼子。”
胡娘子快速用油包纸捡了一大包包子,追着沈婉要塞到了她的篮子里,“拿去吃,客气什么。”
沈婉推拒着不肯要,“婶子,不用了,不用了,我娘真的在家做饭了。”
“哎,拿着。”
胡娘子把那一大包包子塞到了沈小勺怀里,眉开眼笑说道:“客气什么,我还得谢小婉你呢,要不是你低价卖我家这方子,我家生意怎么会这么好。”
“那是胡娘子你家手艺好。”
“老板娘,来拿包子喽。”
“哎,来了!”
胡娘子笑着让沈婉回家吃包子,客人唤她拿包子,和沈婉说了两句话,又去干活儿去了。
胡家包子铺自打买了茶鸡蛋的方子,生意越发兴隆了,才半个多月就把卖方子的银钱给挣了回来。
早起的摊贩,上工的伙计,去学堂的小孩子,路过她家包子铺的时候都喜欢来上几个包子再搭上两个茶鸡蛋。
沈小勺怀里抱着一大堆包子,随手拿了一个啃了一口,“阿姐,是羊肉馅的~”
喜欢~
沈婉也从油包纸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笋丁馅儿的,好吃。
两人边走边啃着包子,路过孙家豆腐铺的时候,何氏看见沈婉尴尬地笑了笑,“婉妹子去买菜了。”
沈婉也笑了一下,“哎,去买了些生菜,很是新鲜。”
“那我一会儿也去早市上看看。”
沈婉拎着篮子走了,何氏也松了口了气,自打她家和赵家订下了婚事,每次看见沈家人都尴尬的不行,还好沈家看着还是和往常一样。
清晨的葫芦巷子很是热闹,挑水的,拎着篮子买菜的,在家烧火做饭的,还能听见妇人唤孩子起床的声音。
沈小勺抱着一堆包子跑回了家,“娘!胡婶子给了好多包子!”
蔡春花哎呦了一声,“胡娘子怎么给了你们这么多包子。”
沈婉拎着菜篮子进了灶房,“还是茶鸡蛋的事,胡家生意好,胡娘子今儿瞅见我两从那过,就送了不少包子。”
蔡春花笑了起来,“这胡娘子,也忒客气了些,行了,这剩下的面晌午再烙,这几个就够吃了。”
沈家的饭桌上,摆着半筐大包子,一碟子烙饼,还有醋拌千金菜丝,一人一碗韭黄鸡蛋酸汤。
之前沈家的早食都是喝粥,中午和晚上饭吃的挡饿,现在渐渐得早饭也丰盛起来了。
沈林挣的银钱一部分用做家用,一部分让他娘帮他存着,沈婉也是,给她娘些银钱买米面油粮,自己再攒些一部分,沈家日子渐渐比之前好了起来。
早上饭吃好,众人又各自要忙活儿去了。
沈林送他两个妹子去四平街,路上和他妹子说着话,“最近几日茶鸡蛋卖不了那么高的价了,也能挣上不少。”
之前沈林去夜市都是一个二十文,渐渐的,有不少人家也卖茶鸡蛋,味道虽没他家好,但也算不差,他现在一个就卖十文钱,依旧能卖完。
“妹子,你说,我拿那些钱去做个生意怎么样?”
沈林忙活了这一阵,也攒下了十贯钱,跟以前可是不敢想的,一个月挣的铜板能剩下几百文都算不错了,谁叫他家汉子多还都饭量大。
“当然可以呀,二哥,你想好做啥没?”
“还没想好呢,就是有这个打算,我打算跟着人家去贩货儿,说不定能挣到银钱,一直做帮闲也不是个事,等年岁大了,腿脚比不上十来岁的小伙子,我不像大哥,还有个吃饭的手艺。”
沈林说完,一旁的沈小勺咯咯笑了起来,“二哥要变老头子吗?”
沈婉也笑了起来,“挺好的,二哥那你好好看看,看贩卖什么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想好贩卖什么东西,我就和娘把存她那的银钱给要过来。”
兄妹三人边走边说着话,沈林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落下,他想出去闯荡一番。
小时候他和大哥跟着爹学瓦工手艺,他哥性子沉稳,学起来又快又好,跟着他爹出去做活儿,从小工也成了师傅了。
他不爱这些,让他骑在墙头砌砖,一干就是一天,他耐不住性子,十一二就寻了食肆给人家做跑堂去了。
一辆马车从三人身旁路过,微微撩起的帘子落下,谢安看了一眼就落下了帘子。
他听见外头少女的声音有些耳熟,朝外看了一眼,是葫芦巷子姓沈的那家姑娘,身边还有个穿短褐的男子,两人有说有笑的。
马车从街道上而过,渐渐驶远。
沈林把他妹子送到四平街也忙活儿去了。
沈婉的小推车刚放好就有人围了上来,沈婉拿了火折子把炭火给升上,“各位稍等一会儿,我把这锅给热好。”
“为了吃上沈姑娘你家一口饼子,我都提前过来排了。”
“谁说不是呀,一会儿人多了要等好久。”
队伍渐渐排了起来,沈婉两人也忙活了起来,一个做煎饼果子,一个收铜板。
今儿轮到老赵排队,他特意早早起来了,老赵拎了一串铜板,“我要五个。”
沈婉给做了起来,后面有个穿青袍的小吏来不想排队,见前头有熟人就跑了过来,“老赵,帮我买两。”
老赵接了铜板就要往钱匣子里放,后面有人不愿意了,“你怎么插队呀,我们都是等着的,你凭什么插队呀。”
那小吏说道:“我没插队,没插队,这是我好友,我们认识的。”
“那你也不能插队呀,当官的就能插队呀。”
胖小子钱富儿也不高兴地说道:“大叔,你不能插队呀,我还要上学呢,耽误我上学,夫子可是要打手板的。”
胖小子钱富儿喜欢吃煎饼果子,也不嫌绕路,隔三差五就过来排。
老赵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虽然是自己上司,但这么多人瞅着他,他也不好接铜板了。
沈婉说道:“大人,您还是去排下队吧,这一早大家都有事。”
那小吏被说的不好意思,跑后头排队去了。
“沈姑娘,我瞧着这两天,老有人一要就要好几个,这不是一个人占好几个人的位子,我要吃了去干活儿的,这不是耽误事吗?”
老赵缩了下脖子,他们同僚都是轮换着带,今儿轮到他了,都怪石主簿想插队,害得他也被说了。
老赵不吭声,默默站那装鹌鹑。
有人接着说道:“就是呀,沈姑娘,哪有这么买的,一下子要好几个,想吃就自己过来买。”
沈婉也知道最近有人喜欢给人带,多是大理寺的人,原本想着只要不是帮闲倒卖就行,这两天让帮带的人太多了,确实影响到了正常排队的。
“这样吧,以后一个人只能买两个,也多谢大家排队了。”
众人这才不说话了,就是,就该这让,谁想吃自己来买呀,一下子要那么多,害得他们要多等。
老赵拿了五个赶紧跑了,生怕人家给他身上瞪出来个窟窿。
自打同僚有人带,张书吏又能睡懒觉了,踩着点悠悠哉哉点了卯,一屋子人一人一个煎饼果子正吃着呢。
“哎,老张,以后可不能带了,咱这带的太多了,排队的人家不乐意了,沈姑娘说一人只能买两个,不然帮忙带了。”
张书吏晴天霹雳,“什么!”
那他岂不是又要早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