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如今离乡试还有一个多月,他手上的银钱连住客栈都不够的,这地儿不仅包吃包住,还一个月给他一贯钱,足够他买纸笔了。
沈婉给她指了间屋子,让他和冯春住一起,以后他就是食肆里的账房了。
林秀芳感激不尽,要是找不到活计,他怕是要流落街头了,还好,还好,人家愿意收留他,还给他屋子住。
沈婉的东西也挪到了白衣巷,她有时候懒得回家了就住在这里,让她爹娘陪着她一块住在这。
一家人刚开始只是带了些铺盖午休的时候用,渐渐地就住在了这。
蔡喜儿也自己住一间,沈小勺两人有时候不想走了也住在后头,倒是挺方便的。
见沈婉收留下了林秀芳,冯春有些意动,他一直想把他妹妹接到汴京城,总比在家吃糠咽菜强。
他妹妹是个姑娘家家的,他家还是佃户,以后就算是嫁人,也难寻到多好的,他弟弟以后能在家种田,那他妹妹呢?
铺子里现在不怎么缺人手,一个萝卜一个坑刚刚好,蔡喜儿在二楼,蔡大娘和莫娘子在一楼,黄二娘洗碗,有时候沈木兄弟没活儿干了也会来铺子里帮帮忙。
冯春想把他妹妹接过来,但现在铺子里不缺人手,他实在找不到比这地儿更好的了,冯春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先看看,若是缺人了就把他妹子介绍过来。
林秀芳寻到了活计,忙去客栈卷了铺盖过来了,他和几位外地赶考的书生一道住大通铺,夜里都睡不好的。
见林秀芳要走了,有人问道:“林兄,这是要去哪呀?”
林秀芳很是高兴,“我在食肆里寻了个活计,人家那有地儿住,还管吃的,我去那边去了。”
那人说道:“如今乡试在即,吕兄你还是用功为好,怎么还去给人家做活儿的。”
“这饭都要吃不上了,就算是要乡试也得先养住自己不是。”
林秀芳抱着他的铺盖卷走了,他本来家里就是种田的,这些年读书已经花销不少。
进京赶考的银钱都是借的,家中哥嫂多多少少对他有意见,现在他一个月有一贯钱,以后还能给家里寄点奉养双亲。
林秀芳高高兴兴上工了,沈婉用了他两天觉得挺好的,不是那种事多的,账目给她理的整整齐齐的。
谢安这日来食肆的时候就看见柜台后有个文弱书生,正在那翻书呢,谢安瞅了他一眼,朝着后面走去。
林秀芳开口拦了一下,“客人,这后头不让进外人。”
“我寻沈姑娘。”
“哦哦,沈姑娘在后头呢。”
谢安朝着后面走去,沈婉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渍桃花呢,准备留下来一些做点心或者泡水喝都行。
“来了,吃过饭了吧。”
谢安嗯了一声,坐在桌子对面帮沈婉摘桃花,“新来了个账房?”
“嗯,头两天刚找的,是个赶考的书生,也不知道能做多久。”
林秀芳做事挺尽心的,空闲的时候就在柜台后面翻翻书,提前和她支取了半个月的工钱,夜里就去二楼温书用功。
招了个账房挺好的,沈小勺两人下学回来了,还能跑柜台后面写课业,沈婉托了林秀芳帮着盯着,省得沈小勺老是偷懒。
沈婉去灶房端了碟子点心,“尝尝,我今儿刚烤出来的樱桃牛乳点心。”
沈婉空闲了就会捯饬一些小食,今儿见铺子门口有个小丫头卖的樱桃挺好的,就买了半篮子回来了,做了些樱桃煎和樱桃牛乳小面包,烤出来香香软软的。
蔡喜儿就很喜欢吃,刚开出来的时候一连吃了好几个。
谢安拿了一块点心,面皮松软,里头是酸甜的樱桃馅儿,倒是挺适合踏青的时候带上一些。
谢安陪着沈婉一道在那摘桃花,手指尖都是淡淡的甜味儿。
沈婉索性窝在竹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送你的小狸花养的怎么样了?可还好。”
“挺好的,就是有点调皮。”
沈婉笑了一声,“我大嫂给做了几个绒线球,一会儿你走的时候给你的小狸花带回家一个玩,起名字了吗?我家那个叫小琉璃。”
“叫狸奴。”
“你的小猫咪起名字也太敷衍了些了。”
谢安嘴角勾起,不由轻笑一声,那只小狸花刚带回家的时候有些怕人,一放到地上就钻到了桌子下面,养了几日胆子就大起来,敢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了。
谢安觉得这只小狸花的性子有点像沈小婉,相处久了就开始偷偷摸摸探索自己的地盘了。
一场春雨落下,沈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做六休一,今天是她的休息日,蔡喜儿早早就起了,在院子里做新裙子呢。
小姑娘都是爱俏的,这不一发了工钱就先给自己扯了块做裙子,嫌她之前的裙子不够鲜亮,没有汴京城的布料漂亮。
沈婉穿了件鹅黄半臂,系了条白绫裙子,头发随意挽了下就出来了。
蔡喜儿一看见沈婉出来了,就拿着她的石榴裙给沈婉看,“表姐,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我有朵和这个颜色一样的绢花,一会儿拿了给你。”
“谢谢表姐!”
蔡喜儿很是高兴,自打来了这汴京城,她的小日子过得比村长家的闺女都好,之前羡慕人家时常吃肉,现在她是天天能吃上了!
果然还是跟着她表姐有肉吃。
沈婉一起来家里的小三花就围着她的腿喵喵叫,沈婉撸了撸它的下巴,小三花眯着眼睛呼噜呼噜了起来。
养了大半个月了,肥嘟嘟的,平时也不往外头跑,就睡在灶房门口格外的乖顺。
两人正在说话呢,听见外头传来吵架的生意,王家住在葫芦巷子的另一边,和沈家斜着错了两户人家,在院子里声音大点那都是能听见的。
更何况这王家三天两头就是吵架的。
腿边的小三花正蹭着自己的腿玩呢,一声高声怒骂,吓的小三花一溜烟跑灶房的干草窝里去了。
沈婉手下毛绒绒的触感没了,不大高兴嘟囔了一句,“怎么又在吵架。”
这王家三天两头都是吵架的,刚开始邻居还劝劝,后来都习惯了,那夏月桂是厉害的,就算是吵架也吃不亏。
蔡喜儿边缝着衣裙边说道:“表姐,你那会儿没醒,王家头一个娘子寻了过来。”
“青娘来了,她来做什么?”
要知道自打青娘和离了,她是一步都不愿意再踏进这葫芦巷子,可见是对王家众人厌恶至深,今儿竟然主动寻了过来。
蔡喜儿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是这姓王的三天两头去寻他头一个娘子,把人家惹毛了,这不直接来寻现在这位新娘子了。”
沈婉嗤笑一声,这王善长,夏月桂这般厉害,竟然还敢去寻青娘,要她看打上一顿就老实了。
还不是因为那王善长这会儿想起青娘的好了,还悄摸给出门的桃花买东西,桃花吓得拔腿就跑院子里去了。
青娘拎着扫把出来了,朝着王善长劈头盖脸就是打。
王善长捂着脑袋说想看看自己小闺女,自打那会儿满月后三丫头走了跟着她娘走了,他还没见过一眼呢,连名字叫啥都不知道呢。
青娘哪里肯让他看的,她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家中还雇了个婆子帮忙洗衣做饭看孩子,她就教几个街坊邻居的小丫头学绣花,空闲了就绣些东西补贴家用。
一看有陌生男子纠缠青娘,邻居大娘出声骂人,她家丫头也跟着青娘学绣花呢,人家教的尽心,平日里若是街坊邻居去寻个绣花样子或者请教上两句,人家都是好生给说的。
邻居大娘以为是小无赖看中了青娘过来纠缠她呢,听见动静当即就出来骂人。
王善长被打跑了,脖子上还被扫帚给扫了几个浅浅的血痕,被夏月桂瞅见了,他说自己跑帮闲的时候被人家欺负了。
夏月桂也没说什么,谁让王善长是个没出息的软蛋,出去跑个帮闲还被人家欺负的,一天依旧挣上五六十文,还没有人家挣的一半多呢。
哪知道那王善长不死心,还想和青娘重修旧好,青娘在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日子有那么难呀,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怎么越来越难。
后头又来了两次,惹得青娘生了气,直接找上了门,她好久没来葫芦巷子了,就算是给沈婉送节礼也都是托人送过来的,她是一点都不想见王家的人。
这不今儿一早青娘一过来,巷子里的婆子差点没认出来她,之前那个有些畏缩不爱出门的青娘穿得体面,面色红润,一扫之前在王家时的受气包的样子。
“哎哟,是青娘呀,好久没见着你了。”
“嫂子,在这做鞋子呢。”
青娘落落大方打了声招呼,有个好心的邻居娘子拉住青娘,“青娘,你这是去寻谁的,要是去王家,我劝你还是别去了,王家新娶的媳妇儿是个厉害的,连王婆子在她手下都讨不了好。”
“我就是找她的,问问她是怎么管男人的,三天两头往我那里跑。”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八卦的眼神,哎哟,这个王善长,没想到还想脚踏两只船呢。
青娘在巷子里把王善长做的好事给宣扬了一通,然后去王家找夏月桂去了,那还是她头一次见到王家的新妇,容长脸尖下巴,生得倒是齐整模样。
青娘走进了院子,巷子里做针线活儿的婆子也跟着趴在门口看热闹。
王婆子一瞅见青娘来了,差点老泪纵横,“青娘诶,青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是不是找善长的,我去给你找。”
王善长一早就出去跑帮闲去了,倒不是他勤快,若是出门晚了,夏月桂对着他又是一顿臭骂。
他倒是想寻个轻松的活计给人家记记账什么的,奈何名声太臭,欺辱妻女,偷盗东家银钱,没人要他的。
夏月桂听见声音也出来了,上上下下扫了下站在院子里的娘子,她刚听见那死老太婆喊了,这不就是王善长的前头那位做绣娘的娘子。
夏月桂不知道青娘过来是干啥的,见人三分笑打了声招呼,“你就是青姐姐吧,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找你的,请你管好你男人,不要三番五次过来寻我,丢死人了,若是管不住,索性拿个绳子拴屋子里好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听得笑出了声,夏月桂也变了脸色,好他个王善长,狗胆子大了不成,敢瞒着她偷偷看头一个去了!
青娘也没有闹,说完就走了。
去年小勺在她那学绣花,蔡春花有时候去接沈小勺回来,说闲话的时候难免提上两句王家的事。
青娘知道这新妇是个厉害的,那王善长实在是膈应人,这才几日呀,来敲她家门都三次了,青娘不胜其扰,烦的不行,这不就寻过来了。
听青娘这么说夏月桂当即变了脸色,吓得王婆子缩着脖子瑟缩了一下,夏月桂看着王婆子冷笑,“不是要出去寻你儿子,去啊。”
王婆子摆手,“不去了,不去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还不赶紧给老娘去!”
夏月桂推着王婆子给人推了出去,看热闹的邻居见人出来纷纷散去了。
夏月桂还笑着和人家打招呼,“婶子,今儿不做鞋子了?”
都说着这虱多不怕痒,债多不怕愁,夏月桂现在就这样,她倒要看看这是看王家的笑话呢还是看她夏月桂的笑话呢。
看吧看吧,反正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家她当家做主,就算是看也是看王善长那父子三人的笑话。
这不,王家刚安静没一会儿呢,王婆子怕她不听话被夏月桂给收拾了,只好去找王善长去了。
沈婉这才知道今儿一早青娘过来了,她说王家这会儿怎么又吵架呢,只是这次吵的有些厉害。
沈婉坐在椅子上懒洋洋晒太阳,蔡春花拎着篮子从前街回来了,还时不时扭头朝着王家看去。
“娘,回来了。”
蔡春花放下了菜篮子,从里头拿出几个软面火烧,“没吃的吧,我再给你弄个杏仁茶搭着吃。”
“哎,谢谢娘。”
沈婉起来有一会儿 ,这会儿有些饿了,用油纸垫着饼子拿了一个过来,蔡春花让蔡喜儿别忙活她的裙子,再过来吃个饼子,蔡喜儿应了一声,也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