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早饭吃完, 韩北弹玻璃珠的计划落空。
小家伙被韩煜压着在小院树下写作业,写两个字铅笔尖就按断了嚷嚷着要削。
林晓洗完了碗筷,看面团发酵得差不多,丛碗柜里拿出“准备”好的肉馅开始调味。
敞开的院门响起敲门声。
“刘大娘。”
韩煜抬头一看来人, 赶紧放下削铅笔的小刀, 站起来迎了上去。
刘大娘手里提着个网兜, 笑吟吟地往韩煜手里塞:“我家别的没有, 就是罐头多, 给孩子香香嘴。”
陈老爷子背着手, 就笑着点头示意了下。
刘大娘背后的陈志高探出头来:“韩叔叔好, 林阿姨好。”
“几个月没见,志高都长这么高啦?”
林晓对这个瘦小的男孩印象很深,阑尾炎手术结束后伤口疼得直哭,可一吃饭就跟没事人似的胃口奇好。
陈志高腼腆地笑了笑, 目光很快就好奇地看向树下满脸高兴的韩北。
“林老师忙啥呢?”看林晓系着围裙,刘大娘走过去上下打量起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天气热吃不下。”
厨房的案板上,一个个擀开的面皮上摆了坨调好的葱肉馅,似乎就等着人来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今年这天是热……你忙活啥什么好吃的?”
刘大娘自然而然地跟着林晓进了厨房, 一看到案板上的面团眼睛就不由亮起来。
院子里。
韩煜进屋去泡了杯热茶,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桌上摆了不少棋子,老爷子正丛兜里往外一个一个拿。
“来一局?”
“来。”韩煜笑笑,把韩北的作业本都收到一边:“你和志高哥哥玩一会儿, 下午再做作业。”
“玩去啰……”
早已跃跃欲试的韩北立即欢快跳了起来, 主动拉着陈志高的手往厨房冲。
说是玩,其实就是进厨房看林晓做葱油饼。
“孩子想吃葱油饼,这不家里正好有肉……一会儿志高帮阿姨尝尝味道咋样?”
“谢谢林阿姨。”
韩北看葱油饼还没做好, 又去拉陈志高的手:“我屋里有连环画,还有弹珠,我们去玩。”
“他是志高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不得介绍一下啊!”
自丛有了宋国强这个玩伴,韩北肉眼可见开朗起来,遇到陌生孩子竟也敢主动搭话了。
韩北眨巴眨巴眼睛,另一只手拍拍胸口:“我叫韩北,北方的北。”
“我叫陈志高,在北路小学读一年级。”
“志高哥读小学了?”韩北仰着脸,眼睛瞪得溜圆:“那你一定认识很多字,也会写很多字吧?”
陈志高挺了挺胸膛,表情有些骄傲:“这有啥!我还会写我爷爷奶奶的名字呢!”
韩北更惊讶了……
这周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学会写自己名字,可韩北连一二三都觉得很难写,韩北两个字的笔画多得就跟画天书差不多。
“那你会写我的名字吗?”
陈志高想都没想,右手食指就在半空比划开来:“当然会,韩字和北字我都会。”
“哇 ——” 拖得尤其长的惊叹声充满了崇拜,韩北使劲点头:“那我们快去看连环画,里边有好些字我都不认识。”
他和宋国强凑一起认识的大字不超过十个,两人看连环画就真是看画而已,内容讲什么全靠猜。
这下有了认识字的哥哥,第一个想到就是屋里的那些连环画。
“小林,你跟大娘说说,你是咋养孩子的?”
韩北比陈志高小两岁,两个孩子并排站一起个头竟然大差不差。
单看胳膊和手,韩北还更要肉乎着些,圆鼓鼓的脸蛋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瞧着就令人喜欢。
“伤筋动骨都得一百天才能好,何况志高还动了个大手术,再怎么也得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元气。”
“我们家志高是遭了大罪,要不是你陈叔的老朋友瞧着孩子不对头,我们都哪会知道阑尾发炎会要人命的……白瞎于秀桦还是个大夫……”
林晓往手里抹了点油,把肉馅按扁,顺着往下卷,收口后再用手丛上往下按成个饼状。
滋啦——
饼依次放入抹了油的锅里,在林晓手掌心下很快不停地挪动着位置。
“于大夫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就像我!自己是幼儿园老师,也没法辅导小北做作业。”林晓哪能顺着刘大娘的话往下说,赶紧转移话题:“家里收拾得怎么样了?”
提到闹哄哄的屋子刘大娘更是叹气:“乱得很,吵得我和老陈根本待不住,这不才来了你家。”
“我记得四号院也是两间房加个堂屋,能住下这么些人吗?”
“老大夫妻住医院分的宿舍,我们两个老的带志高住这边,蕙兰和她爱人偶尔也回来住。”
初听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可林晓细细琢磨之后发现了个问题。
七岁的陈志高不跟父母住而是跟着爷爷奶奶,加上住院那会儿从从头到尾都是陈老爷子夫妻守着,这孩子怎么看都跟父母不太亲近。
“大娘别怪我多话。”筷子夹起葱油饼换了个面,林晓又重复起给擀皮按压的动作:“我看陈副厅长和于大夫的年纪也不小了,志高是老来得子?”
“不是。”刘大娘摇头,瞥了眼院子里下棋的老伴,压低声音:“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于秀桦不是志高亲妈……他是我大孙女蕙兰的亲妈。”
“嗯?”林晓一时间都没能理清楚其中的关系。
“我大儿子和于秀桦离过一次婚,后来跟志高他妈结婚,可怜女同志没福气,生志高的时候难产去了……前几年又跟蕙兰她妈复婚。”
提到早逝的志高妈妈,刘大娘语气里满是惋惜,话里话外对后头的儿媳都是满意。
相反提到于秀桦时,不自觉抽动的嘴角将不喜欢摆在了明面上。
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对大儿子与大儿媳的不满吐露起来就变得异常顺畅起来,说到激动时,林晓甚至能看到空气里喷飞的口水。
“蕙兰她妈个性强,半点亏都不肯吃,我们跟隔壁住了十几年都没脸红过,她跟老大刚复婚半年就跟隔壁吵了十几回……快把我们那个大院的邻居都得罪完了……”
刘大娘压低了声音,摆摆手叹气一声:“分开住也好,你陈大爷心脏本来就不好,再气几回又得回医院去。”
就算新房子小了点,但在刘大娘和陈老爷子看来,也比天天跟人吵架强上百倍。
“你别看我们家老大工作上没得挑,在生活里就是个糊涂蛋,他媳妇说啥就是啥……你应该也听说她和隔壁张书记媳妇吵架的事了吧?”
林晓点点头。
陈美芳这个名字就是丛那一刻起牢牢就记了下来,林晓还在心里决定务必减少碰面的机会。
“大家是不是都传我家美芳跟张书记不清不楚,两家才吵起来的。”
林晓没接话,麻利地把卷好的饼又擀开。
“根本没有的事儿,美芳是好吃懒做……但绝不可能干出搞破鞋这种不要脸的事。”刘大娘也没包庇女儿的意思:“就是于秀桦故意说给张书记媳妇听。”
筒子楼的隔音效果林晓早有体会,隔壁正常聊天都听个三瓜两枣,更何况是吵架……
陈副厅长三年前才调到公安厅,家属院里知道于秀桦不是陈志高亲妈的就以前就认识的几家人,其中就包括张书记家。
张书记父亲跟陈老爷子是一个部队的战友,当年在军区大院十几年两家人都没红过脸,结果于秀桦才嫁进来没几个月就跟张书记妻子为了几颗瓜子壳闹起来。
后来离婚又复婚,两人一见面就又掐上,一直丛军区大院吵到公安厅家属院。
两人是老对头了!
家里有个掐尖的于秀桦不算,去年陈美芳离婚又回了娘家。
针尖对麦芒……家里就再也没了消停日子。
吵架的时候于秀桦故意说那些话,其实就是瞅准了张书记媳妇疑神疑鬼的性子,想借机把陈美芳赶走。
而趁这次搬家,陈老爷子把大儿子夫妻和二女儿都一起赶走了。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刘大娘扬了扬手,嘴角扯出个苦笑:“不过我也得说句公道话,于秀桦跟我们再怎么不对付,对志高都没话说。”
不喜欢大儿媳并不是因为她人品有问题,只是单纯的性格不合而已。
刘大娘不是睁眼瞎,儿媳对小孙子咋样心里门清,所以孙子得了阑尾炎作为大夫的于秀桦没诊断出来,家里人都没说半句她不是。
“搬到宿舍去单独住也好,要不迟早还得离,他们折腾得起我们折腾不起了……都清净清净。”
“清净点好,我当初选平房就是图清净。”林晓笑了笑,听完刘大娘的一番倾诉,手下的活也没半点耽搁:“大娘帮我尝尝饼熟没熟?”
刘大娘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说完眉头就舒展开了不少。
“味道没得挑。”刘大娘撕了小块品尝,回头冲院里的陈老爷子笑:“老陈,你不是念叨好几回小林做的饭菜?这会儿倒是稳得住!”
陈老爷子干咳一声,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我什么时候老念叨了?明明是志高天天说,我最多就说了两三回。”
“志高和小北一起出来吃饼,来晚可就没啰……”刘大娘又冲屋里吼了嗓子,并没拆穿老伴。
前不久刚得知要搬来平房还不乐意,一听说韩煜小两口也住这,扭脸就催着快搬家。
“小林做的葱油饼肉比葱多,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儿,”
老爷子边吹边吃了小半个饼,绕是牙口不好也吃得很轻松。
饼皮酥得掉渣,肉馅和着葱香在舌头上打架,嚼起来就一个香字足以形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