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中秋前一天, 正逢周六。
天空有些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到灵界点,空气里都飘了丝水汽。
林晓起来的时候韩煜已经在小院里忙活了一阵, 随着右手恢复七八成, 休息就修缮小院里的边边角角。
“小北还在睡?”
韩煜蹲在后院柴棚边, 袖子挽到胳膊肘, 手里拿着几根旧木条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锤子。
大卧室的窗一推开,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就缓缓飘了过来。
林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小北什么时候跑咱们屋了?刚睁眼的时候还吓我一跳。”
上了一周学前班回来, 韩北忽然说要自己睡, 还跟两人嚷嚷着是个大孩子。
就睡了两天,今早刚睁眼,那孩子的一条腿就压在她肚子上,半边脸都是凉席的印子。
“昨天晚上, 我瞅他屋里怎么没关灯,一过去问才知道这孩子不敢下床关灯。”韩煜摇头失笑, 放下锤子拿起木条在旁边空出的地方比划:“我们还说了会儿话才睡,你睡得沉没听见。”
林晓把头发散开,拿着把断了两个齿的木头梳子慢慢梳头, 目光落在窗户边一道细细的裂纹上。
裂纹是刚搬来时重新给窗户做密封时就有的,住了这么几个月下来,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昨晚叔侄两人的一系列动作林晓从头到尾都没醒,睡眠已经好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王大姐问你什么时候去买鸡?去的时候叫上她。”
最近家委会下了通知, 每家每户可以养一到两只家禽, 住筒子楼的投票决定,住平房的就自己决定。
林晓家后院柴棚边上还有块空地,正好钉个鸡圈。
往后天天吃的鸡蛋就过了明路, 再也不用吃个鸡蛋还得关起门来想各种借口。
“下周吧。”林晓把掉落的头发捻起来丢出窗外:“你听着点屋里,我先去做早饭。”
“早上吃什么?”
“红薯稀饭,那边的红薯熟了,正好试试味道。”刚打算放下梳子,林晓又想起件事:“柿子眼看着就熟了,要不我今天去叫王大姐他们,正好摘了大家分一分。”
那边是夫妻俩特意为空间厨房取的代号,以防哪天说漏嘴了没法找补。
“成,我一会儿就去叫他们。”
拿上牙刷和脸盆刚推开堂屋门,林晓立刻就听见巷子里吱呀作响,还夹杂着好些人说话的声音。
嘎吱——
说话声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好几辆板车在巷子里排出了一长条,车上捆着桌椅床柜,锅碗瓢盆。
几个身穿旧军装的年轻人正往下搬衣柜,院门太窄,几人商量着从院墙上抬进去。
“林老师也出来瞧热闹?”
赵秀英正在刷牙,满嘴的泡沫,招呼打得含含糊糊的。
“赵大嫂早。”林晓也把牙刷塞进嘴巴,往闹哄哄的那家院门看去:“四号院有人搬来了?”
韩煜正打算去周家还锤子,顺道叫他们一会儿来摘柿子,看见巷子里的阵势,只能又折回院里。
“谁家搬来了?东西真不少。”
巷里被堵得严严实实,林晓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恐怕搬不完,看了会儿也回了自家院里。
“陈副厅长。”
前几天就听说陈副厅长要搬家,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看来跟隔壁政委媳妇闹的矛盾不小。
“还真……还真搬了。”林晓嘴里含着口水,咕噜咕噜地吐干净了才继续说:“从干部楼搬咱们这,换我可舍不得。”
干部楼的房子那也是有差别的,像陈副厅长级别的至少能分到三室,换成平常人可舍不得搬到平房来住。
韩煜已经坐到了灶台前,把点燃的稻草塞入灶膛里,烟冒上来,呛得他往边上偏了偏头。
听到林晓这么说,拿起蒲扇扇了几下:“房子虽然小了不少,但胜在清净,你当初选这个小院不也是图清净。”
“那倒是”林晓又接了半盆水,将小菜园的地都浇遍,才将毛巾浸入水里:“过日子不就讲个顺心,要不再好吃的饭吃着都不香。”
韩煜弯腰看了看火,又往里添了根柴。
“我去看看陈副厅长那边需不需要帮忙,早饭做好了不用叫我。”
虽然此时去帮忙有拍马屁的嫌疑,但陈副厅长帮了他那么多,不去搭把手又说不过去。
两者之间不用选择,韩煜卷起袖口,从架子上扯下条擦手的毛巾搭在脖颈上,出门去了。
林晓淘了把米倒入开水锅里,想想又多舀了半碗加进去。
虽然在门口碰见了赵秀英,但会不会给宋红英姐弟做早饭还未知。
大不了剩的中午再吃。
太阳在不知不觉中爬上了院墙,热浪从泥地里缓缓升腾而起,加上烧火散发出的热气,林晓才刚洗完的脸上很快又冒出层热汗。
两碗白面倒进盆里,左手倒水,右手搅面,转瞬间就成了一团面絮。
等水加够了,林晓一手杵着桌子,一手开始揉面。
“小婶。”
“怎么不穿好鞋?”林晓往揉着眼睛走来的小家伙看去,顿时被逗乐了。
拖鞋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脚丫子光着,背心软塌塌地挂在身上,胸口上印着的红色大字才搓洗几回就掉得七零八落。
“没找着。”韩北提起光脚丫子踩在另一只脚背上:“我肚子好饿。”
头发乱糟糟的翘着,歪歪扭扭地杵着柿子树,就像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去你屋里找找。”
昨晚肯定是韩煜抱过来的,另一只鞋落在了哪想都不用。
韩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很快注意到树下有双蓝色塑料拖鞋,立即单脚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穿在了脚上、
“小心摔着。”
韩煜的拖鞋穿在韩北脚上,大得像两条船,走一步鞋跟就啪地打一下脚底。
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小院里特别响。
林晓就看着他拖着那双大拖鞋在院里绕弯弯,每掉一次鞋子就不由笑一下。
“小婶,今天吃包子?”
好不容易绕到林晓面前,踮起脚尖拼命往面盆里看,立即高兴得眉眼弯弯。
“今天吃烙饼卷菜。”林晓用胳膊肘将歪了的小人儿往回推:“你去换了鞋帮小婶一个忙,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好。”
那张小脸上立刻绽放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奶声奶气的。
等他从屋里找到自己拖鞋回来,面团已经盖好了毛巾放在灶台边发酵,而林晓正坐在小板凳上削土豆皮。
“小婶,要摘什么菜?”
“小婶考考你,我需要五棵菠菜和两个辣椒。”
“我认识。”
“……”
韩煜回来时手里拿着把王大姐给的小葱,看见韩北跟屁虫一样贴着林晓,没说话,只是笑着拍了下他的屁股。
“小叔。” 韩北只是抬头看了眼韩煜又急忙缩回去,目光黏在锅里快要成型的饼上:“我要卷很多的土豆丝和鸡蛋。”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副厅长那边不差人,来帮忙的人多得院里都站不下。”
韩煜想到院里的场景就觉得好笑,他还担心自己去帮忙会被议论,到头来根本连拍马屁的资格都没有。
周组长和他在院门口进都进不去,看了会就各自回家吃早饭去了。
韩北才不想关心大人们说什么,瞧见边上有把小葱,立即就想到前几天班上同学带到教室去吃的葱油饼。
“我想吃葱油饼。”
林晓“嗯”了声,从面盆里揪出团面放到一边,接着继续跟韩煜说话:“连人都没见着?”
“见着了,还见着陈副厅长父母,说起来和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你猜是谁?”
“这我哪猜得着。”
“我住院那会儿经常来找咱们换吃的刘大娘和陈老爷子,他们是陈副厅长的父母。”
林晓回县里后老爷子经常来找韩煜下象棋,每回都得念叨起再也吃不着的那口鲜汤。
谁能想到二老竟然是陈副厅的父母。
“是他们!”
“老爷子远远就瞧见我,拼命摆手,让我先回去别来凑热闹。”韩煜忍不住翘起嘴角。
“难怪陈副厅长亲自出面帮咱们选房子。”林晓也觉得惊喜,说着话又赶紧从面盆里揪出两团面来:“一会我多做点葱油饼,你给刘大娘他们送去,早上忙着搬家估计都没空吃早饭。”
烙饼起锅,林晓把加入老面重新发酵的面盆放到有余热的大锅里。
“吃饭。”
“我去看看强强哥吃没吃?”
随着几道卷饼的菜端上桌,韩北立刻想到自己的好兄弟宋国强,急忙又跳起来跑了出去。
没多会儿,韩北果然拉着宋国强回了院子。
韩煜又从边上多端个凳子过来,没看到宋红英,又问了句:“你姐呢?”
“一大早就去刘奶奶家了。”宋国强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显然还没来得及洗脸:“说是要跟刘奶奶一起去赶集。”
“强强哥,今天是卷饼夹菜,一会儿还有葱油饼。”韩北坐在中间,很熟练地拿起卷饼往里夹菜:“吃完我们去弹珠子吧。”
一个薄薄的饼硬是撑得快破了韩北才肯停手,努力张大的嘴巴嗷呜一口咬下,立刻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林晓往他的稀饭碗里又夹了块红薯。
“一会儿我得写作业,不能去玩了。”宋国强苦着脸,再好吃的卷饼都少了些滋味:“星期一老师要检查。”
“小北的作业呢?”韩煜笑眯眯地顺嘴问了起来
“……”
韩北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腮帮子鼓鼓的,咀嚼得相当用力。
提什么不好非得提作业……当然是一个字都没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