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三日后, 殿试填榜,皇帝亲至,百官齐聚, 于集英殿唱第。
这一日, 天不亮,叶景和就跟着义国公进了宫,走的还是寻常官员没有资格走的西二门。
“长风, 跟好了, 等此番殿试唱名完毕后,你有了官职, 我再寻人在宫中给你弄一道腰牌, 自此门入,可能省不少时间!”
义国公兴致勃勃的说着, 看着叶景和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林家的血脉也终于出了一个状元郎了!要是等圣上公开了长风的身份,他都不敢想舅舅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叶景和闻言,抬眼看着前方宽广的宫道, 朱红的高墙与远处的巍巍宫殿勾连, 琉璃瓦上还沾着晨露的微光, 此刻的他心情开阔,面上含笑:
“费那个事儿做什么?就不能让我每次都当国公大人的小尾巴?”
叶景和这话一出, 义国公先是一愣, 随后大笑,空旷的宫道上回响着他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孩子, 就会说些讨人欢心的话!你可要知道,人有不如已有。再说,一道西二门的腰牌算什么?以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义国公说着, 冲着叶景和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睛,叶景和微微一怔,只是笑了笑。
十六岁的状元郎,穿越者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巅峰了吧?
他自然知道自己以后的前程差不了,只是,无论穿前穿后,他都好像与生身父母无缘。
就连……这短暂的相处,也都像是做梦一样。
叶景和的眼帘低垂了一下,复又抬起,眼中的情绪内敛平和,没有丝毫怨怼自艾之心,他轻轻开口:
“国公大人,快走吧,仔细一会儿误了吉时。”
义国公还来不及体察叶景和那一瞬间的微妙情绪,便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顷刻之间溜走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只得看着少年的背影追了上去:
“你小子,走这么快做什么?头一回走西二门的道,难不成你还比我熟啊?”
“我虽行在前面,但国公大人始终把着方向,总不至于让我出了岔子不是?”
义国公闻言倒是认真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来吧,走这边。”
说着,义国公一把揽住叶景和的肩膀,带着他转了一个弯,口中絮絮叨叨:
“看到没?这个地方左转进的就是金銮殿,有时候我来晚了,就抄这个近道!等金銮殿往过走就是集英殿,也就是今日唱第的地方。
但要是顺着方才的路直走,便可直达圣上的勤政殿,以后你要是有事情想要去见圣上,可以自此门而入。”
叶景和点头听着,背脊挺直,与义国公时不时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原本略有波澜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义国公与叶景和在快到集英殿的时候就分开了,前者要去金銮殿与群臣相聚,后者也要在集英殿外与本次即将新鲜出炉的进士们同往。
虽然西二门让叶景和少走了不少路,但等他到的时候,集英殿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等看到叶景和的一瞬间,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妙,也有些人带着羡慕嫉妒等情绪,但叶景和安之若素,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随后便当仁不让的走到了最前面。
那日对云承安的话,他自然不可能对每个人都说一遍,此事内里究竟如何,也不过是看个人的悟性与心性而已。
殿试不会淘汰任何考生,若是有人真的因此事着相自误,他也无计可施。
当然,叶景和也不认为这件事的误解会一直存在,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殿试有独特想法的考生应当会在不久的以后被委以重任。
毕竟,大雍没有内阁,也没有什么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矩,相反,大雍的大部分帝王极为重视实干。
所以,通常来说,进入翰林院只是为了镀金,过后一般没多久就被外放出京才往往是意味着要被重用的前兆。
当然,也有一些地方官员政绩十分出彩的,回到京中也会在翰林院停留一年半载,然后再拔几级也不是没有的。
所以,叶景和私以为,翰林院的别称应该叫金池子,甭管是怎么入的仕,进它就是镀金!至于镀多厚的金,刷多厚的金粉,那应当也要看个人的本事了。
叶景和思绪纷飞间,一轮红日已经跃出地平线,向大地洒下了第一抹晨曦。
掺着几分微红的光芒在少年的脸上留下了鲜明的明暗分割,他白衣素服,垂手而立,却自有一种如竹如松的傲然与稳重,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顿生此生难以望其项背之感。
“裴会元。”
云承安上前拱手行了一个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敬重,无关年纪,无关殿试名次,只在于眼前人的人品德行。
叶景和微微讶异,忙还了一礼:
“云兄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
云承安避了过去,没有受那个礼,反而看着叶景和,认真的说着:
“那日殿试结束时,裴会元寥寥数语却让我拨云见雾,承安心中万分感念,只是殿试尚未填榜,不好登门打扰,方才乍然见君,心中情切,望裴会元莫怪。”
叶景和观云承安说的诚恳,字字真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实:
“云兄何出此言?说到底,是云兄本就对我不曾心存偏见,所以我才动动嘴皮子,云兄就听进去了。否则,若是旁人听到,只怕还要在背地里说我有自卖自夸之嫌。”
叶景和低声说着,而他的不远处,便有三五个考生聚在一起,时不时用眼神对着叶景和指指点点。
“他们迟早会明白的。”
云承安如是说着,语气带了一丝怅然。
只是有些时候,机会稍纵即逝,若被自己的私心和狭隘蒙蔽,哪怕过后醒悟,也不过是追悔莫及罢了。
叶景和笑了笑,拍了拍云承安的肩膀:
“云兄,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说,那天敢站出来问我那个问题的你,也很有勇气。
你说我让你拨云见雾,可又焉知不是你的坦诚,才换来的这一切?因果轮回而已。”
云承安闻言一怔,还不等他说话,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净鞭声响,那是圣驾到来的声音。
众人连忙收敛了面上所有的神色,敛息凝神,垂手肃立在一旁等候皇帝和百官的到来。
约莫过了两刻钟,集英殿内,皇帝这才在上首落座,众考生以会试排名分立于丹墀下,行三拜九叩之礼。
今天的皇帝穿着十分正式的缂丝十二章衮服,在寻常日光下也熠熠生辉,整个人带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魄。
随着时间推移,在一阵阵欢庆的礼乐声中,皇帝看了一眼时间,开口:
“吉时已到,开始吧。”
下一秒,鸿胪寺卿立刻正了正衣冠上前,于黄案前高唱一声:
“有制!”
其声中气十足,在空旷的集英殿前不断回响,而丹墀下的进士们也立刻随着礼官的示意,纷纷跪地听旨。
礼乐声止,礼部尚书捧着金榜,仪态肃然,大声宣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明十五年四月九日策问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钦此!”
鸿胪寺卿紧随其后,立刻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锦川省青州贡士裴长风!赐进士及第,赐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兼……正七品吏部给事中。”
鸿胪寺卿的声音又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第一甲第一名锦川省青州贡士裴长风!赐进士及第,赐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兼正七品吏部给事中。”
“第一甲第一名锦川省青州贡士裴长风!赐进士及第,赐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兼正七品吏部给事中。”
连唱三遍,声音悠长,余韵不息,叶景和随即引身而出,跪于丹墀正中,只消一抬眼,就能看到坐在殿中的皇帝。
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帝原本波澜不惊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柔和,他认真注视着殿门外那抹身影。
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脉,他的继承人。
而他,跨过千山万水,千难万险,千千万万人,这样正式,这样意气风发的来到了自己眼前。
如是想着,皇帝忽而觉得眼眶一酸,若不是仅有的理智克制着,他都要想走下去,将那孩子紧紧的拥在怀中,好好诉一诉这些年的思念。
而叶景和这会儿虽然跪着,可是表情却有一瞬间的空白。纵观整个大雍的历史,哪怕是当初的裴相在进入翰林院后,也用了三个月这才被当时的皇帝提出来任了户部员外郎。
而且,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到从六品的户部员外郎只能算是平调。
但今天他这个翰林院修撰兼和吏部给事中中间可是一个兼,虽说吏部给事中只有正七品,可他却有上朝参政之权,更有参奏官员的特权,也是简在帝心的存在。
属于是职低权重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古往今来谁家给状元授官还连授两个?
没看刚才给人家鸿胪寺卿都念懵了?
不提叶景和心中突然掀起滔天巨浪,只下面跪着的贡士们都纷纷在这一刻僵了一下。从看到考题的时候,他们便觉得圣上对于这位裴会元实在太过优待了,而现在连授官都这么偏心偏到没边了。
这让他们这些人情何以堪?
但鸿胪寺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会儿依旧面不改色的,继续往下念着:
“第一甲第二名……”
“第一甲第三名云安省江州贡士云承安,赐进士及第,赐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
随着足足一刻钟的唱名结束,所有新科进士纷纷向皇帝行大礼后,叶景和等一甲前三名便已经被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宫人们纷纷簇拥起来。
叶景和原本那身雪白素衣被鲜红夺目的状元袍紧紧包裹,胸口处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热热闹闹,配上少年那双晶亮水润的双眸,尽显少年人的朝气蓬勃,风华正茂。
“状元郎,快上马游街吧!”
叶景和刚出午门,一眼就看到了正牵着一匹白马,笑眯眯等候的义国公,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那匹白马上,顿时惊喜的唤道:
“落月!国公大人,您怎么把落月也带来了?!”
叶景和又惊又喜,落月一直养在裴家,落月此刻能来,那是不是说明爹娘也来了?
“可不是我带来的,裴家主和其夫人这会儿也在沿街的茶楼酒馆里等着看你踏马游街的英姿!还不快上马?”
义国公笑着将缰绳塞到了叶景和的手中,叶景和也不含糊,摸了摸落月伸过来轻蹭的马头,随后使了一个巧劲,飞身上马。
绯红的衣袍在空中翻飞。翻起一圈弧度优雅的波浪,随后便见少年稳稳的落在马上,腰背挺直,端坐如钟:
“好!我们走!”
今日是盛京三年中最为热闹的一日,殿试放榜,一甲前三名的新科进士踏马游街,受万民瞻仰。
寻常官眷、富贵人家等听闻本次一甲三人中有两位都是尚未娶妻的青年才俊早就已经坐不住了。
更有一些普通百姓也想着来此沾沾喜气,一时间原本宽阔的可以过两架马车的官道都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还是前面由风云卫开道,叶景和等人这才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进着。而在一群忙碌的风云卫中,叶景和一眼就看到了一脸肃然的姜从云。
许是察觉到叶景和的目光,姜从云回望回去,和叶景和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他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顺便瞬间换成了笑容,随后冲着叶景和拱了拱手,说了句什么。
叶景和观其口型应当说的是恭喜二字,一时会心一笑,正在这时,一朵绢花飞了过来打在叶景和的胸口。
等叶景和抬眼看去,只看到那茶楼窗扇后一个以扇掩面,有些娇羞的女娘,这让他原本弯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今日可是答应某人要接她的桃花,至于旁人,既然无意,又何必要让别人心中误会?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叶景和目不斜视,只是时不时面带笑容拱手致意,任由身上被各色的花儿砸过,留下驳杂的花香。
云承安看了一阵,带着满襟的花儿,驱着马凑过来,小声问道:
“裴……”
“云兄,我都称您一声兄长,您难道不应该与我再亲近一些吗?”
叶景和笑眯眯的打断了云承安的话,云承安一愣,随后眼中爆出喜意,他连忙说道:
“咳,裴弟!裴弟,我瞧着你今日着实是郎心似铁,难不成是这心中已有佳人人选?”
叶景和闻言,只是但笑不语,不等云承安催促,忽而一支粉嫩的桃花自高空轻轻落下,中间还因为另一朵绢花同时砸下,歪了一下,偏离了轨迹。
但即使如此,叶景和却毫不犹豫的驱着落月快走了两步,身手利落的将那只桃花从旁抓了回来,拿在手中,轻轻拂过柔嫩的花瓣。
呼,还好,没有少一片。
随后,叶景和这才抬头看去,正看见郑相宜满脸笑容的从窗台探出头来。
落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脚步都慢了下来,叶景和盯着郑相宜的眼睛,拿起那枝桃花,随即轻轻地簪进发间。
乌的发,粉的花,少年唇红齿白正风流,那弯唇一笑的模样,瞬间又引来的一阵花雨洗礼。
郑相宜被那样慢条斯理却又暗含步步紧逼的目光盯着,心脏瞬间漏了一拍,猛地退了回去合上了窗前,这才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按动着胸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竟然这么,这么……”
勾人。
一时间,郑相宜都找不到合适的可以说出口的词汇,只低头含混不清的嘟囔着。
但此刻少女绯红的面颊,如鼓的心跳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叶景和看着那突然阖上的窗前,忽而垂眸一笑,轻挽缰绳,朗然出声:
“驾——”
春风得意马蹄疾,叶景和自一家酒楼踏马而过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兄长!”
叶景和猛然抬头看去,赫然是裴渡和裴风两张笑容无比灿烂的脸,而他们的身后是裴清河和裴夫人,他们含笑看着叶景和,裴清河还高高的竖了一个大拇指。
见状,叶景和难得有些羞赧,但很快他又挺直了胸膛,深深的看了一眼裴家人的方向,这才驱动了落月继续前进。
这一趟人间极盛的热闹足够填满少年心中曾经所有的空洞,志得意满,意气昂扬,正是金榜题名时。
而叶景和不知道的是,与裴家人一墙之隔的窗户也开着,只是里面的人面容有些不清楚,等叶景和走过后,那人才在桌前坐下。
“姐夫,你说你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呗!况且在集英殿时难道你还没看够吗?这会儿偷偷摸摸的看长风打马游街又算是怎么个事儿?”
皇帝闻言,瞥了一眼义国公,冷哼一声:
“朕既要第一个看他成为状元郎时的荣耀光彩,也要看到他踏马游街时的春风得意。况且,裴家人看得,你也看得,朕怎么就看不得?”
义国公啧了啧舌,品了品皇帝语气中的酸味,又想起方才唱第时的一幕,他抿了抿唇:
“长风如今已经状元及第,圣上赐他两官,那是不准备……”
皇帝一眼就知道义国公想说什么,这会儿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淡淡道:
“琼林宴,是个好地方。”
义国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大喜:
“也就是说,琼林宴后,我终于能听长风叫我一声舅舅了?!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姐夫你是不知道,那孩子总是叫我国公大人,别提多生疏了,我这心里都不是滋味!”
皇帝瞥了一眼义国公,语气冷冰冰的说着:
“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大人……亦有父母之意。风云卫送回来关于长风的一言一行中,可从未有过他始终如一坚持唤别人一声大人的。
倒是你二人生的如此相似,我瞧着,怕是那孩子心里早就以你为父了!”
皇帝说完这话,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头,却莫名的泛起一丝酸涩之感,想来是这店家以次充好,用了陈茶!
义国公闻言,瞬间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不是,圣上您这话的意思是……”
“怎么?你不是要当他的假爹吗?别告诉我这你都看不出来!”
义国公这会儿是有冤没处说,他打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只是舅舅而已,哪里会往那地方想?
不对,不对。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之前长风这孩子的种种奇怪之处,那可就有说法了!
义国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哭丧了脸:
“姐夫,你说,要是我们知道我是舅舅不是爹的话,他,他会不会不认我啊?”
旁的他也就不说了,之前那孩子那样濡慕的看着自己,他还以为是他们舅甥连心呢!
合着那时候那孩子就觉得自己是他亲爹了,偏自己什么表示都没有,那这不说明自己不想认他吗?
他要是长风,怕是都要恨死自己了!
皇帝只是翘了翘嘴角,一脸高深莫测:
“这个,朕就不知道了。”
他儿子,当然是只和自己一个人最亲近最好了!至于其他人,就先靠边站吧。
义国公心里胡思乱想着,越想越丧气,冷不丁看到了皇帝唇角的笑容,顿时恶从胆边生:
“对了,姐夫,今天可是宁郡王及冠的喜日子。我听说啊,您前不久还赐了他一串红珊瑚珠串,今天这日子,您不亲自去为他加冠合适吗?”
呵,他自己没有反应过来长风把他当爹没当舅舅,这事他认了,大不了自己以后好好把人哄回来就是了!
反倒是他这位好姐夫,小外甥不在的时候,他可是没少有那些“儿子”们!
今天正好亲儿子的唱第日和假儿子的及冠礼撞了,头疼的总不能只有他吧?
“惊澜文虽不成,武却悍勇,长风可为定心之柱,惊澜当为破疆之剑。
那串红珊瑚珠串正是自朕送给长风的红珊瑚摆件上截下来的,他二人乃手足兄弟,当同气连枝。”
义国公抚了抚额,头疼道:
“圣上您就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听不懂,您就说您去不去?”
“不去。”
皇帝面色平静的开口:
“然这些年端王府中琐事频频,虽磨了惊澜太多锐气,但还少了几分韧劲儿。他是剑,要熬要打,才能有见血封喉的霜气。朕去了,他必然会翘尾巴,对他无益。”
当然,皇帝也没有忘记之前赵惊澜对于叶景和的刁难,或许今日赵惊澜会痛苦,但过了今日,等他知道一切始末,方才会学着长大。
“……啧,姐夫,你倒是无情。”
义国公随意的说着,这些年,他冷眼看着当初端王府的小豹子在深宫大院被训成了一头看着斯文有礼的猛虎,现在圣上还想要给他套上嚼头。
同为习武之人,义国公有些不适的搓了搓手臂,小声嘀咕:
“就非得如此吗?我觉得这件事要是换长风来处理,应当会比圣上现在想的更妥帖一些。”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义国公:
“或许吧,但朕不是长风,等他到了朕这个位置,自然可以做所有他想做的一切。”
“圣上,恕臣失言!”
义国公连忙起身就要跪下,却被皇帝拦了:
“别跪了,朕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况且,这样的话,现在也只有你敢在朕面前说了。”
义国公没有跪下去,只是变得沉默了许多。
而另一边,裴家人的说笑声却透过他们大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不愧是我哥!等以后我也要跟我哥一样!披红绸,骑高头大马,万人敬仰,也忒风光了!”
“呦,裴小渡,你今天还知道谦虚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你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呵呵,那裴风公子的意思是您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我倒是想知道有什么比连中六元还要厉害,来,快让我开开眼!”
“我可没有!”
“你们两个天天就不能消停一点,看看你们兄长,那才是端方君子的典范!也不知道多学学!”
“哎呀,娘,你看爹,他现在眼里只有我哥,都没有我们了,我要找我哥告状!”
“多大人了还告状,羞不羞!”
“我哥肯定站我!羞什么羞?”
“……”
皇帝听了一阵,唇角牵起一抹笑容,曾经那些风云卫写在纸上关于裴家的好,他始终抱着一丝怀疑,但是此时此刻亲耳听到以后,他这颗心终于放下了。
在他没有陪着那孩子的这些年月里,他也有被人疼爱,被人敬仰,被人依赖的活着。
真好啊。
像极了他娘,于不幸的泥沼中开出最圣洁无比的水莲花,如他这样的恶人,又怎么会不向往?
叶景和这厢热热闹闹的游街,而另一边的宁郡王府里的气氛却是沉凝如冰。
今天,是赵惊澜及冠的日子,为此,礼部准备了整整三个月将流程报到了御前。
当初,赵惊澜听说圣上亲自过目后,心中的喜悦几乎难以压制,他私心以为自己的及冠礼是会由圣上来亲自为自己加冠的。
毕竟,红珊瑚珠串是圣上亲自赏给自己的。
及冠礼的章程,是圣上亲自过目的。
种种暗示都已经做到了极致,还差圣上来到自己的及冠礼上,亲自为自己加冠吗?
可是,赵惊澜没有想到科举的唱第之日竟然会刚好撞在了这一日。
这一日,是这一年最吉利的一年,赵惊澜以为自己的及冠礼定在这一日一定会让自己一帆风顺的,可到底为什么?
那该死的金榜放榜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关系?!
“何庆,去,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去让人探问圣上现在究竟在哪里?!”
赵惊澜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因为今日是金榜题名之日,所以原本收了帖子,要来观礼的人家有不少只遣了一二不相熟的晚辈过来,真正算得上在这及冠礼有分量的人,也不过只有一个瑞王而已。
就连,就连赵七那家伙都只露了个面就去看进士游街了。
此时此刻看到这样冷落萧条的宴会,赵惊澜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何庆看着自家主子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心里也极为难受,但这会儿他也只敢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劝说着:
“郡王,窥伺帝踪可是大罪,您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那我能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
赵惊澜痛苦的抓着何庆的衣襟,忽而有热泪滚滚而落:
“我以为,我以为圣上是需要我的!他们,他们都不要我,可是圣上需要我,只要他肯对我好,我愿意,愿意为他做一切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