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裴老爷, 有什么话还是将裴秀才请出来再说吧,齐大人还等着呢!久闻裴家一门三星,没想到竟也是个弄虚作假之辈!”
奉命而来的乃是本次负责科考秩序的锦川驻军第六军五营守备朱岩川, 他性子冲动火爆, 这话一出,裴清河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但朱岩川却无所谓,这趟差事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好差事, 是需要军营间比拼出最优秀的一支队伍, 才有可能进驻东州,只要科举能够顺利结束, 到时候他们也能记上一功。
“我倒是好奇, 你奉的是谁的命。”
义国公的声音不高,但却直接穿过层层包围, 稳稳的传了进去。
“锦川军办事儿,谁敢放肆!”
朱岩川不假思索的大声呵斥,义国公嗤笑一声, 一手搭在叶景和的肩膀上, 带着他款款走了过去:
“我。”
义国公淡声开口, 抬步走近,他身旁的崔一等人虽然便服出行, 可通身的气势让外围的一些兵将都不由得心下一凛, 竟下意识的让了路。
再看义国公,男人身材高大,一身玄衣长袍, 虽有些风尘仆仆,可却步履沉稳,从容不迫。随着他行走间, 衣袍上的暗金麟纹若隐若现,贵气十足,凛然生威。
朱岩川是去岁调至锦川的金池人,他素日在北疆行军打仗,并未见过义国公,这会儿不由得眯了眯眼,正要开口,却见一旁的把总脸色大变,上前行礼:
“卑职,见过义国公大人!”
朱岩川瞬间变了脸色,随即躬身行礼:
“原来尊驾是国公大人,是卑职莽撞了。”
义国公看了朱岩川一眼,似笑非笑:
“你只是莽撞吗?连我的人你都敢随意污蔑,你的上官是谁?”
朱岩川愣了一下,冷汗唰的一下子流了下来:
“卑职,卑职……”
义国公没有看他,淡淡开口:
“你既不说,那我替他罚,如你这等随意出言污蔑旁人,不修口德之辈,赏你四十军棍,你可有问题?”
朱岩川嘴唇抖了抖,瞬间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卑职,卑职没有问题!”
“好,那就在这儿打。来人,行刑。”
义国公话音落下,不等锦川军动作,崔一等人已经自觉的开始按人的按人,找刑具的找刑具。
朱岩川听到这话,一时间气得面颊涨红,瞬间激起了反骨:
“义国公,您未免有些太过欺人太甚了吧?我朱岩川一辈子为大雍抛头颅洒热血,您位高权重,您无端要罚我,这种事我也就捏鼻子认了!现在您倒好,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要不您直接把我砍了?!”
“大胆!”
“找死!”
崔一和崔二一齐爆喝出声,拔刀出鞘,义国公抬了抬眼:
“你不服?”
朱岩川梗着脖子,怒目圆瞪:
“您说卑职应该服气吗?如今正值乡试期间,卑职领的差事就是听从主考官齐大人调遣,卑职奉命而为,不知错在何处!”
“好一个不知错在何处!如今是非未分,你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裴秀才之事盖棺定论,怎么,我倒是不知你何时生了一对明察秋毫的利眼!
要是我没有猜错,那齐子秦要你过来是请人,而不是拿人吧?”
朱岩川一时语塞,又强自狡辩:
“齐大人乃是朝廷大员岂会随意冤枉一个小小秀才?”
“那我堂堂国公又岂会冤枉你一个小小守备?打,堵了嘴打。”
义国公冷声下令,等崔一拿了军棍过来,一阵痛苦的闷声响起,只第一下就见了血。义国公淡淡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在叶景和身上,声音柔了几许:
“长风,你先去换身衣裳。”
说着,义国公又看了一眼裴清河:
“和你爹好好说说,以后,可不能再闹小孩子脾气了,你爹,可是很疼你的。”
义国公如是说着,方才裴家主那一番话倒是让他多高看一眼,御状可不是人人都敢高,自己的儿子也不是人人都会这么信。
就冲裴家主对长风这份儿心,他支持裴家主当长风大爹,至于姐夫他……往后稍稍吧。
叶景和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应了一声,等经过裴清河身边的时候,他小声道:
“爹,对不起啊,我之前就是怕……”
“怕什么?有爹在有什么好怕的?好了,不说这个了。赶紧回去先洗洗,灶上有热水,别跟你娘和小渡他们乱说,我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你别说漏嘴了!”
裴清河拉着叶景和低声叮嘱,叶景和听到这里,一时眼眶一热:
“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爹,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盯着,这死货刚说的话我不爱听,这会儿看他受罪,我这心里才舒坦。”
裴清河摆了摆手,叶景和和裴清河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看到裴清河的鬓角有一抹刺眼的银色,不由一惊,狼狈的别过眼去,飞快走了进去。
爹,他如今尚不足而立之年啊!
裴清河这会儿看着朱岩川目眦欲裂的模样,心情大好,随意的抚了抚鬓角有些散乱的发丝,要是方才义国公和长风没有这么及时的回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拦着这群疯狗。
但,拦不住也得拦,要是真被他宣扬出去,长风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读书人要的就是一个清名,否则等他来日入朝为官之后,这样的旧账若被政敌翻出来攻讦他事小,可若是惹得圣上不喜,失了圣眷那可就不好了。
裴清河一时都恍然了一下,当初才有小渡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如何作为一个父亲,倒是让他们母子受了不少委屈,但现在他好像不知不觉学会为人父了。
叶景和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等他走出来的时候,崔一已经将四十军棍打完了。
朱岩川此刻背上鲜血淋漓,但是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额角上青筋根根暴起,满脸写满了不服。
“国公大人。”
义国公看向叶景和,叶景和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襕衫,衣襟和下摆绣着几支兰花,他这些日子清瘦了不少,但人却白皙的宛若一块脂玉,眼眶微红,唇色浅淡,站在那里便让人不由得心疼。
“嗯,收拾好了就走吧。周瑾这厮腿脚也忒慢了,看来东州风云卫的操练还是有些太少了。”
说曹操曹操到,义国公的话音刚落,周瑾便带着人急急走了过来:
“让让,让让,都让让!见过国公大人!国公大人,公子!我还寻思您二位也要在盛京多待两天,没想到您二位回来的倒是快!”
周瑾一边说话,一边吩咐人将书箱提了上来:
“国公大人,这是此案的所有物证,里面有公子留下的余州考纲纪要的原题和这些时日兄弟们在茶楼酒馆高谈阔论时记下的考生说的题目,分毫不差。
这一堆是连家的,本来连家还有些不好查,结果前个圣旨送到云州后,云州风云卫那边把底都漏完了。
那上头有一条消息,正是连家趁着齐主考官经过云州的时候,送了一个姑娘上了他的船。
那姑娘也是连家精心选的,听说和那齐主考官早逝的青梅一样清秀可人,是连家五房媳妇家堂姑的姑娘,是个孤女。
我带人去驿站的时候,好像是将那姑娘吓到了,什么都说了。这是口供证词,您点点?”
周瑾最喜欢的就是给公子办事儿,什么都不用顾忌,哪怕把那些人翻了个底朝天,到时候倒霉的一定不是他!
这会儿,周瑾一时有些克制不住,话密极了,但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只讨赏的小狗。
义国公接过供词翻了翻,随后在掌心轻拍,夸赞道:
“你办事倒是越来越稳妥了。”
周瑾挠了挠头,憨笑着看了一眼叶景和:
“是公子教的好。”
义国公哼笑一声:
“是放权放的好吧?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现在可把贡院围了?”
“围了围了!我刚过来的时候,就让人兵分两路了,您请——”
义国公和周瑾你来我往的一番话,听的一旁的朱岩川目瞪口呆:
“我,我刚从贡院走的时候,那边不还没事儿吗?”
周瑾瞥了一眼朱岩川,没有多解释:
“蠢材就是蠢材。”
打草惊蛇的事儿他才不做,更何况他要是提前把贡院为了给那齐子秦想出了什么逃脱的法子,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现在,能拍板定案此事的人来了,他自然会抓紧围起来,那才是最为稳妥不过的事儿。
也算是,他在东州这些年累死累活,还咽下不少脏水的经验了。
等一行人到了贡院外,此刻外面把守的兵将已经全部替换成了风云卫的人,有义国公的玉佩在,兵将们也没有僵着。
朱岩川带着一身伤过来时,看着自己手下那些乖的跟兔子似的兵,一时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
这么容易就被风云卫夺权了……啧,回去就把他们好好练练!
“国公,公子,请——”
周瑾亲自上前推开了“龙门”,叶景和的步子顿了一下:
“国公大人,我此刻进去合适吗?”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参加了本次科举的,轻易进入贡院,未免有些太不合适。
义国公也跟着停了下来:
“倒是我没想到,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你小子怕是也不想再等三年了吧?”
叶景和心平气和道:
“若是非要等,也不是不行,但是,国公大人会让我等吗?”
“你啊,天天净知道拿话挤兑我!”
义国公却没有生气,还带着几分玩笑,那副温和的模样看的朱岩川后知后觉的咽了咽口水。
那齐大人这回,怕不是真的踢中铁板了!
还有这位裴秀才,你有义国公这么大一个靠山,你还参加什么科举啊?
“周瑾,去把人带出来。”
义国公这些年性子稳重了些许,倒也不像当初年轻的时候喜欢喊打喊杀了,这会儿的话也称得上平静。
但周瑾听了这话,却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随即应了一声。
等齐子秦被押出来的时候,还一边跳脚,一边怒骂:
“你们这些风云卫是不要命了吗?竟然敢耽误科考大事,要是等此事传回盛京,我必要奏请圣上要了你们的狗命!”
齐子秦十分清瘦,已经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头发半白,倒是那肺活量不小,一阵痛骂后唾沫星子飞溅,直接给周瑾洗了把脸。
等到了贡院外,周瑾将其推搡着丢在地上,冷哼一声:
“要我的命?等你这老小子有命回去再说吧!国公,人带来了!”
齐子秦抬头这才看到了义国公,他顿时心脏停滞了一下,又想起那事他办的十分隐秘,顿时也不怕了,反而还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拱手一礼:
“齐某,见过义国公。国公不在京中坐镇,怎么好端端的来了东州?”
义国公没理他,而是轻咳一声:
“上喻——”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跪了下来,就连齐子秦也有些不情愿的跪了,义国公继续道:
“朕闻本次东州科考有泄题之嫌,特命义国公崔云铮急往处理。特事特办,准先斩后奏之权,若有作奸犯科者,满门抄斩,夷三族!”
义国公说罢,齐子秦连忙爬了起来,道:
“泄题之事实为无稽之谈,倒是国公来的正好,我发现本次科举中,有一考生十分可疑!整个考场竟有数人与他笔迹别无二致,且作答都详实有物,就连名字……也都落的是他的名字!
如此胆大妄为的舞弊之举,若不是那几个协同作弊之人本次发挥的也不错,竟也进入前列,恐怕还真要让他糊弄过去!”
这里就利用了乡试封卷的一个漏洞,乡试不允许提前交卷,所有的试卷都会统一收集起来后,才会封存糊名。
也正是这一点,给了别人操作的空间。
“那为何齐大人只让人去找我,而非连那些与我字迹一般无二的考生一起请来呢?”
齐子秦不认识叶景和,只是见他和义国公生的有几分相似,又矜贵无双,这才没有对叶景和这么一个小少年在现场说什么,这会儿叶景和这话一出,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你,你便是裴长风?”
“正是学生,还请齐大人回答学生的问题。”
“哼,此事唯你一人受益良多,可见你定是主犯,至于其他人抓住你这个主犯在查他们,岂不是更轻而易举?”
齐子秦冷哼一声,方才的那点儿好感彻底消失,甚至看着义国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暧昧不明:
“国公,我倒是不知您与这裴秀才关系这么亲厚,圣上此番派您前来,可是要指着您公允处事的,您……”
“公允?你跟我讲公允?你也配?!”
话落,义国公没有再和齐子秦多言,只挥了挥手:
“拿下!连家和你的勾结,你们莫不是以为真能瞒天过海?还有……红袖楼里的人,你猜能不能真的藏下去?”
那齐子秦的青梅,从来都没有早逝,只是他将自己的软肋藏了起来。
义国公这话一出,齐子秦瞬间脸色大变,整个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把她怎么了?!”
义国公一脚踹开了齐子秦,看着齐子秦的神色沉凝冷漠:
“红袖楼的人说你对她一往情深,为了她连国都能卖,我看倒是不尽然,云州码头上,那位小娘子你可受用?那位小娘子,给你传的题目,你倒是有胆子落在考卷上,是真把我大雍礼部的核查视为无物啊!”
齐子秦听到这里,原本还想挣扎的心彻底死了,他双目无神的瘫坐在地。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他的底就已经被扒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也不想想盛京风云卫联动东云二州风云卫,要是连他都查不出来,那风云卫都可以不用干了。
“国公,国公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您饶我一命,看在我并没有铸成什么大错的份上,求您替我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齐子秦不停的磕着头,脑门在地上撞的梆梆作响,义国公只抬了抬手:
“把他带走。让牢里的兄弟好好招呼招呼,让他把该说的都倒干净了,再送到京中。”
周瑾立刻一脸兴奋的猛猛点头,雷厉风行,决断迅速,从不会让他们这些下面人难做,他可太喜欢给公子,啊不,国公做事儿了!
周瑾压着人乐颠颠的走了,倒是叶景和看了一眼地上染了血迹的沙石,眉头微皱:
“国公大人,此案主谋虽然已经被带走,但是那些和我笔迹相似的考生也已经进入入选之列,此事传出去……对于其他那些学子怕是有些不公。”
“那你有什么想法?”
义国公闻听此言,倒是没有纠正叶景和过于正派的想法,他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京中那些在特权和便利下长大的孩子,所以他总是对与他一样普通出身的考生报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公平。
大雍不缺的从不是在锦绣堆,膏腴地长出来的权贵子弟,而是那有傲骨铮铮,却又常怀悲悯的君主。
“本次余州那道考题,我弃权作答,请副主考官与其余阅卷官重新定名,只当算是我本次失责之罚。
至于那些顶着我名作答的考生,可等此番阅卷结束后,再将其揪出来。
关于我自己的考卷,我也可以在副主考官和其他阅卷官的监督下重新默一份,以示清白,您意下如何?”
叶景和见事情已经解决,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徐徐道来,虽说考前压中了一道题,但这道题他压的确实有些亏心。
义国公闻言,还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朱岩川一脸复杂的看着叶景和。
他起初和齐子秦一样,以为这裴长风是义国公带来的特权子弟,心中不屑极了。
可是此时此刻,朱岩川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悔意,凉风顺着他背上的伤口吹进了他的心里。
一句不公,他虽非本次考生,可此时此刻,他竟有些感同身受。边疆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下来,从未有人和他提过一句公平。
他只能去争,去抢……去玩了命的往上爬,可是今天在这样攸关前途的大事上,他竟然听到了一句久违的公平。
朱岩川一时不知道自己脸上该做什么表情,但却恶声恶气的开口:
“默一遍?裴秀才这话倒是大言不惭,时隔这么久,你又能记得多少?要是到时候,一笔落错,怕不是又要再等三年重来了!
依我看,这里有这么多双眼睛,不如将那些有问题的考卷都拿出来让裴秀才自己指他的那份也就是了。”
崔一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
“你怎么那么蠢?要是这样,那我们长风平白背上的恶名怎么洗去?到时候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要说我们长风给自己挑了一个好的!那些读书人的嘴,可毒着呢!”
朱岩川张了张口,又低下头,嘟嘟囔囔:
“得得得,我不说了。我就是觉得,他……有些可惜。”
最后一句话朱岩川说的轻之又轻,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不过短短片刻,他就对那个他曾经口出恶言的少年大为改观,甚至还想方设法想要替他周全一二。
叶景和倒是听出了朱岩川语气中的犹豫和松动,平心而论,朱岩川虽然曾经言语冒犯过他,但观其言行,想来也不过是本性如此,他倒也没有想要和他计较的想法,这会儿只微微一笑:
“多谢朱大人仗义执言,我这脑袋,勉强可以称一句过目不忘,您不必担心。”
朱岩川瞪大了眼睛,几乎不可置信的盯着叶景和好一会儿,这才飞快的别过了脸:
“谁,谁担心你了!咳,国公,这里要是用不上我们这些兄弟,那我们就撤了?”
“跑什么?风云卫可没有想要替你们把差事都办完,到时候功劳都是你们的。
过两日放榜,城中必定人潮涌动,到时候还需要你们从旁接应。”
义国公瞥了一眼朱岩川,看在他刚才说了一句人话的份上,提点道:
“偏听偏信,虽是在北疆功劳不小,可却不受制,难怪舅舅把你送到东州来修身养性。”
朱岩川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将军向国公提过我?!嘿,东州是个富贵的好地方,就是太安宁了,弄得我浑身上下骨头缝都痒!也不知道将军什么时候才会把我招回去,国公,您知道吗?要不您替我跟将军好好说说呗!”
朱岩川这会儿对义国公的那点子记恨全部都抛之脑后,飞快的凑过去,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都想狗腿的捏肩捶腿了。
义国公:“……”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学会修身养性,我自会向舅舅禀告。”
朱岩川直接垮了脸,连和风云卫换班,将权力重新握回手里,都没有让他开心起来。
在义国公的要求下,叶景和睡了一个好觉,这才在副主考官和阅卷官们的监督下,重新在贡院开始默写考卷。
这是他最直接洗刷清白的方法,只是有些废人罢了。
朱岩川时不时也会趁着巡逻的时候,偷偷摸摸瞧过来一眼,看着少年在考棚里一丝不苟的提笔写着,嘴里小声嘀咕:
“文人身子,倒是脾气硬!我要是有义国公站场子,才不受这遭罪!”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但朱岩川心里却涌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敬重之情。
因为只需要将脑中的答案默出来,所以叶景和只写了六个时辰就交卷了。
当然,是除了余州那道原题外的所有答案都在纸上了,那副主考官看着叶景和的作答,先是被那漂亮的笔迹震惊了一下。
要知道,这孩子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及冠的少年郎,在他们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笔下却一点不乱,字迹游刃有余间,似乎还隐隐有所进益,带着一种深沉如渊的感觉。
可以说,要是他当初作答的时候,那笔字有这样的意蕴,轻而易举就可以和那些假货割席。
但,书法一道的进益本就是从低到高再缓的,最难得的从来不是从低到高的过程,而是略有小成后再缓慢爬升的时候。
人的心境与感悟,都会作用于笔下,瞒不过任何人。
震惊过后,一行人这才开始重新阅卷,三份考卷看完后,众人沉默片刻,副主考官看向阅卷官们,提起笔:
“难怪这位裴秀才如此自信敢弃一题不考,他的才学着实过人。诸位,现在可重新订正本次桂榜排名了。”
“是,请大人示下。”
副主考官只是微微一笑,在榜首落下了一个名字,随后轻轻一叹:
“后生可畏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