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霍老板这会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碎渣, 脸色煞白。
不是,裴秀才他可是读书人!
他怎么,他怎么……这么凶残!
见霍老板还愣在原地, 叶景和不悦的冷哼一声,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这般不留情面,石越当即上前,躬着身子却不容拒绝道:
“霍老板, 请——”
霍老板仓促回神, 他看向叶景和:
“裴秀才,我已请了冰人, 不日就当下聘, 你我二人以后也是……”
“滚出去。”
叶景和掀起眼帘,语调平淡, 好似刚刚喝骂之人不是他一样,或者说,霍老板并不在他眼中。
看着叶景和这样不留情面的模样, 让霍老板不由咬牙, 拼命给叶玉芳使眼色。
但叶玉芳这会儿只忧心忡忡的看着叶景和的手, 等霍老板暗恨的哼了一声,离开房间后, 叶玉芳立刻抓住叶景和的袖子:
“景和, 你没事吧?你这可是提笔写文章的手,万一伤着一星半点可怎么好?!”
叶景和轻轻挣开,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帕子, 将指缝间的瓷粉缓缓擦去,眼眸低垂,口中却道:
“是大伯逼你了, 还是大伯娘逼你了?霍老板并非良人,芳芳姐,你年纪尚幼,何必急这一时?”
叶玉芳见叶景和掌心没有伤口,心这才放下一半,忽然又听叶景和提起这茬,她不由抿了抿唇:
“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
叶景和抬起头,发觉叶玉芳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曾经那股子旺盛的生命力,不知何时竟如风中烛火,摇摇欲灭。
“别的女儿家需要嫁人,叶玉芳可以不嫁。我就是芳芳姐的靠山,大伯和大伯娘那边,我去说。”
叶景和顿了一下:
“芳芳姐,初心仍在否?”
叶景和忘不了才第一次见到芳芳姐时,那个几乎被逼入绝境的女孩儿不惜自卖自身也要换得父亲活下去,为整个家庭换来一线生机。
那时的她,一双乌眸中满是不肯服输,不肯认命的熊熊烈火……就像,奶奶下葬那天,他站在湖中,望着一湖绿水里自己的倒影,在最后关头挣扎着爬上岸。
他没有死,芳芳姐也不能死。
“可是景和,我若不嫁人,来日传出去对叶家的名声不好,你如今虽然是裴家的孩子,可是也始终是叶家人。我不能,我不能……”
叶玉芳喃喃说着,她不可以那么自私,景和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当初要是没有景和,他们一家早就已经尸骨无存了。
现在,她应该回报,而非继续索取。
叶景和闻听此言,眸色一暗,原来是这样,他就说明明曾经在那样濒死的绝境中,叶家人也能挣扎着存活,怎么现在衣食无忧,生活稳定了却闹出这样的事。
“芳芳姐,若我是大奸大恶之辈,他日归家你可认我?”
叶景和看向叶玉芳,叶玉芳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是,害死很多人吗?”
“或许。”
“我,我认的,但是我会报官,来日,来日我亲自去给你收尸,我会让你和我爹他们葬在一起。”
叶玉芳还真认真想了想这个事,给了叶景和一个正式的回答,叶景和听了这话,忽而笑了:
“我都做了那么大的错事,芳芳姐都愿意让我认祖归宗,可你只是不嫁人,我又怎么会怪你?”
“那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怕告诉芳芳姐,名声于我如浮云,若真为名声才来与我相交之人,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我叶景和立身于世,靠的从不是所谓虚名,更不会让我的亲友为了我的名声牺牲!”
叶景和看着叶玉芳,神色认真:
“芳芳姐,你的命运已经有所转折,难道你要继续将它折回去吗?你舍得吗?你甘心吗?
想一想当初那个敢和裴家主商议合作的叶玉芳;想一想当初那个天南地北,吃尽苦头也要开拓市场的叶玉芳;想一想你的来时路,它布满荆棘,鲜血淋漓。
芳芳姐,告诉我,你真的想要嫁人吗?”
叶景和的声调渐渐拔高,叶玉芳原本无神的双眼渐渐凝聚在叶景和的脸上,等最后二人目光相接,叶雨芳的泪水缓缓滚落,如珠如雨。
“我,我不想嫁!”
一句叶掌柜,凝聚了她多少心血,女子嫁人后相夫教子,无异于让她将自己的心血抛弃,她怎么可能甘愿?
“好,那就不嫁。”
叶景和的语气温和下来,叶玉芳听的想哭,却又想笑,那双疲惫的眼中此刻却带着些如释重负:
“景和,我真没想到,最后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会是你。但又好像理所应当,当初,也是你没有在乎我的姑娘家身份,为我牵线搭桥,为我引路,你就不怕我浪费了你的心血吗?”
“不怕,我输得起。”
叶景和看到叶玉芳眼中的光芒重新回归,这才取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这点心是花满楼的招牌,甜糯可口,滋味不错,只可惜主家不行。
“什么啊,倘若我执意要嫁人呢?”
叶玉芳此刻胸口的大石移走,难得升起几分好奇,叶景和看了一眼叶玉芳:
“那就嫁,我一日不倒,他就会一日敬着芳芳姐。”
叶玉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宛若出云之日,灿烂夺目:
“我又不是泥捏的,哪里就要景和你这么惦记护着了?”
“那这次人都舞到我眼前是怎么回事儿?我本来不想接花满楼的帖子,又觉得霍老板此人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与他有关的人,也就一个芳芳姐你了。”
商人最是重利,最是精明,上次叶景和来到花满楼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点什么,没想到这回还真应了他的猜想。
叶玉芳闻言,不由脸颊一红,有些尴尬:
“霍老板虽然年纪大了些,但胜在稳重,又在我爹娘跟前表现不错,他们自然喜欢。
只是,前些日子他们只是撮合而已,我没想到这次他会在景和你面前说这些。”
“因为,他要的是我的同意,而非叶家。”
叶景和淡淡说着,对于浸淫商道颇深的霍家来说,叶家只是一枝颤颤巍巍,破土出芽的小苗而已。
他看重的是和叶家结亲后,可以勾连到的叶景和乃至他的声望和他身后的裴家。
叶玉芳一怔,忽而有些明悟。
而花满楼大堂,霍老板心不在焉的拨着算盘,脑中却是方才少年那没有半点厌恶,却不容靠近的冰冷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满腔心思都被少年看得透彻。
可是,那裴秀才今年才多大?至多有几分聪明罢了,况且,若是他真的聪明,就当知道他霍家和叶家联姻并不是一件坏事,有霍家的财力在,他在裴家,在以后的仕途都差不了。
今日那一番作态,着实有些……不识好歹。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霍老板抬眼看去,脸上顿时又浮起熟悉的笑容,连忙迎上前:
“裴秀才,叶掌柜,可谈好了?叶掌柜,伯父今日还邀我去家中做客,我们同行可好?”
“抱歉,霍老板,店中有要事,我先行一步,您既与家父交好,那便和他多说说话吧。
家父在家素来无事可做,连戏文都听不懂,倒是霍老板妙语连珠,很得他欢心,我便在此谢过了。”
叶玉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如是说着,叶景和抿了抿唇,没让自己笑出来,一旁的霍老板闻听此言人都傻了,等反应过来后,方觉脸上火辣辣的。
等出了门,叶景和莞尔一笑,打趣道:
“芳芳姐如今说话竟也这般促狭,倒是还给那霍老板留了几分颜面。”
“这些年我在外行走又不是白走的,景和你莫要小瞧人!”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揶揄的看了一眼叶玉芳,叶玉芳想起自己差一点儿就真进了霍老板的圈套后,不由一阵脸热。
只是,她本就是已经入了海的鱼,唯一能圈住她的,只有当初送她入海的人。
“景和,明日就是复试,好好考!我在东州等你!”
“芳芳姐这是……”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再待下去,我娘非铁了心把我嫁出去,不如不见。”
正好,把青州的铺子交给娘,有娘盯着,再加上她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掌柜,青州的基本盘已经稳了。
二人告别后,叶景和回到裴府,正好遇到了裴清河,或者说裴清河本来就为了在那里等着叶景和。
毕竟,这次院试长风那么用心准备,要是结果不好,有他盯着,那孩子怕是连伤心都不会表露出来。
不过,他想他应该多给长风一些信任。
千人之中,得中者不过二十一人!
这是什么概念?!
裴清河这会儿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直接揽住叶景和的肩膀朝着蒹葭院而去:
“长风回来啦?今天回来的有点儿晚啊,你娘张罗了一桌好菜,走走走!”
“遇到芳芳姐,和她说了会儿话。”
叶景和放松了肌肉,任由裴清河带着他走,裴清河闻言,不由一笑:
“那小丫头若是个男儿,日后必定能大展宏图!只可惜,近来我听说她那些爹娘有意为她寻个人家,姑娘家及笄了,也就到了快成别家人的时候。”
“爹也知道这事儿?爹知道选的是什么人吗?”
“霍家。只是,依我之见,霍家并不相配。”
裴清河在青州多年,对于青州盘踞了几条地头蛇都心中有数,每条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
这里头,霍家这位虽说年纪轻轻就掌了大半家业,可实则眼高于顶,叶家姑娘要是嫁他怕是辛苦。
“噢?可是爹,我听芳芳姐并没有这个意思啊!这霍家也是,怪不得今天正式放榜,他给我下帖子……”
“叶家丫头没有跟霍家定亲的想法?那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等会儿霍家今天还给你下了帖子……不对,这霍家到底想干嘛?!”
叶景和一脸无辜的看着裴清河,眨了眨眼:
“爹,我看我要是个姑娘,这霍家想娶的就该是我了吧?”
“瞎说!赶紧走,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说!以后那个花满楼,咱不去了!”
裴夫人今天准备的饭食以清爽消暑为主,一来如今的天气还有一些暑热,油腻的菜吃不了几口,二来明日就是叶景和的复试,要是一个吃的不好只怕影响了孩子考试的名次,到时候然后就追悔莫及了。
毕竟,这些日子叶景和的刻苦,裴夫人也看在眼中。虽然这孩子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但这两年的相处,她也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性子。
能让他下这番苦功,想来是奔着那院案首去的,她这个当娘的不说帮一把,那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别的不说,这一桌菜色彩清新雅致,又香气扑鼻,轻而易举的便勾起了叶景和的食欲,让他心头方才的火气也随着散去。
“娘今天准备的饭菜看着就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来,喝一碗青豆老鸭汤,这是云安那边的厨子做出来的,虽是鸭汤,但喝着并不腻口,还有些清甜,正是适合这个时候喝。”
裴夫人笑吟吟的说着,一旁坐着的裴渡端起自己的汤碗和叶景和碰了一下,笑眯眯道:
“正场已过,恭喜哥哥啦!等考完了院试,哥哥就能好好歇歇了!”
裴风也闹着要和叶景和碰汤,裴渡不许,一时桌上多了几分吵闹,但更添几分温馨之色,唯独一旁的裴清河有些心不在焉。
等吃过了饭,叶景和回到明春堂休息,为明天的复试做准备,而裴清河却让人打听起了霍家和叶家的事儿。
裴家主想要打听什么,自然是很快的,等到第二日,霍家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好,好,好,我还真当那姓霍的小子有几分真心,没想到他的心眼子全都用到长风身上了!”
霍家这些年虽说有霍老板在前面撑着,实则整个霍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他不思开源,反而想走旁门左道。
只当初叶景和四人在花满楼看府试放榜的那间雅间,之后被霍老板改了“灵韵文气”的名字,还编造了长风公子在此看榜,府试四杰尽落此间,乃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对于读书人定有妙用,直接开价一日十两银子!
可寻常百姓一年的口粮,也才不过三两!
若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罢了,可偏偏的霍老板竟不知死活的在外面放了些小道消息,说不日花满楼定能挂满长风公子的墨宝,若能进入花满楼,感受长风公子的文气熏陶,定然文思泉涌,来年高中!
裴清河看着下面人送来的消息,冷笑一声:
“把这些送给二老爷看看,让他给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教训,长风也是他能惦记的?”
长风在青州的名声,便是裴家都小心爱护,半点不敢借用折损,这霍家倒好,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么作践……真当他裴家死了?
至于叶家,哪怕他现在已经将长风收为义子,可叶家才是长风的血缘亲人,叶家丫头是机灵,倒是她那爹娘只怕一时间反应不来这些肮脏手段,难免中了计。
“备车,去叶家。”
叶家早在一年前便由叶玉芳做主,买了一间大宅子,原本想要让叶大伯夫妻住在正院,但他二人死活不肯。
爹娘都没有住进去,叶玉芳自然也不能,最后索性将正院定下来,留给叶景和。
只可惜叶景和这段时间着实忙碌,正院倒是没有沾到半点人气。
裴清河到的时候,叶大伯正在葡萄架下眯觉,他这人让他去干点粗活重活倒是使得,要是些精细活,只看两眼便觉得头疼。
如今,叶玉芳手里的铺子越来越多,能用得上叶大伯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他没事儿就只能在家喝喝茶,种种地,只求不给孩子添麻烦。
“老,老太爷,裴家主来了!”
下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按理他也应当称叶大伯一句老爷,可是家里做主的是女郎,也只能给他进一辈了。
“什么?裴家主来了?快请!”
当初,景和被裴家记入族谱记得匆忙,后头裴家主特意补了一次仪式,二人还曾在一起聚首用餐。
但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交情,毕竟身份上有些尴尬,知道长风能在裴家过得好,那就已经够了,只是这不年不节的裴家主,怎么好端端的便来到家里了?
“裴,裴家主,快请快请!来人,上茶!”
裴清河看着叶大伯扯着嗓子叫下人的模样,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只等人坐下后,这才微笑道:
“叶兄不必拘谨,有长风在,你我自可以以兄弟相交,你长我几岁为兄。”
“这,这怎么好?”
叶大伯尴尬一笑,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口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广袖长袍,垂眸饮茶的裴清河,纵使二人年岁相当,可却宛如差了辈。
“没有什么不好的。今日就叶兄在家吗?”
“嗯,我这一门,家里女娘个顶个的能干,倒显得我像个无用之人,只能每日闲在家里团团转了。”
叶大伯如是说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憨笑,人得知足,他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
裴清河见状倒是都高看了叶大伯一眼,随后放下了茶碗,旁敲侧击了一些家常事,这才话锋一转:
“噢?叶姑娘现在也已经大了,不知家里可有什么章程?”
“这两天家里正说着这事呢,我和她娘都想着女儿家怎么也要有个依靠,也不是说要拘束着她怎么样。但她行走在外,有个人能靠着,我们俩也能放心不是?”
“霍家?”
裴清河这话一出,叶大伯脸上一烫,点了点头:
“我和芳芳他娘打听过那霍老板,也知道霍家的事儿,听起来倒像是我们家高攀了,但那会儿老板为人还算不错,把芳芳托付给他,我们夫妻俩也放心。”
叶大伯没有说的是,他估摸着那霍家看中的不是芳芳,而是景和。
但是,一想起当初芳芳为了让他治病,不惜想要将自己卖到红袖楼的时,叶大伯便将心中的愧疚压了下去。
霍家是门好亲,他想给芳芳,但以后怕是霍家会有求于景和,到时候……他来做这个坏人,尽量,尽量让两家可以平衡起来,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裴清河听到这里,笑了:
“人家都已经架火烧锅了,你倒是真放心把叶姑娘往火里推!”
“什,什么?裴家主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姓霍的已经都开始拿我儿子的名声赚银子了,还放出狂言,要我儿子给他花满楼写一楼的墨宝,我这么说叶兄可懂了?”
“什,什么?”
“长风看放榜时呆的屋子被他定了一日十两银子的入门费,现在他又准备踩着长风的名号,给他的花满楼添光添彩!
不怕告诉叶兄,此人我裴家留不得,叶兄若执意要嫁女,来日叶姑娘新寡,我裴家会养着。”
叶大伯听了这话,脸色煞白,他看着裴清河,目光呆滞,喃喃道:
“怎么,怎么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不要命,等着他以后毁了我裴家的麒麟儿吗?叶兄,你有些太低估那些商人的胃口了。”
裴清河扫了扫袖口上不存在的尘埃,看着叶大伯茫然无知的眼睛:
“读书人的名声胜在一个清贵,叶姑娘喜欢商道,她一个姑娘家我不拦,可是,当初叶兄将亡弟的独子卖到我裴家,本就是对他不起,现在还要再对不起他吗?”
“不,不,我没有那么想过!我知道景和以后是有大前途的,我就是,我就是想要让芳芳借他的势能过得好一些……”
叶大伯眼眶湿润,裴清河眯了眯眼,起身拱手一礼:
“那是我今日话重了。”
见裴清河躬身,叶大伯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没,没有的事儿!不重,一点也不重!”
裴清河直起腰,看向叶大伯:
“我知道叶兄此举都是为了孩子,我今日登门也是为了我的孩子。
长风和叶家的血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割的,只盼着他日叶兄若要给叶姑娘寻亲可以来知会我一声。
我裴家虽不敢说在青州如何厉害,但寻摸些少年郎君的底细还是可以的。”
“好,好,好。”
叶大伯呐呐开口,裴清河又笑着和他说了一些家常话,等裴清河走后,风一吹,叶大伯这才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都湿透了。
但,今日裴清河登门还是让他记住了一件事,芳芳的亲事……不是他能随意做主的。
马车上,裴清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应当不至于让长风的大伯记恨自己,但又会对叶家丫头的亲事不敢轻易动手。
数载光阴,到底也让裴清河将自己原本的脾性改了一些,今日之事,他自认也算办的妥当。
只等长风此番复试结束后再告知他这事,到时候长风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对,等等,长风这小子平日里分寸拿捏的十分得当,叶家的事轻易不肯在家中说,昨日他却突然在自己面前提起叶霍两家的亲事……这臭小子,搁这等着他呢!
裴清河脸上一时掀起笑意,脸上又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只恨此子非他裴家血脉!
不过,幸好他下手快,担了名儿,嘿嘿!
与此同时,叶景和慢悠悠的将考题翻到最后一页,脑中却思索着,都这个点了,爹应该已经动身了吧?
叶景和从不相信霍老板会无缘无故的舞到他面前,不过他如今忙着院试,倒是无暇和他计较,但是爹整天闲在家里不用白不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芳芳姐的亲事他一个小辈上前随便开口有些不合适,这个时候,爹的作用就出来了!
不过,叶景和是知道裴清河的性子,说的好听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有些过激。
嗯,等复试结束,他再去叶家安抚大伯他们一二就妥了。
其实要叶景和说,要是父母没法子给子女建议,子女自己是个有主意的时候,那就最好闭上嘴巴,只站在背后支持着就够了。
叶大伯的性子有些过于憨厚了,他看到的也只会是别人想要看让他看到的表象问题而已。
被骗,是迟早的事儿!
叶景和一心二用,笔下不停,复试的题目有绝大多数都是叶景和曾经做过的真题,提笔写来,甚是流利。
直到最后一题时,叶景和笔下一顿。
此题只有一个字。
“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