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等王厚走到府衙外的时候, 叶景和正好带着一众学子来到了门口,王厚看着一群文人装扮的学子们,眼睛几乎都要挪不开了!
人!
好多人!
好多读书人!
这要是能被府衙所用, 那要省多少事儿?!
“知府大人, 国公大人可在?”
叶景和冲着王厚拱手一礼,眨了眨眼,王厚回过神来, 喜不自禁的猛猛点头:
“在!国公大人就在里面!长风兄弟, 这些人是……”
王厚看着这么多学子,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他还是想要从叶景和口中听到准确的答案, 而叶景和也不负他所望的笑着说道:
“这些都是我给国公大人寻来的好帮手!若能在诸位兄台的共同努力下,必能还我青州一片青天!”
叶景和这话一出, 跟在他身后的学子们那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次来帮忙的时候是他们有些上赶着了,可这会儿听到裴秀才公在知府大人面前这么夸赞他们,让所有人都觉得脸上有光, 心头熨帖。
王厚这会儿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就知道不管什么时候, 长风兄弟你都有法子, 走!咱们快进,别在门口站着了!”
而义国公这会儿看着叶景和滔滔不绝的将许多位学子一一介绍给他, 神情却多了几分恍惚。
不是, 这么多读书人都是从哪个嘎吱角落里冒出来的?
这些天他可没少以官府的名义向外张榜公示,招纳贤才,可结果呢?
这些学子谁也没选, 反走了他小外甥的门路,这会儿乌泱泱的聚在他的面前!
不是,这对吗?!
这会儿, 再一听叶景和连这些学子的基本情况,擅长之事都了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顺嘴做了安置之后,义国公沉默了下:
“这样,既然这些学子都是奔着长风你来的,那此事你来做总事。要钱给钱,要人,咳,你自己有,只一点,这事儿你得给我办的漂亮!”
“欸?我来管?这可以吗?”
“有何不可?这些人因你而聚,你也最了解他们,你做这个总事,最好不过!”
义国公这话倒也不是心血来潮,在听闻叶景和已经将官府急缺的人手招募足够后,他便在心中思索起这件事。
天下熙熙,世人皆因利而聚,这些学子自然也不例外,若是旁人,义国公自然会顺手接下这一份效忠。
可是小外甥他不一样,这些人现在看着都是一簇簇新苗儿,但要是等以后……他们中有长成的,那会是小外甥回京后最好的帮手。
独木不成林,小外甥此举虽出乎他的意料,可是却带来一场意外之喜!
义国公将这事交代下去后,便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叶景和。
而叶景和这会儿却也不怵,他兼职的时候也曾看着一些大哥大姐策划大型活动,那时候他便从未想过让只当一个单纯的吉祥物。
现代的很多东西,几乎都是已经摆在所有人的眼前,只看你愿不愿意去想,愿不愿意去做。
这会儿,叶景和脑中已经浮现了一个大型的活动策划方案,随后他抬眼看向所有人,言笑晏晏:
“连国公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接下来的事还要请诸位兄台听我一言了。”
叶景和这话一出,立刻有学子道:
“我等来此,本就是因长风公子,不,裴总事您而来,您只管吩咐便是!”
“正是!那位便是国公大人吧,在国公大人面前我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还是和裴总事您说话方便一些。”
“……”
叶景和听到这里,微微一笑: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便不耽搁了,这次的事主要是请诸位为我青州重修鱼鳞图册。
旁的不说,此次鱼鳞图册修正完整后,应与盛京和青州各保留一份,但我认为,这两版鱼鳞图册上,应有参与此次修正的兄台名姓落于扉页!”
叶景和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一下子激动起来:
“裴总事,如此,当真可以吗?!”
叶景和毫不避讳的迎向那位询问的学子双眼,点了点头:
“自然,此事我会与国公大人说。只是,如若这般,来日鱼鳞图册若有差池,怕是与诸位兄台脱不开干系……”
叶景和这话一出,暗中观察的义国公勾了勾唇,不由点了点头,满眼赞许。
一旁的王厚也跟着悄悄看着,看义国公点头,也跟着点了起来。
“王知府,吾观你似乎对长风此举颇有见解,不若你来说说,他此举有何好处?”
王厚:“……”
不是,国公大人,我可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您这么为难我好吗?
王厚幽怨的看了一眼义国公,不过,他这些时日倒也不是白跟着夫人学的,这会儿他想了想,道:
“大人,我是个粗人,看不来什么眉眼高低,想不透那些纷繁心思,但是我看那些人在我长风兄弟说了话后,心一下子就齐了!”
王厚这话一出,义国公眉梢微动,回身看了一眼王厚:
“你倒是颇有眼力。长风此举,是将此番诸事的荣辱皆系于他们之身。或许,今日之事会在未来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不是很正常吗?”
王厚小声嘟囔着,他长风兄弟哪一次办事办的不让惊喜?
看看,最后还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让他长风兄弟来救场了?
义国公闻言,只是抽了抽嘴角,这家伙……虽然脑子笨了点儿,可是要眼力有眼力,要运气有运气。
罢了。
自己提拔上来的,忍着!
而另一边,叶景和话还没有说话,就被一个激动的学子打断了:
“裴总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放心,您既然受命于我们,那这差事办的不好,自然是我们自个担着,哪里有既想要名声又不想担责任的好事?”
“就是就是,这是在鱼鳞图册上落下名姓,那便是以后百八十年的后人来看,也会知道我等名姓!”
叶景和一言激起千层浪,将原本还有一些松散的所有人心拧成了一股绳,他眉头一松,随后这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此事咱们就定下了。那接下来,是下一项,此番诸位热心出手,但我却不能让诸位做白工。”
叶景和如是说着,想了一下大雍如今的官员俸禄,随后道:
“那便以每月纹银一两为诸位的酬劳如何,当然,我知道这些银子或许有些配不上诸位的才华,若是此次修正有重大进展另有赏银如何?”
“什么?还有银子?!裴总事,你,你,你可真是大善人!”
“对啊!您给了我们名声,竟然还要给我们银子……”
“裴总事,你放心,这次的事儿我们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妥妥当当,若有差池,我,我提头来见!”
叶景和没想到他将最低品阶的官员俸禄折了一半说出来后,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反响。
可,他只是想着,就算真要牛马干活,那也不能不给牛马吃草呀。
他总不能像现代的资本家那样既要牛马干活,又要牛马自己用干活赚来的钱治自己干活累病的身子吧?
就连一旁的义国公也不由得夸赞道:
“既有美名又有酬劳,如此双管齐下,这小子的御人之术……也不知道是何人所授?”
而随着叶景和这话一出,人群中原本有几个面露犹豫似有难色的学子也是眼睛一亮,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都带着期激动闪烁的光芒。
“好的,这两项没有异议了,那咱们就要说到最重点的事情了。
我青州之地,浩浩无垠,怕是知府大人也无法将每一县,一里的是都了解的十分妥帖。”
王厚闻言,忍不住支楞了脑袋,但随后又飞快的缩了回去,长风兄弟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他平日里,只管收底下县令送来的汇报信件而已,至于其他的事儿,除非有极为重要的事,否则不会有县令汇报上来。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分派给当地的兄台,当然,此事并不强求,就是哪位兄台对此事有顾虑,可以等过后私下来寻我,我会重新安排人手。”
所有人都对此事没有半点意义,笑话,他们还指望着此事名留鱼鳞图册,间接性的名留青史呢,若是正好分到了他们家乡,那才是好事!
毕竟,别的地方他们可能不熟悉,可要是他们自己的家乡,他们能不熟悉吗?
如此一来,简直像是这位裴秀才公亲手把名利都塞到他们手里了,人再傻,饭喂到嘴边还能不知道吃吗?
叶景和这会儿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能愿意从义国公手里接下此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和这些学子交谈的时候,发现他们来自青州的各个县城。
毕竟,宋少文他们本就是本地的学子,他们的社交圈辐射到的学子们也只会局限于这一个区域内。
而这次的事儿,正好就只在青州境内,可谓是巧姑娘吃巧果,巧到家了!
叶景和这一安排,就是一整天,中途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等将最后一个学子安顿好后,他这才如释重负的瘫坐在椅子上。
“累了吧?来吃点儿东西。”
义国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碗在碧绿葱花间起起伏伏的鱼丸,另有一碟麻油手撕鸡,一碟清炒莴苣,一碟小葱拌豆腐和一碟山药糕。
每一份的分量都不是很多,但将盘子填得满满当当的,看上去色泽诱人,令人不由食欲大开。
叶景和也没有跟义国公客气,这会儿端起鱼丸便送了一颗进入口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世一直在村子呆着,平日里吃鱼机会不多的原因,这一世他格外爱吃鱼。
不过今天叶景和累极了,虽然有些馋鱼肉,但却不想挑刺,没想到义国公这一碗鱼丸来的简直恰到好处!
鱼丸十分鲜嫩,应该是厨子刚刚亲自手打好,丢在沸水里煮熟又用高汤煨出来的。
这会儿,叶景牙齿轻轻一咬,鱼丸原本吃进去的高汤便又缓缓的在他的味蕾上铺开,鱼类的鲜美与高汤的醇厚让人几乎舍不得咽下!
叶景和只觉得舌尖上的鱼丸十分滚烫,但舍不得吐出来,将其囫囵咽下去后,这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义国公:
“国公大人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鱼丸吃了?”
“你不是喜欢吃鱼吗?这鱼丸,好吃吗?”
义国公看向叶景和,脑中却想起了另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他的阿姐,喜欢吃鱼却不喜欢吐刺,最后连身边的四个丫鬟都练出了一手做鱼丸的好手艺。
而他,也在阿姐在自己眼前消失后用那双拿惯了刀枪的手拿起了厨刀棍棒,学起了做鱼丸的手艺。
现在,他学会了做鱼丸,也做给了她的孩子吃,她的孩子……也像她一样喜欢吃。
“好,好次!就是有些太少了,不够吃!”
叶景和三两下便将一碗鱼丸吃完,有些意犹未尽的说着,义国公原本伤春悲秋的心思,看着这副小馋猫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
“一碗还不够你吃呀?这还有这么多配菜,你倒是一样不碰!夜里可不能多吃,若是喜欢,下次还给你带。”
“好呀好呀!”
叶景和随后又吃了一片青笋,这才和义国公说起了今日他答应那些学子在鱼鳞图册上留名的事儿:
“国公大人,此事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捷,也最能准确摸查到真正鱼鳞图册的方法。”
酬劳是小事,唯独这足以名留青史的承诺,那才是今日这桩事的核心!
君不见,古来汉使都悍不畏死,为的又是什么?
“而且,此事对于他们既是好事,又是桎梏。我们要做的事儿,必然会有许多拦路虎,有硬的也会有软的,落名于此,也是一种约束,国公大人觉得呢?”
义国公抿了一口茶水,用一种叶景和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说过,此事由你全权做主,不必来征求我的意见。”
“这怎么好?而且这次那些兄台虽说是冲着我来的,可我这现在也算是扯着国公大人您的虎皮当大旗,您不点头,我这岂不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了?”
叶景和在这几分玩笑的说着,而义国公却认真的看着叶景和:
“长风,你不必顾虑,无论你想做什么,成与不成都由我替你撑着,天塌下来,我总是高你一头的。”
“国公大人,您……”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我让人送你回去歇着吧。我可是看到你小子给自个留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义国公起身离开,叶景和定定的看着义国公的背影,良久,这才朝门外走去。
而此时府衙的门外已经停了一辆低调的马车,赶车的却是义国公身边最倚重的侍卫崔一:
“公子,请上车。”
*
青州近来可不安稳,不少富贵人家都像是一只只嗅觉敏锐的兽类,嗅到了那一丝不善的气息后,纷纷收敛起了自己的爪牙。
泠水县,林家。
林员外有些焦躁的在自己的屋子里转圈圈,就连管家报来的自家儿子得了府试第二十三名的好成绩,都没办法让他一展眉头。
“嘶,管家,你让同儿考过府试不必归家,直接回玉湖书院吧,这些日子我总觉得上面要做什么大事……”
虽然林员外自诩自家只是本本分分的经营祖业,可是上面的人若要对他们动手,犹如猛虎,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让他林家的满腔心血化为飞灰。
他如今已经年纪大了,可他的儿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若是他回来正好撞见这事,怕是又要闹得天翻地覆,他又哪里有能力替他兜底呢?
“老爷,咱们府上又没有那些脏的臭的的生意,您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再说少爷已经在玉湖书院读了五年书了,您就不想他吗?”
“哎呀,你懂什么,我是想他,可要是因为我想他就让他回来送了命,出了什么事儿,那我才是真正追悔莫及!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先帝在世的时候,戾太子下令加征之时,当时那位县令可是没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连老爷子留下来的铺子都让出了三间……”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在儿子出生后,对他多番鞭策,让他务必要科举入仕,否则他真怕祖业不保,将来闭了眼也没脸去见祖宗!
“这……应当不至于吧?戾太子之事已经过去了,自咱们这位圣上继位后,不曾有过半点横征暴敛。”
“说不定是他装的好呢?”
“老爷,慎言!”
林员外自知食言,咬了咬舌头,然后负手又开始转了起来,正在这时外面的家丁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
“老爷!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的官兵似乎正带人要准备重新丈量土地呢,大家伙都去看了!”
“什么?!”
林员外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丈量土地……丈量土地?!不应该啊,这件事费人费工,自本朝起,新帝即位后才修正一次。”
不过,有两次皇帝登基时间太过接近,所以鱼鳞图册的修正就直接被略过了。
至于当今圣上即位后,国本不稳,又多天灾频发,人手不足,鱼鳞图册也并未修正。
但,这是不是有些太过突然了?
不过,林员外倒是挺稳得住,他可不像那些黑心的人家,私底下手里不知握了多少田地,可要是一问没有一个是他们家的,可出息却又被他们牢牢的握在手里。
但下一秒,家丁喘匀了气说出的话却让林员外脸色大变:
“这次,这次丈量土地是咱们少爷带人去的!小人,小人瞧着那些跟着的官兵,倒像是以咱们少爷为首,老爷您,老爷您慢点儿!”
林员外没有听完下人的话,便直接拔腿就跑,这臭小子,这时候是他出风头的时候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是真不怕被人惦记上啊!
与此同时,林书同这会儿正站在田间地头,看着一群念着佛号的和尚:
“你们是说,一百亩的上等田,都是你们寺里的?”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极是!”
林书彤听了这话都差点给自己气笑了,本朝对于寺庙的免税土地确实是一百亩,那是因为此前有一位皇帝极为信奉佛教。
可是,他眼前的这座寺庙里的和尚只有堪堪三人!
也就是说,三位守着清规戒律的和尚,能像菩萨似的长出一千只手,耕出一百亩良田!
可不等林书同开口,林员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严厉:
“同儿!休要胡闹,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