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城里的尸首都收殓了。”她说,“指挥部要给统一安葬。公告栏都贴出来了。”
赵叔没她那么活跃,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一怔:“那大宝和小宝......”
“应该不在里面。”田红花又看向那座城,“他们两个埋在咱家院子的墙根底下,那收殓的兵不可能知道那儿有。”
当时,她的两个孩子相继离世,那也是城中秩序最混乱的时期。大家都饿着,靠着县衙每三日的施粥和一些草根树皮挺着。虽然还远不到易子而食和菜人市的惨烈地步,但那会儿,在城西也出了一件大事——有人刚葬下的家人尸体被人给挖了出来。后来,又有人说看到有流民蹲在土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截白生生的东西。从那以后,大家都再也不敢往乱葬岗那边走。
所以,在收拾了悲伤之后,田红花没让赵叔把两个孩子背出去埋,怕是连个囫囵的都留不下。她让赵叔在自家院子西南角的墙根下挖了一个深坑,把两个孩子放了进去。两个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田红花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大的那个放在上面,像是要护着小的。然后填上土,在上面压了几块青砖,又从院子角落挪了一棵小小的石榴苗种在上面。
围城那阵子院子里早就不长东西了,但那棵石榴苗居然在冬天里还活了。撤离那天,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往外走,田红花路过院子的时候在那棵石榴苗旁边站了许久。
可现在,别人都被收殓了,就她的大宝和小宝还埋在院子里的墙根底下。
“我想进城。”田红花说,“把大宝和小宝迁到正儿八经的坟里面,让他们在地下也能安安心心。”
赵叔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张已经哭不出来了的脸:“得去!”
*
他们找到管委会办公室的时候,庄梦白刚值完夜班,正端着一杯咖啡在醒神。听田红花说完来意,她把杯子搁下,问:“埋在哪儿?”
“就在我家院子里。”田红花说,详细说了自家的地址和一些特征。
庄梦白拿起对讲机,联系了负责城内收殓的外勤队。
“有没有百姓自己埋在院子里的登记?”她问。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回答:“有登记过几户,但还没处理。有些是围城时病死的,有些是饿死的,家属不放心埋在外头,就埋在自己家里了。这些情况我们暂时搁着,在等下一步指令。”
庄梦白挂了通讯,把刚才田红花说的地址记在本子上,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外勤队。”
她一路安排好了工作,等他们到的时候,外勤队的两个队员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一个年轻些,扛着工兵铲;另一个年纪稍长,背着个工具箱。看见庄梦白过来,两人敬了个礼:
“庄连长。”
部队里的人还是习惯喊她的军衔。
庄梦白点点头,本来想让外勤的人直接带他们过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自己也跟着去。
赵叔一路走得很急,快到城门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田红花推了他一把,喊他走啊,他这才又抬起了脚步。莫名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们穿过那条已经踩平了的土路,朝城门走去。晨雾已经散了,荻阳城的城墙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默。城门口那些垃圾全都不见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洒了一层薄薄的石灰。城门楼上的裂缝还在,青砖上的刀痕也还在,可整条街巷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收拾得真干净。”赵叔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
田红花没接话。
她跨过城门,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却越来越慢。西街拐角那口井还在,井沿的青砖缺了一块,是她有一年打水的时候不小心踢掉的,还被赵叔数落了一顿。
城还是那座城,街还是那条街,但街面上像是换了人间——到处都喷过消毒水,遗留下来的气味钻得鼻子有些发酸。路边的屋舍有的完好,有的塌了半边,有些连门都封了,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偶尔能看到穿防护服的人在巷子里走动,背着喷雾器往墙根喷洒着什么。
拐过墙角,看见了那棵歪脖子槐树。树是枯的,歪得比从前更厉害了,枝条光秃秃的,被冬风吹得直晃。他们家的小破院子就在这棵槐树旁边。
院门虚掩着,推开来吱呀一声响。院子不大,和城里大多数人家一样,三面是屋,当时在这条巷子里算得上很殷实的人家,只是后来就逐渐破败不堪,也没钱修缮了。中间一块空地,以前种过菜,围城那些日子早就被拔得一根不剩,院墙是夯土的,也裂得不成样子了。
西南角的墙根下,那棵小小的石榴苗还在。经过了整个深秋和半个冬天,它居然没有枯死,几根细细的枝条倔强地支棱着,上面挂着几片卷了边的枯叶。石榴苗下面,是几块青砖,歪歪扭扭地压在一起,砖缝里已经长出了细细的青苔。
田红花站在那几块青砖前,忽然就不动了。
“就是这儿。”她说,声音轻得只有旁边的赵叔才听得见。
两个外勤队员走过来,蹲下身,小心地把那几块青砖一块一块挪开。砖搬完了,下面是夯实的泥土,混着瓦砾和碎石。
那个拿工兵铲的年轻队员把铲子往土里探了一下,刚要一铲挖下去——
“轻点。”庄梦白忽然开口。
那队员顿了一下,点了下头,把铲子往土里插得极慢,一寸一寸地往下探,像是在翻开什么极其易碎的东西。田红花站在旁边,双手紧紧攥着棉袄的衣角,指节发白。赵叔在她身后站着,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挖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铲子终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那个队员的动作更轻了,把铲子换成了一把小小的手铲,贴着边缘一点一点地拨开浮土。
然后,所有的人都看见了,用衣裳包着的模糊形状。
庄梦白转过了头去,不是因为形态难看,而是因为不忍心。
田红花弯下腰,蹲在坑边,看着下面两个小小的轮廓,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叫什么人的名字,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刚才一直都没哭的她忽然就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嗷了一声,开始扯着喉咙哭了出来。
“我的孩子啊——!”
赵叔忽然转过身去,面对着墙,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像是咳嗽一样的声音。他抬起手,攥成拳头,抵在夯土墙上,整个人弓着,像一张被拉满了又忽然松开的弓。
哭声萦绕在这座小院里。
哭了片刻,田红花蹲在坑边,两只手伸下去,又缩回来,伸下去,又缩回来,像是不敢碰,又像是怕一碰就碎了。那个年轻的外勤队员想要上前让她最好是不要触摸,但被年纪稍大的那位扯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了。
不过田红花和赵叔纵使再悲痛,也记得出发前的叮嘱,最终还是把场地让给了外勤队。这些人已经帮了自己太多,他们不想让人为难。
几个外勤队员把两具小小的遗骸用收尸袋仔细包好,小心地放进收殓箱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坑边,在文件夹里记录着编号和资料。
庄梦白拍了拍田红花的肩,轻声开口:“他们会被带回去,和其他的逝者一起安葬,仪式那天,你们可以亲自动手为他们撒上一捧土。”
田红花点了点头,她知道集体下葬的事情。弯下腰,从坑边的泥土里捡起一小片青砖,那是她当年压在两个孩子上面的那一块,断了一个角,沾着干涸的泥土。外勤队员赶紧递过去一个袋子,她把砖片装好。
“也好。”她站起来,声音很轻,“人多,他们就不怕了。大宝从小爱热闹,小宝胆子小,走到哪儿都要跟着哥哥。现在好了,旁边也有邻居了,不是孤零零的了。”
从城里回营区的路上,天还是阴的。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冽气息。田红花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地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摸一摸那块碎砖的棱角。赵叔走在她后面,眼圈还是红的。
快到营区的时候,田红花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城墙。
“庄主任,”她问,“那个陵园,以后每年都能去祭拜吗?”
“能。”庄梦白说,“不仅如此,等以后大家搬出去了,指挥部也会把这座陵园保留下来。会有人维护,有人打扫,有人守着。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能回来。”
田红花点了点头。
回到营房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人在讨论发电站招工的事,有人在准备竞选演讲,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太阳地里。黄婶子远远看见田红花,张了张嘴想喊她,却看见田红花身边的赵叔眼圈通红,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朝她点了点头。
......
举行安葬仪式的那天,天气似乎都要格外阴沉了几分。
天还没亮,营区里的人就醒了。每日巷子里在起床后都会迅速热闹起来,但今天却是安安静静的,连平日最早起来叫唤的那几只麻雀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风吹过来,比前几天都要冷一些,像是冬天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认真冷过一回。
管委会的人比百姓们还要起得更早。姚主任站在帐篷外面,仰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不像是要下雨,但压在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他把负责各项事务的干事们都叫过来,又把今天的值班表重新核对了一遍。
为了这场仪式,很多工作人员已经两天两夜都没有合拢过眼睛了,一睁开全是红血丝。
许参谋翻着各项表格在核对细节:“山坡上布置好了吗?”
“昨天就已经好了。”
“花圈这些送过来了吗?”
“也已经到了,从巴市加急送过来的。”
“那就好。”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叮嘱一句,“今天最重要的就是消防安全,一定要安排妥当了。”
“明白!”
顺着许参谋的视线看过去,便是那处被划为了荻阳城公共墓园的地方。它本是巴南天坑里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坡,这些时日早就被砍掉了上面的植物覆盖,清理了出来作为停放物资的所在。
如今,一条长长的墓坑横在山坡中间,挖了两米多深,三米来宽,坑底铺了一层白花花的石灰。那石灰是工兵营用卡车从山外面运进来的,一袋一袋码在坑边,码了半人高。坑两边的土堆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防雨的帆布。墓坑前方堆放着许多运来的石料,还没有刻字。
周文渊和金师爷、孙明利早早就来到了山坡上,随同的还有许多荻阳城中大家族的士绅们,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他们也负责了这场仪式中的一些事务,比如劝解百姓合葬以及登记信息等等,但平心而论,依然会被对方的工作效率所震撼。
而且,这次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更是让人感动。
明明这些事其实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就算是不举办这个仪式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人家偏偏就想到了,还办得那么的妥帖。经过这次,就算是原本有些因为捐房子和放奴而心生怨怼的士绅们,也都情绪缓和了不少,心中的恐惧之心也淡了不少。
“这些人,可真是......”有一位老爷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长吁道,“老朽我算是彻底服气了。”
这可是仁义之举!那想必他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山坡上的风比营区里更大,吹得他们衣衫猎猎作响。
起灵的时辰到了。
除了实在是不能动弹的,所有荻阳城的百姓们都出来了。队伍从营区门口排出去很长。每个人左臂上都系着一根白纱布条。
田红花和赵叔站在队伍中段,旁边是黄婶子和她家里的人。田红花低着头,看着自己臂上那根白布条——干干净净的白,比她在荻阳城里见过的任何一块孝布都要白。她们原本的衣裳大多都捐了,没剩下多少麻布,正愁着的时候,管委会运来了几大箱,全都是裁剪好了的。甚至还有孝帽,方便大家取用。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所有的营房门口都系上了白色的孝布,还贴了白纸。
家家户户皆戴孝。
人群如无声的潮水,从营区涌向了那座小山坡,自己寻了位置站好。
士兵们维持秩序,让他们留出了中间的主路。
大概也就等了十几分钟,遗骸便从义庄运了过来。外勤队员们抬着收殓箱,两人一组,沿着山坡上预先铺好的碎石路,一箱一箱往墓坑边送。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队员步子压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收殓箱最终被小心地放在墓坑旁边的白布上。一箱,又一箱。几百个箱子放过去,像一片沉默的方阵。
一些查明了身份的,就有人在旁边低声报着编号——“城东X巷,王福来。”“城南,李氏。”
低低的哭泣声开始在围观的人群中响起,掺杂在猎猎作响的风中,逐渐向四周传开。这些人里面未必有他们的亲人,但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逝去的亲人和那段难熬的日子。
苏四带着妹妹苏小妹和弟弟苏伍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他爹娘的墓地留在了一千多年前的大齐。他本来是想着等自己到时候有余力了,可以在这个世界寻间寺庙为父母点一盏长明灯。可前天,管委会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告示,凡是荻阳城逝去的亲人,不论死在围城前还是围城后,只要有家属报上姓名,都可以刻在碑上,享受香火。
那他肯定也要把父母的名字给刻上去,让他们的姓名留在这座碑上,和荻阳城永远在一起。
此刻,他牵着苏小妹和苏伍,排着队往前走。苏小妹一只手攥着哥哥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捏着两朵花,用白纸做的。昨日育孤院的阿姨们教小朋友们做白色纸花,说可以用于祭祀,表达自己的心意。她其实对于今天的事情还很懵懂,只知道大家都往山坡上走,哥哥眼圈很红。苏伍稍微大些,隐约明白了什么,一路上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遗骸被一具一具排列放入墓坑。
先铺一层石灰,再放一层遗骸。一层石灰,一层遗骸。白布裹着的人形整整齐齐地列在坑底,石灰从布袋里倒出来的时候扬起了白烟,在阴天里白得格外刺眼。有个外勤队员放完一具孩童的遗骸后,抬手抹了一下脸,很快又继续工作。
田红花和赵叔走到坑边的时候,登记员翻到了两个孩子的编号。
“城南,赵家院子......找到了,在第三排第二十个坑位。”
他们赶紧走了过去。
两个小小的白布包裹被外勤队员小心地放入坑中,大的那个挨着小的那个,中间隔了一掌宽的石灰。田红花站在坑边,看着他们放。
她把口袋里的那块碎砖掏出来,放在了坑里。就让家里的砖陪着他们吧。
她看着外勤队员们一层一层地铺石灰,一层一层地放遗骸,心里默默数着......大宝和小宝在第三层。上面还会有第四层,第五层。住楼房呢,她心想,比咱家那破院子高,挺好,挺好。孩子,以后投胎也投到这个世道来吧,不用担心会被饿死了。
全部遗骸安放完毕之后,最后一层石灰铺了上去。墓坑还没有覆土,白色的石灰在阴天里铺成了一条笔直的白练。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他们知道覆土是留给自己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一千多个人还需要躺在这片白茫茫里,听着风从山坡上刮过去,听着亲人们对他们的追悼。
周文渊走到了墓坑前,在他身后就是日后会立碑的地方。
他今日穿上了当县令时的官服,这官服早就被捐出去了,但为了今天又特意去历史组那边借了出来。此刻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当年站在县衙正堂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诸位荻阳城的父老乡亲。”他开口,声音被山坡上的风送出去,有些散。
站在后排的人往前挤了挤,想听得清楚些。
“今日,我周文渊最后一次以荻阳县令的身份站在这里。”他顿了顿,改了口,“同时,我也以荻阳城一个普通居民的身份站在这里。”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没有人出声打断。金师爷站在他旁边,把悼文展开,递了过去。
“荻阳自围城以来,凡五月有余。粮尽援绝,野无青草,室如悬磬。百姓饥馑,病者无医,死者无殓......”
周文渊念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停了停,又继续往下念,语速比刚才慢了些,每个字都像是在齿间掂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墓坑边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又落回那片白色的石灰上。
“今我等迁于此地,获新生,得温饱,安居而乐业。而逝者已矣,骸骨未寒。若任其抛散于故城颓垣之间,魂魄无依,于心何忍?是以择此坡向阳,掘土为穴,收骸合葬......天高地远,魂魄当归。愿逝者安息于九泉之下,愿生者奋勉于新世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像是怕惊动什么。
“谨告天地,告乡邦,告逝者,告生人。”
“荻阳千古!百姓千古!”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悼文合上,双手垂在身侧,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帽子上的帽翅微微颤动。他弯着腰,弯了很久,久到站在后排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再直起来了。
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金师爷站在他旁边,垂着手,眼眶有些发红。孙明利站在另一侧,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后面那些士绅们,有的摘了帽子,有的低下头,有的用手背偷偷擦眼睛。
墓坑边的外勤队员已经站成了一排,默默摘下帽子,也低下了头。沉默中,久到能听见风从山坡上刮过去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远处,荻阳城那座寺庙里的铜钟似乎被人敲响了。
“当——!”
钟声浑厚而悠远,似在给人送行。
苏四跟着人群一起弯下了腰。他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闭着眼睛,心里念了两句话:“爹,娘,你们的名字刻在石头上了。往后每年有人给你们烧香。”
苏小妹把手里那朵白纸花放在坑边。她放下去的时候,手不小心抖了一下,纸花被风吹歪了,她又伸手扶正了。哥哥说了,今天是给地下的人送东西。这朵花,就当送给地下的那些人吧。
周文渊直起身来的时候,山坡下方忽然安静了一瞬。
金师爷连忙凑过去:“是陈司令来了。”
陈司令穿着全身军装,十分正式,包括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参谋们也都穿上了军装,显然对此很是重视。几个士兵抬着两对大花圈,花圈上垂下白底黑字的挽联:
“荻阳罹难同胞千古”
“后世华夏同胞敬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