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081章; 鬼鬼祟祟
“何沄素的小徒弟, 过来。”
钱娘子将蒸好的花糕六个一盘摆成花样,夹起蒸锅里头剩下的那个不大完美的花糕,将芙生叫了过来。
她如今身边跟着的那个徒弟姓黄, 家里头也是行三的,她一叫“三娘”,容易弄混, 带着姓的叫听上去太凶,加之没记住芙生的名字, 干脆就这么连着何娘子的名儿一块儿叫。
她这么叫也不是头一回了, 芙生已经习惯, 连何娘子都只是白了她一眼。
芙生听见是在叫她,便往过去走,刚走过去, 就被她塞了花糕入手。
因着前头挑拣、摆盘的原因, 花糕虽依旧是热热的, 却一点都不烫手。
而莫明被叫过来塞了块糕的芙生有些懵——钱娘子这个师伯, 方才不是才与她师父何娘子互呲了两句么?
两人刚刚的白眼, 若不是这灶间还有宋行头这个师父镇着, 她俩都快将这花神庙不算大的灶间房顶给掀飞了……
但这糕已经在手上, 钱娘子在怎么说也是师伯、是长辈。
芙生将糕塞到嘴里咬了一口,清甜馥郁的玫瑰花酱的滋味混着糯米的软糯在口中翻涌, 仔细品一品,还能尝出做酱的玫瑰的产地——当是郓州府产的重瓣玫瑰, 虽不及燕山府产的玫瑰香气浓郁,但胜在花大瓣厚、味甜,做出的酱有一种分外独特的清甜。
“师伯,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从早上到这会儿, 钱娘子一直是给她甜甜嘴,再叫她帮个忙的——因着今日灶间除了何娘子与庆奴姐姐外,还有宋行头、钱娘子以及文州府中另两个厨娘子与她们的徒弟。人一多,芙生这个年纪最小的,反而比较闲,成了能跑腿的那一个。
不过,除了何娘子和宋行头外,这屋子里的人,也就只有钱娘子会叫她跑腿了。
且每每要找她帮忙前,钱娘子总会塞吃的给她,除却与何娘子互飞的那几个软趴趴的眼刀子外实在算得上温柔人。
钱娘子见芙生已然熟悉流程,又夹了块糕给她。
“这批花糕上插的彩签庙里还未送来,你替师伯去问问。”
每种花糕上头插的彩签样式是不一样的,做糕之前检查材料时候,便说少了几种。
当时花神庙的管事说一会儿便送来。
这是……根本没送?
芙生看了眼手中的糕。
“五彩小旗子签?”
她记得,手中这个样式的糕定下的签是那种。
钱娘子点头:“一种是五彩小旗子样式的,还有一种是牡丹花签儿。”
她心里头也是服气的——天蒙蒙亮确定材料时候便说少了,说一会儿送来,如今都快要出去看花神游街了,找签儿时才发现,还不见影子。
若不是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直接告到总管花朝节事宜的柴大娘子面前,有些落了那分管灶头这边的录事参军家大娘子的面儿,钱娘子早想去告一状了。
“快去吧!回来给你吃春菜饼!”
催促芙生快去,钱娘子转头便投入分到她手中的最后一道花朝点心“春菜饼”中去。
芙生吃完一块糕,却吃不下另一块,找了块油纸包好,装在挎包里头,这才往前头去。
往灶间这边送东西的那个管事妈妈歇脚的地方就在前面北院。
她不知道存放东西的库房在哪儿,只能去找这个管事妈妈。只是,绕过池塘、穿过回廊,她先瞧见的不是管事妈妈,而是一个蹑手蹑脚的通判府女使。
之前在通判府瞧见三姑娘挨打时见过一面,是站在那吴家二姑娘身后的,也不知是一等还是二等的一个女使。
芙生的目力很好,记忆力也不错,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那女使蹑手蹑脚的从假山后头绕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后,便冲着院中停放的彩车去了。
这些已经装饰好的彩车,是一会儿扮花神的姑娘们游街赐福时要乘坐的,一个花神一辆车,足足有十二辆。
因着花神庙除了大门口外,没有旁的地方能一次性停放下十二辆车,便拆分成了四组,东南西北四个有侧门的院子里各停三辆。
按照方位和彩车出庙的先后顺序,这儿是离正大门最远的北院,停的是十月到十二月花神芙蓉、山茶、水仙三辆彩车。
那女使去的,便是水仙彩车。
而水仙……芙生记得,早上听那些花神庙里头打下手的人说,不知怎的,扮花神的名单没有大变动,只是之前扮水仙的吴大姑娘病了,换成了吴二姑娘……
距离略有些远,芙生瞧不清那女使在彩车旁干了些什么,但见她逗留的时间不久,只是绕着彩车走了一圈,这边拍拍、那边打打的。
动静不算小,那开着门的歇脚屋子里头却是没人出来阻止。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句话一下子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她干脆没急着往前走,反而是往暗处躲了躲,等那女使又缩头缩脑的离开,这才继续去找管事。
“真是奇怪。”芙生小声嘀咕——不怪她这样嘀咕,实在是那女使来去时像是小偷,绕彩车一圈的时候,又有些太过的光明正大。
但这会儿,于她而言,最重要是去找管事拿彩签。
“管事妈妈,您可得闲?”轻轻敲了敲那大开着的门,芙生将笑脸挂了起来:“灶间那边的彩签不够用,派我来麻烦您找找,不知还有没有五彩旗子和牡丹的彩签?”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样的道理,家中婆婆娘亲,家外师父师姐都是教过芙生的。
今日少送了彩签的事儿,虽说的确是管事的错,可说话时却不能直接指出她的错来。
毕竟,还有句话叫做——小鬼难缠。
虽说这管事只是个仆妇,但她的主子是录事参军家的大娘子。
录事参军虽只是从七品的官,可他头顶上的长官加起来也就三位……那是能在府城官爷里头排前四的!
可不能轻易得罪。
芙生敲门说话时,那姓苏的管事妈妈正闲适的盘腿坐在玫瑰圈椅上,身后一个小女使给她捏肩,腿边蹲着的小女使将一把葵花形状的扇子扇的飞快,正在拿小炉子给她煮茶呢!
屋里头飘着一股子茶香,飘到芙生的鼻尖——嗯,是文州府本地产的梢头青,当是去年的春茶,放的有些久了,香气没那么清新了。
苏管事能这般的清闲,自然是将之前允诺的快快送彩签去的事儿给忘干净了。
她不识得芙生是哪位厨娘子的徒弟,只因早间见过,略有些面熟。
本是想随口糊弄两句的,可惜话还没出口,“五彩旗子和牡丹的彩签“几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一下子就将她脑袋这把锈了的锁给打开了。
她早将找这两样彩签子的事儿,忘到八百年后去了!
“小娘子要这两样啊?有!自然是有!”苏管事穿上鞋,面上瞧着不急,脚底下都快要生出风来了。
她上手拉着芙生往暂时充当小库房的房间走,到了门口,从腰上解下个钥匙串来,拿起那把挂了红绳的钥匙,将门打开。
“彩签子都是我家大娘子专门备的,就是怕少,多准备了不少呢!”
她就着芙生给她搭好的梯子下,将装着五彩旗子和牡丹花签的彩签盒子翻了出来,也不叫芙生自己捧着,而是叫方才给她捏肩膀的那个小女使去送。
嘴上还说着“早该去问一句还缺不缺,偏偏事情忙,又要盯这个,又要瞧那个,一时给忙忘了”。
芙生知晓这是开脱之言。
若是真忙的忘了,刚刚就不是闲适休憩的模样。
可面子还是要给的,便与她寒暄了两句,说了些场面话,便借口那边等不得离开了。
灶间急缺这彩签子是真,苏管事清楚都是体面人,见事情揭过去便是过去了,笑脸相送,一直到芙生与那小女使拐出这边的回廊,盯在后背上的目送才消失。
“唉,你叫什么?我见你是那管事妈妈面前的红人,到时候十二花神游街赐福的时候也能跟着车子一起吧?真好,都不怕被挤着瞧不见。”
芙生与小女使是并排走的。
感觉不到背后的目送后,她便与这小女使搭起话来。
芙生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娘,那小女使今年已经十三,看芙生如同看小妹妹一般,没起什么疑心。
加之芙生夸她是苏管事面前的红人。
这叫只是个使唤的毛丫头、在苏管事面前根本够不上几分脸面的小女使分外高兴,也愿意与她说两句。
“我叫红菱,算不上什么的脸的红人,不过是手脚麻利些。”小女使红菱抿嘴笑:“不过,能跟着车子一块儿倒是真。”
后半句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她家大娘子生的姑娘今日扮芙蓉花神,大娘子不放心,叫苏管事多安排几个人跟在车子旁边,她恰好就是被挑中的那一个。
她的喜意从言语带到脸上,芙生自是瞧了个清楚。
“真真是羡慕你,能贴近了瞧花车、看花神,我怕是只能挤在人堆里头看,若是想看清楚些,怕也只能像那些少男少女一般,到停放的院子里头去瞧一瞧。”芙生说着,叹了口气:“可惜灶间忙,我是连那点子时间都无!只刚刚远远的饱了一眼的福!”
说完,芙生瞥了红菱一眼。
她话说的寻常,没有什么打探、问询的意思,甚至带了些可惜。
可红菱紧接着的,却不是安慰,而是停顿。
足足停顿了将近五秒,才又接了话。
“院子里停彩车,来来往往的,想要看一看,都得报管事的呢!除非偷偷的去,不然哪能随便看呢!”
三言两语间,灶房就在眼前了。
红菱略显夸张的吸了口气,感叹起来。
“不愧是专门请了名厨娘子们来坐花朝点心,闻着就香的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