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080章; 顶好婚事
高大娘子的声音轻飘飘的, 听见了的吴玉沁微微侧头用余光去瞥,却见屋门被高妈妈关上了。
屋门一关,高大娘子那本就不大的声音, 这下是全然听不清楚了。
“二姑娘,婢子送您回去,给您上药。”
紫苏没有给吴玉沁停留多听两句的机会, 态度虽不强硬,但动作全然是不容拒绝的将人扶着离开。
甚至她还给了一块儿出来的一婆子眼神, 那婆子接收到后, 将刘姨娘一块儿扯走了。
屋里, 因高大娘子在这儿的缘故,吴玉娴哪怕心里头的气还没撒干净,也只能就这样被王奶妈和高妈妈一起拉着, 在梳妆台前坐下了。
两个妈妈, 一个洗了帕子来给她擦脸, 一个拿了梳子给她重新梳头发。
高大娘子没急着说话, 只挑了个能下脚的地方坐下, 静静地看着两个妈妈将吴玉娴收拾齐整后, 才不急不徐的开了口。
“与你说过多少次, 你爹爹虽外放多年未归京,可咱们吴家在汴都是有底蕴的, 虽说你两三岁便离了汴都,可说到底, 依旧是汴都官家千金……一丁点的小事儿便乱了方寸,人家一两句话,便就什么都不顾了,更不管得罪人的事情能不能随便做……莫不是这些年的教导, 你全都做耳旁风,来一阵子新风,便吹得没影儿了?”
吴玉娴心里头憋气,高大娘子同样也憋了一肚子气。
只是,高大娘子憋的气,全都是因吴玉娴这个女儿。
她没料到,换角色不成,她这女儿竟然会在杨家千金三两句话下,与人家大起冲突,甚至回家来摔盘子打碗。
如同市井泼妇一般。
平日的傲气更是荡然无存。
更是连她以前告诉她的,知府与通判虽是府城最高的两个长官,瞧着是平起平坐,实际上吴通判是要稍微矮杨知府一头的话,也全都忘了。
吴玉娴脸上是重新擦了粉和胭脂的,头发也重新梳成了双鬟髻,只可惜一张脸板着,听见高大娘子的话,嘴角更是往下撇,愣是没了一丁点十一二岁娇俏女儿家的模样。
知女莫若母。
见她这副德行,高大娘子清楚的知道,刚才那些话,女儿又是没听进去半句。
“大姐儿!”高大娘子皱了眉,语重心长起来:“我知晓,那茂德郡主的宝贝儿子、广平侯府的世子程澈是个顶好的婚配,她们游玩至文州府,专门留下看花朝会,想要冒一冒头,够一够她家婚事的人多了……可有杨家在,咱们本就没可能啊!”
前日得知那茂德郡主携子滞留文州府,且还向花神庙提供了一套杏花花神衣裳,说想看一看文州府的花朝节盛会时,女儿已到了说亲年纪的高大娘子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可以给她的娴姐儿牵线搭桥,够一够这门好婚事。
毕竟,茂德郡主是安国长公主的女儿,安国长公主是当今官家最敬重的姐姐。而广平侯府,更是汴都深受皇恩眷顾的勋贵……
这样的人家,却没早早定下婚事,也没听说有什么定亲的意向。
她们吴家在文州府是顶尖的,在汴都也不差,够一够也不是不行。
故而,她才找了下头一个同样是女儿扮花神的参军家的大娘子,凭借所了解的那家想要女儿高嫁的心思,让那家挑头要换扮的花神。
又在闹起来之后,自家也掺合进去一脚,想要让吴玉娴换成扮杏花的,凭空捏造出来一段缘分。
只可惜……高大娘子深深的看了吴玉娴一眼。
她这蠢女儿被那杨润薇三两句话,将事情闹得更大,且将那参将家闹出的动静给盖了过去。
而她在与柴大娘子周旋时,从那柴大娘子的三言两语间得知了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那杏花花神的衣裳,是茂德郡主专门送与杨润薇的。
程家和杨家有意结亲,只因才起了个头,并未挑破,不好坏了杨润薇的名声,这才说是恰好有一身杏花花神的衣裳,给花朝节添添彩。
揣摩出这个意思时,高大娘子惊出了一声冷汗——她怎就忘了,杨家有个先帝的杨淑妃,如今的宁王府太妃娘娘,那茂德郡主曾在这位杨太妃膝下养过几年的!
“有杨太妃在,这门好婚事落不到旁家头上!”
高大娘子走到了女儿身边,抓起她的手拍了拍。
“索性你年岁还不大,你爹爹用不了多久,便能回汴都,到时再给你好好相看就是了!”
她觉得,该说的已经与女儿说的分外清楚了,当即便拍板下了决定。
哪曾想,吴玉娴全然不是这样想的。
吴玉娴在高大娘子与她说,茂德郡主的儿子、广平侯府的世子这门亲事极好,吴家几房同辈姑娘里头,没定亲的只有她和下头几个庶妹后,便借着去花神庙的机会,溜去瞧了那程澈一眼。
虽未与旁人说过,但她心中已然是对那貌美且家世不俗的程世子上了心,觉着自己的婚事,未来定能压那些姊妹们一头……
“她杨家有杨太妃又如何?都说人走茶凉,先帝都去了多少年了?她杨家有杨太妃,咱们吴家还有吴丽妃呢!堂翁家的姑妈可是当今官家的宠妃,咱们家也不比那杨家差!”
她勉强还是有些理智的,并没有吼出来,嚷这些话的声音,只是足以叫屋中其他三人心惊而已。
高大娘子被气的够呛,若不是高妈妈扶着,差点跌一跤。
站稳后,伸手便想给这昏了头的女儿一巴掌,却被又惊又怕的王奶妈挡了一下,巴掌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姑娘,你可莫说胡话了!”
王奶妈护着吴玉娴的动作像是护着崽子的母鸡,嘴里不住的叫她莫要再惹高大娘子生气了。
高大娘子很满意她这样的举动——这说明了,王氏这个奶娘是忠心的。
高大娘子最喜手底下的仆人有一颗无论如何都不变的忠心。
“大姐儿,”瞅着吴玉娴的神情,很明显,依旧是不服气的,高大娘子不想她真在花朝节当天弄出什么有碍通判府名声的事儿,直接下了决定:“大姑娘病了,王氏陪着去庄子上住两日,跟着散散心。”
说完,又看了高妈妈一眼。
“你也跟着一起。”
这显然不是叫高妈妈去陪着她,而是叫高妈妈去监视的。
“母亲,花朝节我还要扮花神呢!”吴玉娴急了。
她没想到,高大娘子会直接断了她参加花朝节的路。
她是要面子的,甚至都能想出,突然间她病了,不去参加花朝节了,那些与她关系不睦的官家小娘子们,能够编排出何种话来。
“家中不止你一个女儿。”
高大娘子已然冷了脸,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
她眼神轻飘飘的落在吴玉娴的身上,比愤怒更多的,是对女儿的无奈。
这一眼过后,她便不再理会吴玉娴的喊叫,直接离开了。
“紫苑,把大姑娘扮水仙的衣裳拿去找绣娘改了,给二姑娘送去。再把玉容养肤膏送一罐到二姑娘那儿。”
高大娘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另一个一等女使。
“额头上的伤要尽早好,若是好不了,也定要剪一个前刘海将伤盖住。”
随着她走动的速度,她的声音远离了吴大姑娘的院子。
她带来的女使婆子又呼啦啦地离开了,只余下吴大姑娘院里头那些女使,因不知屋中的吴大姑娘气是否消了,依旧战战兢兢的缩着。
时间一晃而过,直到太阳都要西斜,一直在屋里头的王奶妈出来叫她们替大姑娘收拾东西,这院中才又有了活气儿。
与此同时,芙生捧着庆奴塞给她的一盘子荠菜豆腐干香油馅儿的野菜包子,正听着何娘子和庆奴说话呢!
“……那参军家的小娘子先闹起来要换花儿扮的,后来不知怎得,通判府的大姑娘更是闹了起来,硬是盖过了参军家小娘子,她们排练的地方离花神庙的灶间不远,我与师父她们都是听得真真的。钱师伯的消息灵通,说都是为了与那突然来访,且要看花朝节热闹的贵人攀婚事……啧啧……原以为高门大户的官家姑娘不会闹出‘抢婚事’的糊涂事……没想到……”
庆奴话妹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市井人家对高门大户、官眷人家多是仰望,总觉得那些人家最是重规矩,轻易不肯行差踏错半步的。
就算是踏错了,也定是会遮掩起来,不会传的满城风雨。
这回“换角”一事,虽未到细枝末节都叫外人知道的程度,其中究竟是哪个为哪个也不甚清楚……可传的这样大……
“柴大娘子就没叫人封口么?”
芙生总觉得,这事儿能传成这样,定有人在其中刻意推了一把。
庆奴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终是又闭上了。
何娘子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了笑。
“咱们平头百姓,哪懂得官场上的官司。”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声音也轻了许多:“咱们百姓啊,只知道,衙门里头的长官,没有一口气调走两个顶头官爷的。”
“这……”
去过知府宅,也去过通判府,之前芙生便听说过,杨知府和吴通判都是这两年便要调走了。
之前无人说,她想不到那儿去,便也没反应过来。
如今何娘子这句话倒是将她给点醒了——本朝就没有知府和通判一同高升入汴都的。
地方官员入京,除了家里头有关系,在地方上的名声、功绩都是重要的。
柴大娘子没管这个,估摸着为的就是踩吴通判家一脚……
“但愿神仙打架,小鬼不遭殃!”
芙生这下只能许愿,花朝节那日可万万不要因这群神仙打架,影响到她们灶间这群小虾米了!
“师父您且歇着,三娘不扰您了,先回了。”
辞过略显疲态的何娘子和庆奴,芙生捧着那盘野菜包子便往回走。
走了两步,鼻尖萦绕着一股子野菜包子香,想起午间对她许愿的胡香娣,脚下一拐,往自家铺子去了。
前两天家里就商量过,花朝那日,除了铺子开着,还要到花神庙前支个小摊卖糖水,多赚一笔。
她得把知道的事情与婆婆说一说,看要不要多注意点什么——虽然她也不知道要主意什么,只是莫明有些心慌。
“事事如意,万事平安呐!”
越想,芙生的脚步就越快了两分。
夕阳照下,将她的影子拖得老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