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030章; 香圆蜜饯
“香、香圆被老夫人拿去赏了人, 菱角、菱角说、说她被新分了活计,管事的妈妈叫她、叫她去训话,今儿就不过来了。”
毛娘子的模样叫秋妮害怕, 缩着脖子,声音也结结巴巴的。
她始终站在距离毛娘子的床十步远的位置,哪怕毛娘子发怒, 想要伸手去拧她,也是够不着的。
听了她的回答, 毛娘子又开始狠拍床板了。
若是她的手劲能够再大上三分, 床板都能给拍穿喽!
“好个今儿不过来了!好个今儿不过来了!”
毛娘子是不敢因为香圆被赏了人而怨怪吴老夫人的, 因此,所有的怒火全都集中在了撺掇她去闹事的玉娘身上。
若不是那个贱丫头趁着她头昏脑胀的时候,跟她说了些稀里糊涂的哄人话, 她怎会大喜的日子去找老夫人的晦气!
若不是找了老夫人的晦气, 她怎么可能被打了板子!
若不是被打了板子, 她怎么可能忘记了她的香圆!
若不是她忘记了她的香圆, 她的香圆又如何会被老夫人赏了人!
毛娘子的脑中各种念头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嗡嗡乱飞, 但指向的唯一错误中心, 一直都是玉娘。
她心里恨得牙痒痒, 但一来她如今被卸了职,二来她如今挨了板子, 屁股疼的下不了地。在好全之前,她是不能够拿不来她这儿的玉娘如何的。
后槽牙咬得嘎巴巴响, 毛娘子也不得不先将这口气给放下。
她伸手从床板下头摸出来一个钱袋子,数了四十枚铜板出来,叫秋妮过来接。
“这四十文,你拿着去给我割一块猪后臀肉回来炖了, 剩下的再买一包糖回来!我都算好了价得,别想着贪!”
她可得早点将自己的身子骨给养好了!
一个刚入府得毛丫头,算计到她毛娘子头上来了!
虽说她待的位置的确是没有油水了些,可她一个家生子,还能没有人脉?
等她好全了,立即要菱角那个贱丫头的好看!
白折了的香圆,也要让那贱丫头给她赔偿出来!
在她充满杀气的目光之中,秋妮颤颤巍巍的从她手中拿过了钱,小跑着离开屋子。
至于她说的不要贪?
怎么可能不贪!
出了屋子后,秋妮便朝着屋里头的方向狠狠的啐了一口。
“头臭、嘴臭、脚也臭的脏心烂妇人!挨了板子床上躺着了,还想管我?买些臭肉给你吃,多多的下料,你也尝不出!这钱我贪了藏外头,你也找不到!”
秋妮的嘴里咒骂着毛娘子,但因还要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声音压得极低,全然不敢叫她给听见了。
“我也是倒霉,叫你买了去,若是我能像那山栀、菱角一样,进府里头做活……都怪那人牙子!也就我自个儿能心疼心疼自个儿了!”
一边说着,秋妮一边快步往外走去。
直到远离了这一片吴家下人住的地儿,她才从袖里摸出来半块芝麻酥——这是她奉命去找玉娘的时候,玉娘教她如何从下不来床的毛娘子那儿扣钱时塞给她的。
“菱角真是个好人!”
秋妮嘴里念叨着玉娘好,心里更加咒骂对她分外坏的毛娘子了。
活该她的香圆白折了!
活该!
*
白折了香圆的毛娘子在肉疼,可白得了香圆的芙生却是在手指头疼。
熟透的香圆固然是气味清香袭人,但处理起来,却颇为麻烦。
最开始的洗干净,只是所有的程序里头最简单的那一道,后头的去皮、挖瓤、切薄片或雕花,才是最麻烦的。
香圆皮厚,且有些结实,用大刀去皮容易损了肉,用小刀去皮,则是需要用力,且费手指头。
像二姑妈明姐这样瞧着就不怎么能玩刀子干灶房活的,虽说开始的时候,信誓旦旦的称自己一定能帮上大忙,推着叫兰生去忙自己的,但真当使刀子使的手指头疼的时候,她便主动拿了钱要去买上好的梨花蜜,坚决不碰那简陋的小刀子了。
最终,还是桃春陪着芙生,将那一篓子的香圆全都处理了。
但全部切好了,还只是第一步。
香圆本味虽有清香却微微发苦,需得用井水略焯一沸,去掉其中的苦涩味后,再换清水浸泡一宿,才能完全去苦味。
而第二日,还需将浸泡过清水的薄片全部压干了水分,才能进行下一步。
所幸何娘子大多出去做了宴席的第二日是不上课的,芙生才能一口气的将这香圆处理好,并用了蜜浸和蜜煎两种法子制成蜜饯。
“三娘虽小,手艺却是能和汴都的蜜饯师傅比一比了,这蜜煎香圆,吃着比汴都酒楼里头卖的还要香几分!甜而不腻、香而不郁、柔韧中带着几分清脆……就是这梨花蜜终究是有些次了!若是能用汴都白蜜做,那如凝脂、甘美耐久的白蜜,配上清香袭人的香圆,再有三娘的手艺……啧啧……”
明姐左手拿着个小盘子,右手拿着根竹签子,尝了还略有些锅气与余温的蜜煎香圆后,连连感叹。
她的话略有些多,才“啧啧”了两声后,便被杨铁娘赏了一个后脑勺的脑瓜嘣。
“三娘明明是要全做成蜜浸的,偏你这个做姑妈的嘴馋,大热天火烧火燎的做了些蜜煎的,还净说话,吵得人耳朵疼!该打!”
杨铁娘早起趁凉快带着兰生去城外草市赶集了,回来时,芙生都已把两种蜜饯做好了,身上的水红色夏衫都热的汗湿了,菊生在旁边给打着扇子。
而她这个小女儿明姐,一个做姑妈的,没个正形的在那儿装老饕。
偏偏三娘这个傻的,还在那儿笑得傻兮兮的。
当时她就想打闺女。
当然,这个点还在屋里头,凑在曹三巧旁边扎花儿躲懒的二儿媳胡香娣,她也是想打的。
但那做好的蜜饯还没收起来呢,杨铁娘瞧着觉得闹心,认为不收起来、放整齐,心里就不舒坦,干脆就先动手干活了。
哪曾想,她就收拾个东西的功夫,明姐就来了这么长一串的点评。
杨铁娘虽觉得,孩子是需要鼓励的。
但谁家鼓励孩子是这么鼓励的?
明姐说的那些话,她听着都觉得脸上烧的慌。
她家三娘才多大啊!
也得亏是三娘,天女娘娘托生的,实心眼又上进,才不会被明姐这话给哄得不知东南西北。
所以,这明姐啊,该打!
“娘!”
挨了打的明姐扭着身子便想往杨铁娘的怀里蹭——反正爹爹哥哥们都不在家,院门又关着,几个侄女早被她收服了。
撒个娇,比喝口水还简单。
杨铁娘是很受用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将明姐从自己的怀中推开,并往她怀里塞了个小罐子。
“我看三娘专门将这两罐子放在边上,想来一罐子是给何娘子的,还有一罐子是给惠姐的。”瞧着明姐的鬓发叫她撒娇蹭乱了,杨铁娘给她拢了拢,而后便麻利的将她往门外推:“给你找点事情做,去给你大姐姐送去!免得在家折腾我孙女!”
明姐瘪了瘪嘴。
她是有些不乐意的——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抹不下面子。
她回来第二天,惠姐知道了她回家的消息,着急忙慌的便回来看她了。
听了她“寡妇守业”的故事,又是抹眼泪,又是心疼的搂着明姐骂那心狠短命的。
原本吧,多年未见的姐俩气氛挺好的。
哪曾想,不过就一转眼的功夫,两人便拌起嘴来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杨铁娘一副“又这样吵架”的模样,叫芙生她们姊妹几个知道,这是长辈们司空见惯的姊妹拌嘴。
如今瞧着嘛,也的确是这样。
虽说明姐一副瘪嘴不乐意的模样,可杨铁娘一推,她也顺势出门去了。
芙生瞧了瞧天上的日头,如今还没挂正当午,气温还没那样的热,扯了扯身上有些汗湿的衫子,决定趁着凉快把做好的蜜饯给何娘子送去。
“婆婆,我换身衣裳,把蜜饯给师父送去。,今晚摊子上是不是要加冷淘卖?今日愈发热了,咱们晌午吃槐叶冷淘吧?”
自家的槐树上面且还有嫩叶呢!刚好能做最为经典的槐叶冷淘吃。
杨铁娘恰有此想法,干脆应下,便招呼筠生出来歇歇脑子,从树上弄些嫩槐叶下来。
等芙生换了干净衣裳出门的时候,筠生都已经快要上树了。
自家有就是方便,就地取材!
芙生抱着小罐子,瞥了一眼笑得比太阳灿烂的筠生,便往外走。
她这个哥哥,自从拿捏住了后,便愈发的好拿捏了。
这几日,也不知是天太热,还是人自觉,早起全然不用她物理唤醒了呢!
嘴角噙着笑出了院门,一抬眼,笑却僵住了。
“哟!这是哪家的臭厨娘啊!”
是张玉娘。
和昨日见着的跟着毛娘子的缩头缩脑毛丫头比,今日她瞧着可精神多了,身上穿的也不是吴家最下等女使的粗布衣裳了,而是一身豆绿色的细麻布夏衫,陪着条米黄色的裙儿,梳成丫髻的头发也别上了好颜色的绢花,虽只有两朵,虽只有拇指大,但瞧着是体面多了。
她身边是张婆子,多日来耷拉着的苦脸,今日有笑了——咧到耳朵根的那种。
面对她的阴阳怪气,芙生是不理会的。
但架不住,张婆子声音更大、更阴阳怪气啊!
“有些人,学厨一辈子,就是个围着锅头打转的。我家玉娘啊!被吴家二姑娘要去院子里头伺候了!虽现在只是洒扫的,但架不住姑娘看重,日后指不准就是主子了呢!那二姑娘啊,可是养在大娘子房里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