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029章; 想的简单
宴席菜做的好, 主人家是会赏饭的,这也算是文州府厨娘行当里头的规矩。
虽说有那毛娘子闹哄哄的拿了香圆来表功,扰了大厨房的清净一会儿。
但有许娘子叫人看紧了西园的门, 后头便再也没人来添乱了。
寿宴的宴席,在何娘子和许娘子的配合之下,圆满完成。
主人家赏的饭, 则是从外头的酒楼里头抬来的,何娘子带着庆奴和芙生, 在西园那个叫莲清阁的小房子里用的。
其实这主人家赏饭的规矩, 芙生觉得有些好笑——厨子做完饭后, 大多是吃不下的,哪怕这饭菜是外头酒楼里头抬来的,也比不上这会儿拿了金银家去歇息。
没见何娘子对着这一桌子好菜好饭, 也不过是略动了两筷子, 便捧了茶碗, 倚着桌子清了口品茶去了嘛!
芙生倒是吃得下。
但也不是胃口好, 只是纯饿, 得吃点东西来填填胃。
更别说, 这外头酒楼里头抬来的饭菜, 说不好吃,那便是假的。
只是比不上她师父何娘子的精细手艺而已。
傍晚的风掠过外头的荷花池, 吹进莲清阁中,风里都带着荷花的香气, 叫这莲清阁里更添了几分宁静。
芙生和庆奴刨干净碗里头最后一颗米,刚用帕子擦了嘴,想要与何娘子说吃好了,外头原本的宁静有序被打破了。
许娘子边走边拿手里头的汗巾子拍打着身上的灰, 用的力道大的,哪怕不去瞧她的脸也能够知道,她是心里存了气的。
“遭了瘟的毛婆娘,听不懂人话也便罢,听了谁的胡谗,大喜的日子跑去老夫人那儿乱嚼舌头!脖子上头长了个球不成?若真是长了个球,她不如直接抹脖算了!恁般大个人了,都能做了管采买的管事娘子了,还能做出这种底下毛丫头斗法才做的事情!我呸!她爹娘当初怎么不多生个脑子,叫她多长个脑子想事情啊……”
毛婆娘?
芙生侧头看向门外。
这说的是之前拿着香圆过来裹乱的毛娘子?
“许姐姐,你勿要气了,那毛婆子不都被大娘子赏了板子,又被老夫人卸了采买的职了么?手底下的毛丫头也被散到了旁的地方去,她想要使唤人,都不能够了!以后啊,在这府里头也没指望爬高了呀!”
一面圆体宽的妇人慢了许娘子半步,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把蒲扇替许娘子扇着风,话儿也是专门想了、顺着许娘子的气儿说的。
却未料到,许娘子听了她这话,心中并不觉得顺畅,反倒是送了她一白眼。
“哼,不就是挨了板子卸了职么?今日她在老夫人的寿宴上闹起来,虽瞧着事儿是了,但咱们大娘子在老夫人那儿的体面呢?老夫人还不得记大娘子一过啊?大娘子的体面折了,咱们这些陪房还有体面吗?遭瘟挨宰的蠢货!万不要叫我知道……”
正欲放些狠话,许娘子一抬头,瞧见了莲清阁内的芙生她们。
本来喷沫的嘴闭上了,掐着腰的手也放了下来,瞪了旁边的妇人一眼后,才笑嘻嘻的对着芙生她们道:
“何娘子和两位小娘子吃好了?大娘子叫人备的轿就在西园外头,今日老夫人寿辰喜气,专门备了一篓子果子,娘子带着回去尝尝鲜。”
笑脸相迎,态度极好,但话里头已有了送客的意思了。
方才她说的话,该听的、不该听的,全然是听全了。知晓吴家寿宴闹出了叫上头主子不痛快、下头仆人也不痛快的事情,主家必然是不愿让外头的人知道的。
本就打算走了,这会儿更是不能多留。
何娘子笑着对许娘子颔首,领着庆奴和芙生便离开了。等三人到了西园门口,瞧见那轿子旁放着的一篓子香圆,无论是何娘子,还是庆奴,亦或者是芙生,都愣了一下。
这是……警告不要说出去,还是吴家主家嫌弃毛娘子惹事,所以连这香圆也不要?
大户人家做事的方式,还真是……独特呢!
何娘子未多说什么,沉默的坐上了轿子,脸上的笑容略淡了些。
甚至回到家后,对着这一篓子的香圆,情绪也不怎么高。
“三娘,这篓子香圆你带回去吃吧!东西是好东西,就是拿这玩意儿点我……我又不是他家的奴才。”
何娘子最终没有留下这篓子香圆,反手送予了芙生。
接过篓子时,芙生并未想明白何娘子这么说的原由,反倒是回到家后,明姐瞧见她带了这个回来,问她哪来的时候,她说了来源,明姐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这通判府老夫人还真是高高在上,把谁都当奴才训。这哪里是送果子,分明是训何娘子这个厨娘做事不周到,怨她没收下果子,反叫个下仆为了这点子事,搅合了她的心情呢!”
明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转着个金黄的香圆,嘴巴都快撇出二里地了。
芙生明白了师父兴致不高的原因,却不懂吴老夫人这么做是怎么想的。
“我师父是他家请来做厨的厨娘,她家自有厨娘管这个,作甚给我师父难看?”
明姐却是戳了她一指头:
“大户人家,老夫人再怎么的镇宅子,当家管事的是大娘子。估摸着厨房里头管事的是大娘子的人,儿媳妇的人她不好训,高高在上久了,不找个人恶心恶心、撒撒气,心里不舒坦~”
说完,明姐将芙生搂到怀里,压低了声音。
“要我说啊,也是这文州府的厨娘哪怕再出名,也没有背景。这若是放在汴都,请了厨娘子上门做席面,她还敢给没脸?前脚给了没脸,后脚叫那厨娘子常去的宗亲、大相公知道了,隔天就弹劾她家靡费。三娘啊……”
明姐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我听爹娘的意思,大郎若是考学顺利,日后定是要去汴都赶考的。你二姑妈我在汴都也有两分资财,你做厨天赋瞧着也不错,可有想过日后去汴都?”
这自然是芙生想过、且一直努力的。
但是……
“二姑妈不是说,此番回来,日后便一直陪着翁翁婆婆么?”
事以密成,再怎么的有这样的念头,也不是这时候要说的。
若她这时候说了,家中其他人知道了,泼她冷水怎么办?
再大的热情,早早的泼冷水,时日长了,也是会熄了的。
还不如等筠生得了举子的身份,她再趁热打铁的提出来,到时翁翁婆婆为了自家未来,定是会脑袋一热的答应。
等他们觉得风险太大的时候,人都到汴都了,反悔也来不及。
这可是她观察了全家之后,想出来的万全之策,肯定管用!
明姐摸了摸鼻子:“好个三娘,拿话堵二姑妈的嘴呢?二姑妈是瞧你有出息才和你说这个的!算了算了,反正你还小,回头再说这个!”
说完,她站起身来叫桃春。
“桃春,去打桶水来将这些香圆洗了!今日且新鲜,趁着香气足,腌了存起来,这么老些,能吃到冬日去呢!”
是啊!
香圆这东西没谁会日日吃,且能吃到冬日去呢!
“秋妮!秋妮!我的那些香圆呢!快给我搬进来!还有菱角那个贱丫头呢!我叫你去叫她,人叫来了么?!”
挨了板子的毛娘子趴在自家的木床上,对着屋外喊着秋妮。
而秋妮,则是她为了在家不做活儿,花了五百文和一袋粟米,从牙婆那儿买来的干活、伺候她的小丫头。
才五百文和一袋粟米,便买断了秋妮足足十二年,于毛娘子来看,这价贱得很。故而,在她眼里,秋妮也是贱得很,素来是没什么好话好脸对着她的。
她一家子都是吴家的家生子,男人带着儿子在汴都替吴通判管着两个庄子,女儿则是在汴都吴府里头伺候花草。
当初她跟着吴通判一家子到文州府来,想的便是争不过汴都吴府里头那些人,难不成还争不过这边儿么?
哪曾想,来了七年了,虽叫她混到了采买娘子,却是油水少的可怜,一直备大娘子的陪房压在下头。
好容易寻着个向上爬的机会,结果放松了警惕,又叫个毛丫头哄得昏了头,居然不过脑子的用了底下毛丫头斗法才使的昏招……好端端采买娘子的位置也丢了,还挨了打!
想到这儿,毛娘子心里就怄得慌。
趴在床上也不能平心静气的养伤,心中除了想着以后还能干什么差事外,便是想着她花了大价钱的那些香圆,以及趁她焦躁上头坑了的那个菱角。
她怎么就被那菱角的两句鬼话给说昏了头呢!
找老夫人告状!
简直不要想的太简单!
真是脑仁子被菱角那个贱丫头给吃了!
隔壁花婆子脑壳昏了都不用的招数,她居然在老夫人的大喜日里头用上了!
越想越气,毛娘子狠狠的拍了下床板。
门外缩头缩脑的秋妮听见这动静,再不想进去,也只能进了。
只是,手里头没有香圆,身后头也没有人。
毛娘子瞧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聋了不成?我的香圆呢?菱角那个贱丫头呢!”
作者有话说:
无